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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些猶豫不決，但青韻還是問出口: “要不，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月婳回去要幹什麽。
但，心裏就是隱隱擔心些什麽，總覺的，很多現在決定好的事情，月婳回去一趟，說不定什麽就都慢慢變了。
月婳知道青韻的擔心，她看著她，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放心吧，明天中午我就回來了，還要麻煩你在高鐵站接我一下，行嗎”
這樣的話，反而讓青韻的心沈了沈。
她沈重的看著她。
緩了會，忽地加強語氣。
“我們剛才說好的，要是誰反悔，誰就是小狗，不對，誰就永遠賺不到錢，體重在現在的基礎上胖三十斤，怎麽減都減不下來的那種肥胖。”
月婳勾唇聽著，回覆她: “好，一言為定，誰違約，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
聽到月婳這般說，青韻才稍許放心，她說出來的，都是於她而言最重的懲罰。
眼看時間差不多，月婳拿起手機走向客廳的陽臺，面朝海浪，跟玉琴打起電話來，玉琴這人嬌氣很的，突然換班，肯定不怎麽樂意，得好聲好氣的哄著。
“玉醫生人美心善，就和我換換，下周你的早午餐我都給你帶，你點餐，想吃什麽我買什麽，”
青韻倚在沙發背上安靜的聽著。
也奇怪…
明明月婳還是那樣的聲音，怎麽聽在青韻耳中，就感覺她放松下來的語氣，像是情侶間的調情小吵嘴
青韻情緒隱約有些不適。
但能確定，絕對不是因為吃醋引起的。
就是簡單的不痛快。
青韻直接回臥室，開始收拾月婳包裏的東西，什麽手機充電線，充電寶，唇膏之類的，收著收著，屋外的腳步聲就由遠及近。
月婳在門口，溫和地問她: “怎麽一個人默默跑回臥室收拾東西了我看你飯都沒怎麽吃，怎麽了”
“沒事。”
青韻表現的倒是大度，絲毫看不出一絲不愉快，她將月婳的包拎起: “我給你收拾了一下，你再翻翻，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了，身份證那些我不方便看，你自己看看在不在。”
身份證涉及到隱私。
一個人的證件照，還有身份證號碼，以及生出地所在。
沒有得到允許，她是不會看的。
這樣的話，客氣的月婳一時之間還有些接不上，瞧著青韻將包遞過來時，就順手接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自己看看，你再去吃點飯吧，不然有些浪費了。”
修長的手指攥起，青韻明顯有話想說。
“那我再去吃點。”
最終，她也沒多說些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月婳在聽到她說不方便看身份證時，不問問她，為什麽她要這樣說
為什麽她不跟她說，她可以看她的身份證
難不成真覺得她還有像一個外人，不太方便給她看詳細的信息
眉頭越皺越緊，青韻感覺到整顆心都在不受控制的跳動，她煩躁的都有些頭腦發麻，機械式的將飯菜一口一口送入嘴中。
“我收拾好了。”
沒多久，月婳就衣著整齊出來，頭發也利落挽成低馬尾，她指著其中空盤: “這個是不是吃的差不多了，那我就端過去洗碗了。”
青韻起身攔她，深呼吸。
“沒事，一會讓酒店工作人員收就行，我們不用管這些，我也差不多好了，我們出發吧，我開車送你過去。”
“你送我”月婳重覆了下。
青韻的聲音一下沈了，表情也疏遠: “送你都不行嗎那你想自己打車去，還是怎麽我都行，看你。”
她的情緒，總是能通過全身散發。
“我——”
月婳不傻，意識的到青韻情緒突然變了。
打量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又轉。
想了想，她接著回答: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一會林汐起來了，找不到你，畢竟她們昨天還在北培，一通電話讓人家大晚上跑過來，現在，又把人家兩單獨丟在酒店，似乎不太好。”
“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青韻走到沙發旁拿起車鑰匙，半蹲下，順手將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拎起。
月婳站在一側，她看著她剛那一系列很是自然的動作，微微發怔，雖心中已經隨著第一次見時猜測過。
當第二次再見到時，她忍不住問出口。
“家裏之前的垃圾，你每天早上都會丟，是你真正有隨手丟垃圾這個習慣，還是你把我做好的，不和你胃口的飯給丟了，為了掩飾這一現象，你每天才丟垃圾。”
睫毛下意識隨情緒上下急促扇動。
說實話，青韻還有些沒理解: “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你意思我丟垃圾，是為了掩飾你做飯難吃”
月婳做飯是有點不好吃，但也沒難吃到，她每天要丟個垃圾去浪費糧食吧
這反應…
月婳不語，她默默觀察，四目相對，片刻，她扭過頭去無奈笑了下: “看來，很多事情還是要多交流，我還以為——”
青韻緊緊追問: “你還以為什麽”
問出口後，她心裏就有了想法，本就不佳的情緒繼續浮躁: “我曉得了，你這小妮子，肯定心裏沒把我往好的去想，對不對”
這怎麽方言還出來了
“不是。”月婳略尷尬的否認: “那不是之前不了解你，覺得你這樣的，好像是不會伸手去碰那些不幹凈的東西。”
青韻滿腹的無奈已經按耐不住，最終，也是叮囑道: “算了，說好過去的不計較，就不計較，以後，我們有事情及時溝通，誰也不準在心裏小九九，畢竟我們都很忙，註意力難免會被別的事情分散。”
被職場，被合作夥伴，被競爭對方，被各種煩惱帶來的負能量，可能，當下能保證對對方百分之百的專註力。
但以後，難免會有疏忽。
這時，兩個人的交流就格為重要。
月婳一臉平靜，順勢言語，將話題帶了回去: “那你能告訴我，你剛才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青韻也不裝，把頭昏腦漲的想法說出來: “我說我不方便看你的身份證，這是我在客氣，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不看又或許，你也覺得我不應該看，你就是不信任我唄，所以，我說那句話時，你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合適，也就順勢接受了。”
就這
就這…
月婳從包裏掏出身份證，她遞給她。
“沒有你想的那種意思，而且，你說的時候我也沒註意，只想著，讓你出去再多吃幾口飯，看你沒怎麽吃。”
“不是想看嗎給你看，上面的照片都早了，我二十歲的時候吧，再有一兩年，我就到了該換身份證的年份了，十年真快。”
見青韻冷著臉看向別處，久久不願意瞧她一眼時，月婳上前幾步，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將身份證塞到她手中。
青韻還有些小情緒。
她故意曲解月婳的意思，陰陽怪氣: “我不看，我可是一個外人，看什麽看你二十歲的時候，多不好的，趕緊把你的身份證號碼和出生地捂好，別被陌生人瞧了去。”
她邊說邊往外走，腳步不輕不重，註意到月婳追在側的腳步加快時，她走的更快。
就是要讓她知道。
她生氣了，她心情不愉快了。
按了電梯，開始等電梯。
趁這空，月婳追了上來，透過面前的鏡子，青韻一個眼神掃過來，冷寂如冰，這人還真的是滿臉寫著不開心三字。
月婳笑說道: “我之前覺得你像個姐姐。”
“怎麽姐姐就還不能生氣了”
青韻的話裏帶著微微涼意，說著說著還給自己說生氣了: “難不成姐姐就是超人，姐姐就必須要開心，要照顧小的那個情緒嗎我告訴你月婳，人和人是平等，兩個人一旦建立親密關系，你就不能用年齡去劃分情緒，我要生氣就生氣，我要開心就開心，年紀大了，我也要這麽隨性。”
“好啦好啦”
月婳將手中的包換了個方向，騰出靠近青韻那一側的手，她挽住她的胳膊，溫聲解釋道: “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剛那樣說，只是平日見慣了你什麽都不在乎的態度，如今，看到你情緒轉化的如此明顯，覺的有些反差感。”
“少來。”青韻並不買賬。
月婳順著她的話搭腔: “不少來，怎麽會是少來要給你多來，多來很多。”
這哄小朋友的語氣太過明顯了吧
青韻扭頭去看，正好對上月婳溫柔平靜如水無波瀾的亮眸，她面無表情再次轉過頭來，眉眼間的緊蹙，稍許放松了些。
導航到高鐵北站，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月婳的車票定到了一個半小時以後，這一路，她見青韻不願多語，她也就沒說話，垂眸盯著手機，給玉琴發一些工作上某些病人需要註意的事項。
很快就到了地下停車場。
車很多，車位還不好找，堵在入站的某一個分叉口。
“就兩個道，一個個還把車停靠在半路這是幹嘛，這錯車要錯到什麽時候，非得停在車道上幹等接人，省那點停車費嗎，窮死鬼投胎的。”
青韻發起牢騷。
有點像是借這個不順，再發上一個不順的火。
終於，看到一個空擋，也不管前面停著的車在想什麽，青韻直接一腳油門頂上去，然後，車喇叭聲就不斷。
車主就在旁邊站著看出站口等接人。
聽到鳴笛聲後，他看了眼黑色路虎，可能也是心虛，這才上車，順著車流給騰出錯車的道。
路過時，青韻特意放下車窗，隔著短短距離，在車上瞪了那人一眼，高位者對低位者的鄙視，眼中情感盡是瞧不上。
甚至，還閃出一絲極淡的嘲諷。
嘲諷對方的車。
嘲諷對方的穿著。
嘲諷對方此時的窘迫。
月婳覺的這樣不好，但也沒多說什麽。
“要不你就把我放路邊，我走過去。”
眼看著前面又有人將車停到一側道路上，雙方錯車錯的很是艱難，怕青韻直接暴躁，月婳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你也不往那邊開了，直接一會左轉出去，改變不了別人的思想，我們就換選擇，自己也不給自己心裏添堵，早點回去，早點休息。”
青韻眉頭緊皺，腦瓜嗡嗡響。
本來就生氣，再加上因為這樣沒素質的事，害的月婳要早半小時跟她道別，心裏的火苗，開始在燎原上亂竄。
手擡起，剛準備解安全帶下車，手背就搭上一軟綿綿掌心，側身，月婳正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她，眼眸彎彎，上挑而笑: “這有什麽生氣的嘛沒素質的人到處都是，怎麽還能各個生氣呢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去懲罰自己的情緒。”
“我——”
青韻剛想說話，月婳的手就從手背，挪到她唇上，與她火冒三丈的情緒相比，月婳倒是慢悠悠，不覺的有什麽。
接著，月婳解開安全帶:
“你什麽你這解開安全帶下車的人是我，我下車去車站，你開車出停車場回酒店，然後明天中午接我，別的事情都不要想，能不能做的到”
含笑的請求，溫柔的語氣。
看的青韻瞬間洩氣了。
她收斂了當下的攻擊性，只能垂眸無奈輕笑，隨後，應允道: “行，做的到，放心吧，你這人要是不去做個心靈導師，都對不起你這雙水汪汪的眼睛。”
月婳也說起玩笑話: “周末兼職，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進車站給我發微信。”
青韻看著月婳下車後的身影: “等的無聊了，就給我打語音電話，聽到沒有”
“知道了。”月婳站在行人道，沖她揮揮手: “趕緊開走吧，不然一會，你也變成你剛討厭的群體了。”
青韻看著月婳說完後的原地偷笑，這人真的是…不饒人時，嘴上這勁，也沒比她弱多少，後面鳴笛催促，青韻將車往前走。
她在車裏獨自碎碎念。
“等一會是能怎麽，這麽著急，是趕著去投胎嗎”
邊開，邊通過後視鏡去看月婳，直到看不到，才一腳油門往外開，而看著青韻的車開走後，月婳這才放心往裏走。
進來的早，需要等會。
月婳找了個座位安安靜靜坐著，也沒想著給青韻發消息，怕影響對方開車，緩緩再發吧…她盯著手機上的車票信息看。
靜安，四小時三十五分鐘。
一陣風卷過，月婳感覺到有些冷。
她擡頭看著天窗外發呆。
放不下是為什麽
放下，以後又會變成什麽
月婳重新摁亮手機，她打開某個之前的交友軟件，很早很早的軟件，現在幾乎都沒什麽人用了，同以往一樣，她盯著一個灰色頭像看。
這個頭像，永遠都不會亮起來。
她輕車熟路般的點進童妤的個人空間，空間裏的內容，藏著她滿是裂痕的心，也不擔心這裏的內容被別人看到。
因為，童妤這個號只有她。
確切的說，她是童妤加的第一個人，或許，後面也會加別人，只是，於童妤來說，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去做這些了。
空間顯示:六萬多條留言。
都是月婳這些年來日日夜夜留下的，裏面有濃濃的思念，有深深的後悔，有懺悔的愧疚，也有生活的不如意，工作的艱辛，人際交往中的疲憊無力。
就算她不在了。
月婳也是習慣性告訴她。
告訴她，她的生活是什麽，她每天在幹什麽，又是在想些什麽。
今天，月婳留言:
[童童，我馬上就回去看你了，這次，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呀非得見到我才能說嘛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好我的月月，你就給我講講嘛，拜托拜托”
要是童妤還在，她一定這樣的語氣。
月婳楞了片刻。
她停止腦中的想象。
時間也差不多了，她跟隨著人流排隊，上高鐵後，給青韻發了條信息，算是報平安，別的，也就沒有了。
當動車緩緩啟動行駛時，她心中逐漸沈悶，在這樣的氣氛裏，她什麽事都不想幹，就這樣昏昏沈沈的睡著。
這次回來，月婳沒給家裏任何人說。
下動車後就直接去墓園。
想用手機打車時，才發現手機關機。
幸虧有隨身攜帶現金的習慣，月婳只能根據指示牌，去出租車等候區。
等的時候，剛好看到旁邊有充電寶快充租借箱，掃了一個出來充電，果不然，一開機，都是青韻的電話和消息。
月婳怔怔地看著，知道對方是好意關心，但也沒有多說，只是簡單回覆: [沒註意看手機，手機關機了，才借了充電寶充電，已經在等車了，放心，弄完給你發消息。]
隨後，就將手機弄成靜音模式。
她有點煩。
她的情緒也有些不自控。
她這個時候沒有精力，去面對青韻的關心，或者是指責，只想自已一個人安靜待會。
手指蜷縮又下意識松開，這個動作，月婳一直在重覆，她看著車窗外一一閃過的熟悉風景，也想到一會要說的話，眼睛就像不聽使喚一樣，酸澀的不行。
胸口發涼，她總覺少了些什麽。
今天這一趟跑過來。
少的就是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堅持，她要告訴她，她要大步往前走了。
墓碑前的花依舊是新鮮，綻放的最茂盛，想必是童妤的父母不久前來過，又或者是童念坐車回來，每個人，在人前都表現出放下過往的樣子，可私下，誰也沒忘。
這些年，月婳其實也總是偷偷跑回來看她。
不告訴任何人。
她想她了，她就坐車回來了。
就像當年，童妤沒有告訴任何人，深夜寒冬，冒著大雪坐火車回來看她一樣，這樣純真，不摻和任何除情感之外的情誼，一生又能碰到幾次。
事情發生了，就要學會接受。
民間習俗，人去世了，會有一個過三年，好像根據前人經驗，三年，是逐漸淡忘，慢慢接受死者死亡事實的最好時間。
確實，哭的沒那麽厲害了。
從嚎啕大哭，到垂下頭，眼睛發酸，默默發呆流淚。
月婳抽了幾張紙巾，沈默不語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每次看這張照片，她都在恍惚，恍惚照片上陽光開朗的女孩，如今要是還在，應該也是一名沈穩，知性，有個人魅力的好醫生。
良久，月婳極其細微的，小小說了一句。
“童童，我以後應該很少來了。”
可能，她也是沒底氣。
她心虛，心虛的連音量都不敢放大，懷著微妙的愧疚，她不敢告訴童妤，她要違背約定，要一個人留下她，獨自往前走了。
她等了等…
等什麽，又能等什麽
童妤也不會應她。
月婳擡眸，眸中有糾纏難抑的情緒，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固執: “你別怪我，是你先把我一個人丟下的，你把我丟在了你的十九歲，現在，我要開始我的生活，我也要丟下你了。”
“我也要丟下你了…”
白俏的月亮終將是隕落了。
在風裏站久了，難免會澀眼，也該走出迷霧，好好感受外面的霞光萬道，冰涼又潤濕的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她還是笑的明媚。
月婳這次同以往不一樣，她看了看，就準備起開了，轉身後，低頭邁步離去時，她似乎聽到了輕笑聲。
像是某人含笑坐在墓碑前。
看著她終於鼓起勇氣要離去的背影，為她的決定而感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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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些猶豫不決，但青韻還是問出口: “要不，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她不知道月婳回去要幹什麽。
但，心裏就是隱隱擔心些什麽，總覺的，很多現在決定好的事情，月婳回去一趟，說不定什麽就都慢慢變了。
月婳知道青韻的擔心，她看著她，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放心吧，明天中午我就回來了，還要麻煩你在高鐵站接我一下，行嗎”
這樣的話，反而讓青韻的心沈了沈。
她沈重的看著她。
緩了會，忽地加強語氣。
“我們剛才說好的，要是誰反悔，誰就是小狗，不對，誰就永遠賺不到錢，體重在現在的基礎上胖三十斤，怎麽減都減不下來的那種肥胖。”
月婳勾唇聽著，回覆她: “好，一言為定，誰違約，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
聽到月婳這般說，青韻才稍許放心，她說出來的，都是於她而言最重的懲罰。
眼看時間差不多，月婳拿起手機走向客廳的陽臺，面朝海浪，跟玉琴打起電話來，玉琴這人嬌氣很的，突然換班，肯定不怎麽樂意，得好聲好氣的哄著。
“玉醫生人美心善，就和我換換，下周你的早午餐我都給你帶，你點餐，想吃什麽我買什麽，”
青韻倚在沙發背上安靜的聽著。
也奇怪…
明明月婳還是那樣的聲音，怎麽聽在青韻耳中，就感覺她放松下來的語氣，像是情侶間的調情小吵嘴
青韻情緒隱約有些不適。
但能確定，絕對不是因為吃醋引起的。
就是簡單的不痛快。
青韻直接回臥室，開始收拾月婳包裏的東西，什麽手機充電線，充電寶，唇膏之類的，收著收著，屋外的腳步聲就由遠及近。
月婳在門口，溫和地問她: “怎麽一個人默默跑回臥室收拾東西了我看你飯都沒怎麽吃，怎麽了”
“沒事。”
青韻表現的倒是大度，絲毫看不出一絲不愉快，她將月婳的包拎起: “我給你收拾了一下，你再翻翻，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落了，身份證那些我不方便看，你自己看看在不在。”
身份證涉及到隱私。
一個人的證件照，還有身份證號碼，以及生出地所在。
沒有得到允許，她是不會看的。
這樣的話，客氣的月婳一時之間還有些接不上，瞧著青韻將包遞過來時，就順手接了: “好，我知道了，那，我自己看看，你再去吃點飯吧，不然有些浪費了。”
修長的手指攥起，青韻明顯有話想說。
“那我再去吃點。”
最終，她也沒多說些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月婳在聽到她說不方便看身份證時，不問問她，為什麽她要這樣說
為什麽她不跟她說，她可以看她的身份證
難不成真覺得她還有像一個外人，不太方便給她看詳細的信息
眉頭越皺越緊，青韻感覺到整顆心都在不受控制的跳動，她煩躁的都有些頭腦發麻，機械式的將飯菜一口一口送入嘴中。
“我收拾好了。”
沒多久，月婳就衣著整齊出來，頭發也利落挽成低馬尾，她指著其中空盤: “這個是不是吃的差不多了，那我就端過去洗碗了。”
青韻起身攔她，深呼吸。
“沒事，一會讓酒店工作人員收就行，我們不用管這些，我也差不多好了，我們出發吧，我開車送你過去。”
“你送我”月婳重覆了下。
青韻的聲音一下沈了，表情也疏遠: “送你都不行嗎那你想自己打車去，還是怎麽我都行，看你。”
她的情緒，總是能通過全身散發。
“我——”
月婳不傻，意識的到青韻情緒突然變了。
打量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又轉。
想了想，她接著回答: “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一會林汐起來了，找不到你，畢竟她們昨天還在北培，一通電話讓人家大晚上跑過來，現在，又把人家兩單獨丟在酒店，似乎不太好。”
“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青韻走到沙發旁拿起車鑰匙，半蹲下，順手將垃圾桶裏的垃圾袋拎起。
月婳站在一側，她看著她剛那一系列很是自然的動作，微微發怔，雖心中已經隨著第一次見時猜測過。
當第二次再見到時，她忍不住問出口。
“家裏之前的垃圾，你每天早上都會丟，是你真正有隨手丟垃圾這個習慣，還是你把我做好的，不和你胃口的飯給丟了，為了掩飾這一現象，你每天才丟垃圾。”
睫毛下意識隨情緒上下急促扇動。
說實話，青韻還有些沒理解: “你在說什麽什麽意思你意思我丟垃圾，是為了掩飾你做飯難吃”
月婳做飯是有點不好吃，但也沒難吃到，她每天要丟個垃圾去浪費糧食吧
這反應…
月婳不語，她默默觀察，四目相對，片刻，她扭過頭去無奈笑了下: “看來，很多事情還是要多交流，我還以為——”
青韻緊緊追問: “你還以為什麽”
問出口後，她心裏就有了想法，本就不佳的情緒繼續浮躁: “我曉得了，你這小妮子，肯定心裏沒把我往好的去想，對不對”
這怎麽方言還出來了
“不是。”月婳略尷尬的否認: “那不是之前不了解你，覺得你這樣的，好像是不會伸手去碰那些不幹凈的東西。”
青韻滿腹的無奈已經按耐不住，最終，也是叮囑道: “算了，說好過去的不計較，就不計較，以後，我們有事情及時溝通，誰也不準在心裏小九九，畢竟我們都很忙，註意力難免會被別的事情分散。”
被職場，被合作夥伴，被競爭對方，被各種煩惱帶來的負能量，可能，當下能保證對對方百分之百的專註力。
但以後，難免會有疏忽。
這時，兩個人的交流就格為重要。
月婳一臉平靜，順勢言語，將話題帶了回去: “那你能告訴我，你剛才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
青韻也不裝，把頭昏腦漲的想法說出來: “我說我不方便看你的身份證，這是我在客氣，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不看又或許，你也覺得我不應該看，你就是不信任我唄，所以，我說那句話時，你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合適，也就順勢接受了。”
就這
就這…
月婳從包裏掏出身份證，她遞給她。
“沒有你想的那種意思，而且，你說的時候我也沒註意，只想著，讓你出去再多吃幾口飯，看你沒怎麽吃。”
“不是想看嗎給你看，上面的照片都早了，我二十歲的時候吧，再有一兩年，我就到了該換身份證的年份了，十年真快。”
見青韻冷著臉看向別處，久久不願意瞧她一眼時，月婳上前幾步，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將身份證塞到她手中。
青韻還有些小情緒。
她故意曲解月婳的意思，陰陽怪氣: “我不看，我可是一個外人，看什麽看你二十歲的時候，多不好的，趕緊把你的身份證號碼和出生地捂好，別被陌生人瞧了去。”
她邊說邊往外走，腳步不輕不重，註意到月婳追在側的腳步加快時，她走的更快。
就是要讓她知道。
她生氣了，她心情不愉快了。
按了電梯，開始等電梯。
趁這空，月婳追了上來，透過面前的鏡子，青韻一個眼神掃過來，冷寂如冰，這人還真的是滿臉寫著不開心三字。
月婳笑說道: “我之前覺得你像個姐姐。”
“怎麽姐姐就還不能生氣了”
青韻的話裏帶著微微涼意，說著說著還給自己說生氣了: “難不成姐姐就是超人，姐姐就必須要開心，要照顧小的那個情緒嗎我告訴你月婳，人和人是平等，兩個人一旦建立親密關系，你就不能用年齡去劃分情緒，我要生氣就生氣，我要開心就開心，年紀大了，我也要這麽隨性。”
“好啦好啦”
月婳將手中的包換了個方向，騰出靠近青韻那一側的手，她挽住她的胳膊，溫聲解釋道: “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剛那樣說，只是平日見慣了你什麽都不在乎的態度，如今，看到你情緒轉化的如此明顯，覺的有些反差感。”
“少來。”青韻並不買賬。
月婳順著她的話搭腔: “不少來，怎麽會是少來要給你多來，多來很多。”
這哄小朋友的語氣太過明顯了吧
青韻扭頭去看，正好對上月婳溫柔平靜如水無波瀾的亮眸，她面無表情再次轉過頭來，眉眼間的緊蹙，稍許放松了些。
導航到高鐵北站，過去不到半個小時。
月婳的車票定到了一個半小時以後，這一路，她見青韻不願多語，她也就沒說話，垂眸盯著手機，給玉琴發一些工作上某些病人需要註意的事項。
很快就到了地下停車場。
車很多，車位還不好找，堵在入站的某一個分叉口。
“就兩個道，一個個還把車停靠在半路這是幹嘛，這錯車要錯到什麽時候，非得停在車道上幹等接人，省那點停車費嗎，窮死鬼投胎的。”
青韻發起牢騷。
有點像是借這個不順，再發上一個不順的火。
終於，看到一個空擋，也不管前面停著的車在想什麽，青韻直接一腳油門頂上去，然後，車喇叭聲就不斷。
車主就在旁邊站著看出站口等接人。
聽到鳴笛聲後，他看了眼黑色路虎，可能也是心虛，這才上車，順著車流給騰出錯車的道。
路過時，青韻特意放下車窗，隔著短短距離，在車上瞪了那人一眼，高位者對低位者的鄙視，眼中情感盡是瞧不上。
甚至，還閃出一絲極淡的嘲諷。
嘲諷對方的車。
嘲諷對方的穿著。
嘲諷對方此時的窘迫。
月婳覺的這樣不好，但也沒多說什麽。
“要不你就把我放路邊，我走過去。”
眼看著前面又有人將車停到一側道路上，雙方錯車錯的很是艱難，怕青韻直接暴躁，月婳收拾東西準備下車: “你也不往那邊開了，直接一會左轉出去，改變不了別人的思想，我們就換選擇，自己也不給自己心裏添堵，早點回去，早點休息。”
青韻眉頭緊皺，腦瓜嗡嗡響。
本來就生氣，再加上因為這樣沒素質的事，害的月婳要早半小時跟她道別，心裏的火苗，開始在燎原上亂竄。
手擡起，剛準備解安全帶下車，手背就搭上一軟綿綿掌心，側身，月婳正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她，眼眸彎彎，上挑而笑: “這有什麽生氣的嘛沒素質的人到處都是，怎麽還能各個生氣呢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去懲罰自己的情緒。”
“我——”
青韻剛想說話，月婳的手就從手背，挪到她唇上，與她火冒三丈的情緒相比，月婳倒是慢悠悠，不覺的有什麽。
接著，月婳解開安全帶:
“你什麽你這解開安全帶下車的人是我，我下車去車站，你開車出停車場回酒店，然後明天中午接我，別的事情都不要想，能不能做的到”
含笑的請求，溫柔的語氣。
看的青韻瞬間洩氣了。
她收斂了當下的攻擊性，只能垂眸無奈輕笑，隨後，應允道: “行，做的到，放心吧，你這人要是不去做個心靈導師，都對不起你這雙水汪汪的眼睛。”
月婳也說起玩笑話: “周末兼職，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進車站給我發微信。”
青韻看著月婳下車後的身影: “等的無聊了，就給我打語音電話，聽到沒有”
“知道了。”月婳站在行人道，沖她揮揮手: “趕緊開走吧，不然一會，你也變成你剛討厭的群體了。”
青韻看著月婳說完後的原地偷笑，這人真的是…不饒人時，嘴上這勁，也沒比她弱多少，後面鳴笛催促，青韻將車往前走。
她在車裏獨自碎碎念。
“等一會是能怎麽，這麽著急，是趕著去投胎嗎”
邊開，邊通過後視鏡去看月婳，直到看不到，才一腳油門往外開，而看著青韻的車開走後，月婳這才放心往裏走。
進來的早，需要等會。
月婳找了個座位安安靜靜坐著，也沒想著給青韻發消息，怕影響對方開車，緩緩再發吧…她盯著手機上的車票信息看。
靜安，四小時三十五分鐘。
一陣風卷過，月婳感覺到有些冷。
她擡頭看著天窗外發呆。
放不下是為什麽
放下，以後又會變成什麽
月婳重新摁亮手機，她打開某個之前的交友軟件，很早很早的軟件，現在幾乎都沒什麽人用了，同以往一樣，她盯著一個灰色頭像看。
這個頭像，永遠都不會亮起來。
她輕車熟路般的點進童妤的個人空間，空間裏的內容，藏著她滿是裂痕的心，也不擔心這裏的內容被別人看到。
因為，童妤這個號只有她。
確切的說，她是童妤加的第一個人，或許，後面也會加別人，只是，於童妤來說，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去做這些了。
空間顯示:六萬多條留言。
都是月婳這些年來日日夜夜留下的，裏面有濃濃的思念，有深深的後悔，有懺悔的愧疚，也有生活的不如意，工作的艱辛，人際交往中的疲憊無力。
就算她不在了。
月婳也是習慣性告訴她。
告訴她，她的生活是什麽，她每天在幹什麽，又是在想些什麽。
今天，月婳留言:
[童童，我馬上就回去看你了，這次，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呀非得見到我才能說嘛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好我的月月，你就給我講講嘛，拜托拜托”
要是童妤還在，她一定這樣的語氣。
月婳楞了片刻。
她停止腦中的想象。
時間也差不多了，她跟隨著人流排隊，上高鐵後，給青韻發了條信息，算是報平安，別的，也就沒有了。
當動車緩緩啟動行駛時，她心中逐漸沈悶，在這樣的氣氛裏，她什麽事都不想幹，就這樣昏昏沈沈的睡著。
這次回來，月婳沒給家裏任何人說。
下動車後就直接去墓園。
想用手機打車時，才發現手機關機。
幸虧有隨身攜帶現金的習慣，月婳只能根據指示牌，去出租車等候區。
等的時候，剛好看到旁邊有充電寶快充租借箱，掃了一個出來充電，果不然，一開機，都是青韻的電話和消息。
月婳怔怔地看著，知道對方是好意關心，但也沒有多說，只是簡單回覆: [沒註意看手機，手機關機了，才借了充電寶充電，已經在等車了，放心，弄完給你發消息。]
隨後，就將手機弄成靜音模式。
她有點煩。
她的情緒也有些不自控。
她這個時候沒有精力，去面對青韻的關心，或者是指責，只想自已一個人安靜待會。
手指蜷縮又下意識松開，這個動作，月婳一直在重覆，她看著車窗外一一閃過的熟悉風景，也想到一會要說的話，眼睛就像不聽使喚一樣，酸澀的不行。
胸口發涼，她總覺少了些什麽。
今天這一趟跑過來。
少的就是堅持了這麽多年的堅持，她要告訴她，她要大步往前走了。
墓碑前的花依舊是新鮮，綻放的最茂盛，想必是童妤的父母不久前來過，又或者是童念坐車回來，每個人，在人前都表現出放下過往的樣子，可私下，誰也沒忘。
這些年，月婳其實也總是偷偷跑回來看她。
不告訴任何人。
她想她了，她就坐車回來了。
就像當年，童妤沒有告訴任何人，深夜寒冬，冒著大雪坐火車回來看她一樣，這樣純真，不摻和任何除情感之外的情誼，一生又能碰到幾次。
事情發生了，就要學會接受。
民間習俗，人去世了，會有一個過三年，好像根據前人經驗，三年，是逐漸淡忘，慢慢接受死者死亡事實的最好時間。
確實，哭的沒那麽厲害了。
從嚎啕大哭，到垂下頭，眼睛發酸，默默發呆流淚。
月婳抽了幾張紙巾，沈默不語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每次看這張照片，她都在恍惚，恍惚照片上陽光開朗的女孩，如今要是還在，應該也是一名沈穩，知性，有個人魅力的好醫生。
良久，月婳極其細微的，小小說了一句。
“童童，我以後應該很少來了。”
可能，她也是沒底氣。
她心虛，心虛的連音量都不敢放大，懷著微妙的愧疚，她不敢告訴童妤，她要違背約定，要一個人留下她，獨自往前走了。
她等了等…
等什麽，又能等什麽
童妤也不會應她。
月婳擡眸，眸中有糾纏難抑的情緒，她語氣中帶著幾分固執: “你別怪我，是你先把我一個人丟下的，你把我丟在了你的十九歲，現在，我要開始我的生活，我也要丟下你了。”
“我也要丟下你了…”
白俏的月亮終將是隕落了。
在風裏站久了，難免會澀眼，也該走出迷霧，好好感受外面的霞光萬道，冰涼又潤濕的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
她還是笑的明媚。
月婳這次同以往不一樣，她看了看，就準備起開了，轉身後，低頭邁步離去時，她似乎聽到了輕笑聲。
像是某人含笑坐在墓碑前。
看著她終於鼓起勇氣要離去的背影，為她的決定而感到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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