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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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雨也小了，青韻把傘給月婳。
她只身走入雨夜，轉身瞧著身後還在呆楞的月婳，眉目沈靜: “別站那發呆，既然都淋著雨出來了，不如去做點別的事情，傻站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
月婳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虛晃的目光隨意定焦在遠處的路燈上。
這次，青韻並沒有著急。
她罕見的找了個算是比較幹凈的長椅坐下，秀腿交疊，傾斜身體，安安靜靜的看著站在原地遲遲不邁步的月婳，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雖然她不懂…
但她知道，月婳在苦中掙紮。
沈默良久，月婳忽地問了一句，問的雲裏霧裏: “你說古人那會什麽都沒有，是不是很難”
很難
具體指什麽
可能是看出青韻的疑惑，月婳神色低沈: “他們的家人，是不是很難…”
家人
青韻想了想，說的蠻認真。
“人中龍鳳也有舉步艱難的時候，自身不強大，最親近的人不說會受到什麽優待，只要不跟著降級都算很不錯的事情了。”
那時的株連，令人恐懼。
月婳沒什麽太大反應: “你說的對。”
“既然我說的對，那現在能麻煩您挪步，陪我去一個地方找找樂子”
青韻站起身，晃動手中的車鑰匙，看樣子路程還比較遠，需要開車過去。
按青韻的性格，還有這個時間點。
除了去那種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靠酒精麻痹神經尋找短暫的刺激感，還能有什麽別的花樣
月婳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場合。
她回絕: “我怕吵。”
“吵什麽”青韻拉著她往外面走: “你都不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裏，就空口說一個吵字，這罪定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
月婳低低的嗯了一聲。
算是被說的啞口無言了吧，青韻也沒多話，只是拉著她往停車場走，這個時間點，再加上天氣，街上的人寥寥無幾。
除了雷聲轟隆作伴，也就沒別的。
雨勢漸大。
上車後，青韻將暖風與座椅加熱都打開，餘光註意著身邊人: “過去還得小一會，你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我可以問問你——”
“不可以。”
青韻拒絕的很徹底。
單看表情，覺的她應該很不耐煩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今晚，她真的表現的很大度很有忍耐力了。
月婳顫顫閉嘴。
全身放松倚靠在座椅上，側身的動作，呈現出一個脆弱的姿態，她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一幕接一幕，都是灰朦朦的。
每當路過一整塊暗色街區時。
車窗上，就會完整又短暫的映出一側臉弧度，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你在看什麽”
青韻自然也註意到月婳的目光。
她的目光，通過一側車窗，穩穩停留在自己身影上，不知是在走神，還是又在悄悄觀察她。
月婳總這樣悄悄看她。
她發現過好幾次。
跟預想中的一樣，月婳沒回答，只是將視線回避，青韻看著她那仿若未聞的樣子，也不好多說。
以往沈默就沈默。
可這次…
青韻卻打開音樂，試圖用音樂去遮掩兩顆心之間，那荒原般的看不見盡頭的距離。
一路綠燈直行，也就沒空低頭去看。
青韻擡手憑借著餘光，在屏幕上找到音樂軟件，點進收藏列表，找歌時，一不小心點到了別的，但也是她的歌單。
只是前奏，第一個字都還沒出來。
青韻就給摁斷了。
“怎麽不聽了”
這個歌，月婳還蠻喜歡。
“點錯了，本來想放廣播的”青韻平著臉解釋，蠻嚴肅: “我不喜歡聽歌，現在的歌詞都太俗氣，而且還吵，對耳朵不好。”
“好吧。”
月婳尷尬的笑了。
何必要字字斟酌何意
她不願意聽，不聽就罷了。
只是為什麽她願意在夜場聽那些嗨曲，就不願意此時聽聽她問她為何不聽的這首歌
她說她喜歡她，可她從不在乎她的感受。
車內放著無聊的生活廣播。
淒風夜雨，窗外的景色，也逐漸從灰蒙蒙過度到五彩斑駁，車行駛進一條聚滿年輕人的胡同。
有小酒館，有燒烤攤，路邊也有排隊畫卡通畫像的，還有打槍套圈的。
月婳看著窗外的一切，才發現，原來夜生活的時間跨度可以到淩晨四點多。
她不由感慨一句。
“這些人都不休息的嗎，明天都不上班的嗎這麽晚這邊還這麽熱鬧，我都不知道。”
“你都不出來玩，你能知道什麽”
青韻看準一個停車的位置。
這邊路窄，小道兩邊又是自行車又是電動車，不好倒車，月婳拉著車門準備下去: “我下去給你看看。”
“別。”
青韻反手拉住月婳: “外面還下著雨，你下去幹嘛再說，我的車又不是你那輛小破車，我這還可以自動停車，也有倒車輔助的，不用你下去。”
“話非得說這麽難聽嗎”
話說的冷冷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駁，青韻詫異的扭過頭去註意月婳的表情，以往，這種時候月婳都不吭聲的。
怎麽今晚就不是啞巴了
“算了，看你今晚心情不好，懶的跟你計較，反正錢之前也給你了，想換就換一輛，況且，我沒覺得我說話難聽，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是你接受不了。”
青韻下車。
車門重重的甩了一下，有點賭氣的成分。
她就是覺得她說的沒毛病，月婳念舊的習慣太嚴重，念舊不說，還不願意接受新鮮事物，而且，她也是關心她，不想她下去受冷風吹而已。
月婳下車也沒吭聲。
但她也不跟青韻說話，就沈默的往前走，即使她並不知道路，同樣有點置氣的成分夾雜在裏面。
青韻越看越生氣。
深呼吸一口氣後，還是覺的忍不了。
她跟在身後，開始算是陰陽怪氣的碎嘴子: “你不能因為我現在青睞你，就開始用這樣的態度，這樣的態度很無理取鬧，也很過分，虧我之前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麽”
月婳猛的停下腳步。
眼尾泛著淺紅，她忍著一瞬間湧上來的鼻酸: “你講話非得這樣咄咄逼人嗎一旦別人惹你不開心，你就必須要這樣還回來嗎你說你喜歡我，那請問，你的喜歡，與不喜歡有什麽區別嗎只要你情緒不穩定，你就會攻擊別人，你的好，也只有在你情緒穩定的時候才會有。”
說的沒錯，青韻就是沒有任何道理。
她今天對外界表示出的所有，都是看她今天的狀態如何，開心了，哄你兩下，不開心了，多說一句都是不耐煩的。
青韻被說的原地怔楞。
她無法反駁。
她也知道，這是大實話。
臉色越來越難看，熊熊燃燒起的怒火就在嗓子眼，就差最後一個小導火索，青韻就能將今晚的所有不滿爆發。
即生氣，又內疚。
多種覆雜情緒一瞬家湧上心頭，她放在外套兜裏的手，又在顫，握的緊緊，恨不得將手中那塊布料捏碎。
她再也不是看似隨意，讓人看不出喜悅的態度，直接一個大轉身，沈默不語的鉆進人群中。
路人來來往往。
面面相過，只要不主動避讓，都是被青韻冷著臉重重撞開。
情緒緩和了一會，月婳就小走步跟著遠遠那個身影，身影消失在一家掛著五彩帷布的小攤，當她走進靠近，才看到青韻坐在那，面前矮矮的桌子上，放著各種需要被塗顏料的白色模型。
老板在一旁奮力的吆喝著。
桌上放著牌，塗一個娃娃十五塊錢。
青韻就黑著臉坐在小板凳上。
畫筆蘸滿黑色顏料，面前的玩偶被塗的黝黑，這畫面挺詼諧，尤其是跟隔壁小情侶塗染的米老鼠比起來。
月婳剛坐下拿過一個，就被青韻拿走了，不止拿走，還冷冷甩給她一句。
“自己付錢，這是我買的。”
月婳沈沈的嘆了一口氣，聽的出，她在調節心中的情緒，解鎖手機準備掃碼時，青韻又一把將那個二維碼捂住。
互相沈默，誰也不開始口。
就這樣靜靜僵持。
月婳耗的疲倦，她準備起身離開。
只是剛準備站起身，青韻就有了一個甩袖的動作，她將買下來的娃娃甩給月婳一個，隨後，又簡單粗暴的甩過去一個調色盤。
“自己diy顏色。”
一旁靜靜觀察的老板，趁此時趕緊將染料瓶放在月婳手邊，示意她可以自由搭配在面前的調色盤中。
過去半小時。
兩人一句話都沒有。
月婳在這邊蘸著顏料塗著手中的這個娃娃，而青韻右手邊，擺了七八個塗好的石膏娃娃，清一色全是黑色。
擺著擺著，娃娃就越來越多。
明明右手邊還有空間，青韻偏偏將後面塗好的娃娃都往月婳那邊放，眸光微微外撇，月婳不動聲色的註意著，對方故意的太明顯。
可能是淋了雨，月婳突然咳兩聲。
青韻聽見動靜擡眼，邊蘸顏料邊陰陽怪氣，語氣輕飄飄，跟看好戲一般: “喲，我跟你一樣都淋了雨，怎麽就你感冒了，你說，是不是你剛說話太難聽，現在在懲罰你呢”
說完她就靜靜凝視著她。
白柳深黑的瞳孔，滿是疏離。
月婳並沒有理睬青韻故意挑釁的話語。
“你跟這邊老板很熟吧。”
塗顏料時，她註意到，老板一直拿著個黑色手提袋，五個五個將青韻畫好的玩偶放進去，看的出，老板很熟悉這樣的流程。
所以，青韻應該總是來這裏。
帶著別人來這裏。
這樣的猜測，下一秒就被青韻親口打破: “沒有，我沒那麽閑，也沒有那麽強烈的分享欲，之前林汐和歆柔跟我來過一次，剩下就沒有了。”
“噢…”
月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想起什麽說什麽。
“只是有點驚訝，你還會坐在這胡同裏，一聲不吭的塗這個。”
說罷，她的目光就落在青韻面前的石膏娃娃上，總覺的這樣的事情有點不切實際。
“我之前覺的挺了解你的想法，可是現在，我越來越覺的你很陌生，我也不知道你現在講的這些是真的，還是你又在說假話，給自己立一個新的人設。”
月婳由衷說了一句。
真真假假，只要青韻有心隱瞞，她根本是發現不的，所以，每當在青韻身上感受到一點點好的感覺時，她就會猶豫，不由自主想到之前的惡。
反覆拉扯，拉扯的情感疲憊。
青韻手下的畫筆，一直重覆同樣的軌跡塗在石膏上: “那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月婳之前是怎麽想我的”
在月婳開口之前，青韻自問自答。
她語速慢了下來。
也少了很多鋒利與逼迫。
“是覺的我不務正業有點錢就飄了，即使是私生女，可還是花著青家的錢，跟那些富二代沒什麽區別，拿感情不當感情，下班後只知道出去浪，迷戀年輕的身體，與酒杯裏的醇香是嗎”
“前面的話我也不知道如何評價，但後面兩句，或許是吧。”
這樣的回答很難聽，但月婳還是不想撒謊。
青韻不屑又自嘲般的笑了下。
從側面去看，整個耳畔都紅了，被氣的，但她當下硬是一聲不吭，又開始塗塗抹抹眼前的石膏磨具。
兩人又不是從小相識。
半路結緣，後面又是一種錯誤的關系，互相不懂，互相抹黑，互相不信任，很正常吧…
對，是很正常。
她的拒絕交流，月婳感受的到。
但月婳的性格就是軟綿綿，不管對方說什麽，又是什麽態度，怎麽攻擊，只要停下來，月婳就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像現在，她又開始不講話了。
沈默沈默就是沈默。
青韻可不是這樣的性子。
她突然暴躁般的將面前的石膏全部推開，像是在借著撒氣一般，推碎了好幾個。
一旁的老板也沒說什麽，見怪不怪，在她情緒不佳時，雙手合十表歉意，示意旁邊的客人往兩邊挪挪位置。
青韻一個大側身。
她沈默不語的看著心如止水的月婳，蹙著的眉心滿是負面情緒，可是，月婳的反應與她截然不同。
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
永遠都不會因為她的話，而真正影響到她的情緒，她總是這麽平靜，平靜的疏遠，沒有赤紅著臉的謾罵，也沒有敵意的眼神。
她就這樣，不溫不燥。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冷暴力”。
“月婳。”
這兩字說的鄭重而清晰。
月婳手中的畫筆停了下來，她好像能猜到青韻後面要說些什麽，緩緩轉過身，小心翼翼擡眸，她與她四目相對，有些內疚，有些害怕，有些委屈。
這一眼對視，眸底情感就慢慢凝固。
青韻心中即無奈又可氣。
“明明是你在內涵我，你還一副被欺負的表情，不能因為長的文弱秀氣，就這麽裝可憐吧”
換句話說，不能因為她長的明艷。
就把她想的堅無可摧。
想的壞透。
“我沒有裝可憐，很多時候，我只是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麽，說的多了，錯話的概率就會多，這樣就會擾亂你的好心情，既然會擾亂你的好心情，我為什麽要去試錯讓我們都保持好的心情，很重要。”
根本沒必要。
月婳說的也是很坦誠。
兩人的生活條件還有興趣愛好沒有一樣是重合的，她喜歡的，青韻瞧不上，覺的假清高，而青韻喜歡的，她又不理解。
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不深究。
維持表面融洽就可以了。
“是嗎”
青韻又冷哼一聲。
“為什麽要去試錯保持好的心情…”她嘲諷般的重覆了一下月婳的這句話，心中強烈覺的很可笑。
“那我問問你，不是說保持好的心情很重要嗎，不是說不要去試錯嗎，那你今晚對著一把舊到不行的傘，又是在撒什麽瘋是想起什麽人了嗎想起哪位讓你愛的死去活來的人”
青韻夠狠。
心中一邊發酸，一邊又覺的爽。
她就是要用月婳說出的觀點，毫不留情的去抨擊她，讓她前後矛盾，看著她傻在原地，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討厭她一臉平靜。
她討厭她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虛偽。
即使是去借用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她也要去攻擊她，讓她跟她一樣，心中憋屈至極但又發不出火。
跟猜想的一樣…
這話一說，月婳的情緒就變了。
她不再冷靜的坐在那，夜風揉著長軟的黑發，眼尾逐漸發紅，不可控的泛出淚感，看起來，有一種罕見的溫柔感，但同時，又特別容易破碎。
似乎再說句重話，她就要被逼哭。
青韻的心冷了。
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你看吧，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因為知道說的錯就錯的多，而不去多說，更不是怕試錯，只是因為不是那個讓你值得做這些的人罷了，我們比起來，誰又能比誰高貴在哪裏我只是不跟你計較罷了。”
她生活作風確實愛玩，但心裏沒人。
月婳是潔身自好。
可她心裏有人。
按她這種性格，一旦心裏有人，那麽心中永遠都會有個角落放著別人。
“我們現在看伴侶，不都是把什麽因素都放在喜歡前面，看重你的品質，你的工作，你的家庭環境，其次，才是看我喜不喜歡你，就算喜歡，喜歡也不是愛，只是合適。”
青韻緩慢的嘆了口氣。
說實話，她也挺矛盾。
為什麽互相不深愛，卻還要糾纏
不對，這句話應該換成，為什麽月婳不愛她，卻還願意在她身邊忍受著她的負能量。
她之前以為月婳是愛她的。
但如今她明白，月婳心中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麽樣，起碼不是和她相處時，表現出的步步謹慎考慮，理性控制感性這般。
她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占有欲。
“月婳，我們誰也沒有真正走過進對方的內心，我們對這段關系，都是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都是想身邊有個人，能填滿夜晚無聊的時間而已，其實，你跟我並沒有什麽本質的差別，只是你比我強點，填滿精神世界時，能做到一對一罷了。”
青韻這句話說的挺一針見血。
可能是被說中了，也可能是月婳還沈浸在前一句話的悲傷之中，她並沒有任何反應，青韻無奈笑出來。
就這樣吧…
就在青韻無話可說時，月婳開口了，但她並沒有接前面的話題，只是單純問她: “你為什麽會畫這些”
她用手指了指那些黑石膏。
青韻深呼吸，她在跟她說什麽她現在又在跟她說什麽感覺肺都能被氣炸，但冷靜下來後，她還是回答了。
“畫來渡己。”
渡己
說實話，月婳聽不明白。
她一般聽不明白時，就會不吭聲。
青韻像是看穿了她，諷刺的笑了下: “月婳，你覺不覺的你有個毛病”
月婳欲言欲止。
“你總是什麽都不說都不問，然後默默在心裏瞎想。”青韻幹脆放下手中的畫筆，側過身直直盯著正在塗顏料的月婳: “我也有毛病，我知道你這樣，但我也不說，就這樣讓你瞎想，把我想的很壞。”
——可能…
她也只是想給月婳營造出很受歡迎，在外面很開心的樣子吧。
就是那種在特殊的人面前，要假裝出的一種外在感，一是為了告訴她，你在我這裏跟別人一樣，二是為了告訴她，我對你好，並不是只對你好。
這是一種病態，在意又不願意主動。
月婳沒擡頭。
畫筆有一下沒一下的落在玩偶上，她聽完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難道，你的生活作風不壞嗎”
“我剛已經跟你解釋過了!”
青韻終於收攬不住，目光帶著涼意。
她都要被這句話問的氣死了，音量也不由加大: “我剛講了那麽多，你一句話不吭，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我講完了，你又不急不慢問我這個問題，月婳，你有沒有考慮過，我雖然脾氣暴躁，但可能也沒有那麽暴躁，是因為跟你相處，我才被逼的發火，你這個溫吞的性格，有幾個人能受得的啊。”
月婳被她兇的楞在原地。
一個著急，一個慢喲。
哪一步都不合節拍。
有些話如果不說，這些話在心中，就會將人折磨的筋疲力盡，對於精神精力來說，就是源源不斷的內耗。
“你這性格真的作死，我跟你講，你愛的那個人能跟你分手，能選擇離開你，估計就是被你逼的，你活該你愛的離開你，你太會用這種溫吞不言的性格，將人逼的暴躁，逼的氣炸!”
青韻猛地站起身。
她太窩火了，又是那種重拳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非但沒有洩憤，反而越來越嚴重，她可太討厭這種不說話的人了。
她拎著黑袋子轉身就走。
也不管身後的月婳。
下意識罵了一句。
“我靠!”
這麽大的雨，她下飛機後就著急跑去照顧月婳，還陪著她在雨夜裏跑來跑去，怕她心情難以自我調整，冒雨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帶她來這裏，讓她試試她最常用的解壓方法。
青韻覺的胸口酸脹。
她說了一堆掏心窩的話。
結果，月婳楞是一句反饋和感謝都沒有，最後還又問了同樣的問題，說明她之前就沒有好好在聽她講話。
那她又何必死皮賴臉
她做這麽多，到底是在圖什麽
狂風怒起，指責聲震耳欲聾，你太會用這種溫吞不言的性格，將人逼瘋，月婳一瞬間傻在原地，腦中不斷重覆著這句話，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不見。
細白的手指緊緊握住畫筆。
她就這樣看著青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或許，青韻說的對吧。
她性格就是不好。
看似穩定，其實是一種封閉。
她分不清主次，分不清在什麽時候應該說什麽，她意識不到交流時，對方的心情是一個什麽樣的波狀起伏。
她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聽不進去別人說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那件事也不會發生。
青韻說的對…
很多事情，無形之間都是她造成的。
她才是那個導致很多關系破裂的罪魁禍首，是她的溫吞，是她的不言語，是她的遲鈍反應，才造成了很多不能彌補的局面。
都是她的錯。
月婳的世界再一次失衡。
心中的花瓣再也不會開滿枝頭，她的人生路，就是不斷循環愧疚與自責的路，黑夜裏，人影消散。
她的以後，再也沒有滋生萬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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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雨也小了，青韻把傘給月婳。
她只身走入雨夜，轉身瞧著身後還在呆楞的月婳，眉目沈靜: “別站那發呆，既然都淋著雨出來了，不如去做點別的事情，傻站在這裏沒有任何意義。”
月婳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虛晃的目光隨意定焦在遠處的路燈上。
這次，青韻並沒有著急。
她罕見的找了個算是比較幹凈的長椅坐下，秀腿交疊，傾斜身體，安安靜靜的看著站在原地遲遲不邁步的月婳，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雖然她不懂…
但她知道，月婳在苦中掙紮。
沈默良久，月婳忽地問了一句，問的雲裏霧裏: “你說古人那會什麽都沒有，是不是很難”
很難
具體指什麽
可能是看出青韻的疑惑，月婳神色低沈: “他們的家人，是不是很難…”
家人
青韻想了想，說的蠻認真。
“人中龍鳳也有舉步艱難的時候，自身不強大，最親近的人不說會受到什麽優待，只要不跟著降級都算很不錯的事情了。”
那時的株連，令人恐懼。
月婳沒什麽太大反應: “你說的對。”
“既然我說的對，那現在能麻煩您挪步，陪我去一個地方找找樂子”
青韻站起身，晃動手中的車鑰匙，看樣子路程還比較遠，需要開車過去。
按青韻的性格，還有這個時間點。
除了去那種紙醉金迷的花花世界，靠酒精麻痹神經尋找短暫的刺激感，還能有什麽別的花樣
月婳一直都不喜歡這種場合。
她回絕: “我怕吵。”
“吵什麽”青韻拉著她往外面走: “你都不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裏，就空口說一個吵字，這罪定的未免也太快了。”
“我…”
月婳低低的嗯了一聲。
算是被說的啞口無言了吧，青韻也沒多話，只是拉著她往停車場走，這個時間點，再加上天氣，街上的人寥寥無幾。
除了雷聲轟隆作伴，也就沒別的。
雨勢漸大。
上車後，青韻將暖風與座椅加熱都打開，餘光註意著身邊人: “過去還得小一會，你睡會吧，到了我叫你。”
“我可以問問你——”
“不可以。”
青韻拒絕的很徹底。
單看表情，覺的她應該很不耐煩了，一個字都不想多說，今晚，她真的表現的很大度很有忍耐力了。
月婳顫顫閉嘴。
全身放松倚靠在座椅上，側身的動作，呈現出一個脆弱的姿態，她盯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一幕接一幕，都是灰朦朦的。
每當路過一整塊暗色街區時。
車窗上，就會完整又短暫的映出一側臉弧度，一時之間，她竟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你在看什麽”
青韻自然也註意到月婳的目光。
她的目光，通過一側車窗，穩穩停留在自己身影上，不知是在走神，還是又在悄悄觀察她。
月婳總這樣悄悄看她。
她發現過好幾次。
跟預想中的一樣，月婳沒回答，只是將視線回避，青韻看著她那仿若未聞的樣子，也不好多說。
以往沈默就沈默。
可這次…
青韻卻打開音樂，試圖用音樂去遮掩兩顆心之間，那荒原般的看不見盡頭的距離。
一路綠燈直行，也就沒空低頭去看。
青韻擡手憑借著餘光，在屏幕上找到音樂軟件，點進收藏列表，找歌時，一不小心點到了別的，但也是她的歌單。
只是前奏，第一個字都還沒出來。
青韻就給摁斷了。
“怎麽不聽了”
這個歌，月婳還蠻喜歡。
“點錯了，本來想放廣播的”青韻平著臉解釋，蠻嚴肅: “我不喜歡聽歌，現在的歌詞都太俗氣，而且還吵，對耳朵不好。”
“好吧。”
月婳尷尬的笑了。
何必要字字斟酌何意
她不願意聽，不聽就罷了。
只是為什麽她願意在夜場聽那些嗨曲，就不願意此時聽聽她問她為何不聽的這首歌
她說她喜歡她，可她從不在乎她的感受。
車內放著無聊的生活廣播。
淒風夜雨，窗外的景色，也逐漸從灰蒙蒙過度到五彩斑駁，車行駛進一條聚滿年輕人的胡同。
有小酒館，有燒烤攤，路邊也有排隊畫卡通畫像的，還有打槍套圈的。
月婳看著窗外的一切，才發現，原來夜生活的時間跨度可以到淩晨四點多。
她不由感慨一句。
“這些人都不休息的嗎，明天都不上班的嗎這麽晚這邊還這麽熱鬧，我都不知道。”
“你都不出來玩，你能知道什麽”
青韻看準一個停車的位置。
這邊路窄，小道兩邊又是自行車又是電動車，不好倒車，月婳拉著車門準備下去: “我下去給你看看。”
“別。”
青韻反手拉住月婳: “外面還下著雨，你下去幹嘛再說，我的車又不是你那輛小破車，我這還可以自動停車，也有倒車輔助的，不用你下去。”
“話非得說這麽難聽嗎”
話說的冷冷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反駁，青韻詫異的扭過頭去註意月婳的表情，以往，這種時候月婳都不吭聲的。
怎麽今晚就不是啞巴了
“算了，看你今晚心情不好，懶的跟你計較，反正錢之前也給你了，想換就換一輛，況且，我沒覺得我說話難聽，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是你接受不了。”
青韻下車。
車門重重的甩了一下，有點賭氣的成分。
她就是覺得她說的沒毛病，月婳念舊的習慣太嚴重，念舊不說，還不願意接受新鮮事物，而且，她也是關心她，不想她下去受冷風吹而已。
月婳下車也沒吭聲。
但她也不跟青韻說話，就沈默的往前走，即使她並不知道路，同樣有點置氣的成分夾雜在裏面。
青韻越看越生氣。
深呼吸一口氣後，還是覺的忍不了。
她跟在身後，開始算是陰陽怪氣的碎嘴子: “你不能因為我現在青睞你，就開始用這樣的態度，這樣的態度很無理取鬧，也很過分，虧我之前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麽”
月婳猛的停下腳步。
眼尾泛著淺紅，她忍著一瞬間湧上來的鼻酸: “你講話非得這樣咄咄逼人嗎一旦別人惹你不開心，你就必須要這樣還回來嗎你說你喜歡我，那請問，你的喜歡，與不喜歡有什麽區別嗎只要你情緒不穩定，你就會攻擊別人，你的好，也只有在你情緒穩定的時候才會有。”
說的沒錯，青韻就是沒有任何道理。
她今天對外界表示出的所有，都是看她今天的狀態如何，開心了，哄你兩下，不開心了，多說一句都是不耐煩的。
青韻被說的原地怔楞。
她無法反駁。
她也知道，這是大實話。
臉色越來越難看，熊熊燃燒起的怒火就在嗓子眼，就差最後一個小導火索，青韻就能將今晚的所有不滿爆發。
即生氣，又內疚。
多種覆雜情緒一瞬家湧上心頭，她放在外套兜裏的手，又在顫，握的緊緊，恨不得將手中那塊布料捏碎。
她再也不是看似隨意，讓人看不出喜悅的態度，直接一個大轉身，沈默不語的鉆進人群中。
路人來來往往。
面面相過，只要不主動避讓，都是被青韻冷著臉重重撞開。
情緒緩和了一會，月婳就小走步跟著遠遠那個身影，身影消失在一家掛著五彩帷布的小攤，當她走進靠近，才看到青韻坐在那，面前矮矮的桌子上，放著各種需要被塗顏料的白色模型。
老板在一旁奮力的吆喝著。
桌上放著牌，塗一個娃娃十五塊錢。
青韻就黑著臉坐在小板凳上。
畫筆蘸滿黑色顏料，面前的玩偶被塗的黝黑，這畫面挺詼諧，尤其是跟隔壁小情侶塗染的米老鼠比起來。
月婳剛坐下拿過一個，就被青韻拿走了，不止拿走，還冷冷甩給她一句。
“自己付錢，這是我買的。”
月婳沈沈的嘆了一口氣，聽的出，她在調節心中的情緒，解鎖手機準備掃碼時，青韻又一把將那個二維碼捂住。
互相沈默，誰也不開始口。
就這樣靜靜僵持。
月婳耗的疲倦，她準備起身離開。
只是剛準備站起身，青韻就有了一個甩袖的動作，她將買下來的娃娃甩給月婳一個，隨後，又簡單粗暴的甩過去一個調色盤。
“自己diy顏色。”
一旁靜靜觀察的老板，趁此時趕緊將染料瓶放在月婳手邊，示意她可以自由搭配在面前的調色盤中。
過去半小時。
兩人一句話都沒有。
月婳在這邊蘸著顏料塗著手中的這個娃娃，而青韻右手邊，擺了七八個塗好的石膏娃娃，清一色全是黑色。
擺著擺著，娃娃就越來越多。
明明右手邊還有空間，青韻偏偏將後面塗好的娃娃都往月婳那邊放，眸光微微外撇，月婳不動聲色的註意著，對方故意的太明顯。
可能是淋了雨，月婳突然咳兩聲。
青韻聽見動靜擡眼，邊蘸顏料邊陰陽怪氣，語氣輕飄飄，跟看好戲一般: “喲，我跟你一樣都淋了雨，怎麽就你感冒了，你說，是不是你剛說話太難聽，現在在懲罰你呢”
說完她就靜靜凝視著她。
白柳深黑的瞳孔，滿是疏離。
月婳並沒有理睬青韻故意挑釁的話語。
“你跟這邊老板很熟吧。”
塗顏料時，她註意到，老板一直拿著個黑色手提袋，五個五個將青韻畫好的玩偶放進去，看的出，老板很熟悉這樣的流程。
所以，青韻應該總是來這裏。
帶著別人來這裏。
這樣的猜測，下一秒就被青韻親口打破: “沒有，我沒那麽閑，也沒有那麽強烈的分享欲，之前林汐和歆柔跟我來過一次，剩下就沒有了。”
“噢…”
月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想起什麽說什麽。
“只是有點驚訝，你還會坐在這胡同裏，一聲不吭的塗這個。”
說罷，她的目光就落在青韻面前的石膏娃娃上，總覺的這樣的事情有點不切實際。
“我之前覺的挺了解你的想法，可是現在，我越來越覺的你很陌生，我也不知道你現在講的這些是真的，還是你又在說假話，給自己立一個新的人設。”
月婳由衷說了一句。
真真假假，只要青韻有心隱瞞，她根本是發現不的，所以，每當在青韻身上感受到一點點好的感覺時，她就會猶豫，不由自主想到之前的惡。
反覆拉扯，拉扯的情感疲憊。
青韻手下的畫筆，一直重覆同樣的軌跡塗在石膏上: “那我倒是想問問你，你月婳之前是怎麽想我的”
在月婳開口之前，青韻自問自答。
她語速慢了下來。
也少了很多鋒利與逼迫。
“是覺的我不務正業有點錢就飄了，即使是私生女，可還是花著青家的錢，跟那些富二代沒什麽區別，拿感情不當感情，下班後只知道出去浪，迷戀年輕的身體，與酒杯裏的醇香是嗎”
“前面的話我也不知道如何評價，但後面兩句，或許是吧。”
這樣的回答很難聽，但月婳還是不想撒謊。
青韻不屑又自嘲般的笑了下。
從側面去看，整個耳畔都紅了，被氣的，但她當下硬是一聲不吭，又開始塗塗抹抹眼前的石膏磨具。
兩人又不是從小相識。
半路結緣，後面又是一種錯誤的關系，互相不懂，互相抹黑，互相不信任，很正常吧…
對，是很正常。
她的拒絕交流，月婳感受的到。
但月婳的性格就是軟綿綿，不管對方說什麽，又是什麽態度，怎麽攻擊，只要停下來，月婳就不會有下一步的動作，就像現在，她又開始不講話了。
沈默沈默就是沈默。
青韻可不是這樣的性子。
她突然暴躁般的將面前的石膏全部推開，像是在借著撒氣一般，推碎了好幾個。
一旁的老板也沒說什麽，見怪不怪，在她情緒不佳時，雙手合十表歉意，示意旁邊的客人往兩邊挪挪位置。
青韻一個大側身。
她沈默不語的看著心如止水的月婳，蹙著的眉心滿是負面情緒，可是，月婳的反應與她截然不同。
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
永遠都不會因為她的話，而真正影響到她的情緒，她總是這麽平靜，平靜的疏遠，沒有赤紅著臉的謾罵，也沒有敵意的眼神。
她就這樣，不溫不燥。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冷暴力”。
“月婳。”
這兩字說的鄭重而清晰。
月婳手中的畫筆停了下來，她好像能猜到青韻後面要說些什麽，緩緩轉過身，小心翼翼擡眸，她與她四目相對，有些內疚，有些害怕，有些委屈。
這一眼對視，眸底情感就慢慢凝固。
青韻心中即無奈又可氣。
“明明是你在內涵我，你還一副被欺負的表情，不能因為長的文弱秀氣，就這麽裝可憐吧”
換句話說，不能因為她長的明艷。
就把她想的堅無可摧。
想的壞透。
“我沒有裝可憐，很多時候，我只是不知道該跟你說些什麽，說的多了，錯話的概率就會多，這樣就會擾亂你的好心情，既然會擾亂你的好心情，我為什麽要去試錯讓我們都保持好的心情，很重要。”
根本沒必要。
月婳說的也是很坦誠。
兩人的生活條件還有興趣愛好沒有一樣是重合的，她喜歡的，青韻瞧不上，覺的假清高，而青韻喜歡的，她又不理解。
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不深究。
維持表面融洽就可以了。
“是嗎”
青韻又冷哼一聲。
“為什麽要去試錯保持好的心情…”她嘲諷般的重覆了一下月婳的這句話，心中強烈覺的很可笑。
“那我問問你，不是說保持好的心情很重要嗎，不是說不要去試錯嗎，那你今晚對著一把舊到不行的傘，又是在撒什麽瘋是想起什麽人了嗎想起哪位讓你愛的死去活來的人”
青韻夠狠。
心中一邊發酸，一邊又覺的爽。
她就是要用月婳說出的觀點，毫不留情的去抨擊她，讓她前後矛盾，看著她傻在原地，說不出話的樣子。
她討厭她一臉平靜。
她討厭她站在道德制高點的虛偽。
即使是去借用一個她不認識的人，她也要去攻擊她，讓她跟她一樣，心中憋屈至極但又發不出火。
跟猜想的一樣…
這話一說，月婳的情緒就變了。
她不再冷靜的坐在那，夜風揉著長軟的黑發，眼尾逐漸發紅，不可控的泛出淚感，看起來，有一種罕見的溫柔感，但同時，又特別容易破碎。
似乎再說句重話，她就要被逼哭。
青韻的心冷了。
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反應。
“你看吧，不是不在意，也不是因為知道說的錯就錯的多，而不去多說，更不是怕試錯，只是因為不是那個讓你值得做這些的人罷了，我們比起來，誰又能比誰高貴在哪裏我只是不跟你計較罷了。”
她生活作風確實愛玩，但心裏沒人。
月婳是潔身自好。
可她心裏有人。
按她這種性格，一旦心裏有人，那麽心中永遠都會有個角落放著別人。
“我們現在看伴侶，不都是把什麽因素都放在喜歡前面，看重你的品質，你的工作，你的家庭環境，其次，才是看我喜不喜歡你，就算喜歡，喜歡也不是愛，只是合適。”
青韻緩慢的嘆了口氣。
說實話，她也挺矛盾。
為什麽互相不深愛，卻還要糾纏
不對，這句話應該換成，為什麽月婳不愛她，卻還願意在她身邊忍受著她的負能量。
她之前以為月婳是愛她的。
但如今她明白，月婳心中真正愛一個人是什麽樣，起碼不是和她相處時，表現出的步步謹慎考慮，理性控制感性這般。
她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占有欲。
“月婳，我們誰也沒有真正走過進對方的內心，我們對這段關系，都是抱著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都是想身邊有個人，能填滿夜晚無聊的時間而已，其實，你跟我並沒有什麽本質的差別，只是你比我強點，填滿精神世界時，能做到一對一罷了。”
青韻這句話說的挺一針見血。
可能是被說中了，也可能是月婳還沈浸在前一句話的悲傷之中，她並沒有任何反應，青韻無奈笑出來。
就這樣吧…
就在青韻無話可說時，月婳開口了，但她並沒有接前面的話題，只是單純問她: “你為什麽會畫這些”
她用手指了指那些黑石膏。
青韻深呼吸，她在跟她說什麽她現在又在跟她說什麽感覺肺都能被氣炸，但冷靜下來後，她還是回答了。
“畫來渡己。”
渡己
說實話，月婳聽不明白。
她一般聽不明白時，就會不吭聲。
青韻像是看穿了她，諷刺的笑了下: “月婳，你覺不覺的你有個毛病”
月婳欲言欲止。
“你總是什麽都不說都不問，然後默默在心裏瞎想。”青韻幹脆放下手中的畫筆，側過身直直盯著正在塗顏料的月婳: “我也有毛病，我知道你這樣，但我也不說，就這樣讓你瞎想，把我想的很壞。”
——可能…
她也只是想給月婳營造出很受歡迎，在外面很開心的樣子吧。
就是那種在特殊的人面前，要假裝出的一種外在感，一是為了告訴她，你在我這裏跟別人一樣，二是為了告訴她，我對你好，並不是只對你好。
這是一種病態，在意又不願意主動。
月婳沒擡頭。
畫筆有一下沒一下的落在玩偶上，她聽完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難道，你的生活作風不壞嗎”
“我剛已經跟你解釋過了!”
青韻終於收攬不住，目光帶著涼意。
她都要被這句話問的氣死了，音量也不由加大: “我剛講了那麽多，你一句話不吭，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講話，我講完了，你又不急不慢問我這個問題，月婳，你有沒有考慮過，我雖然脾氣暴躁，但可能也沒有那麽暴躁，是因為跟你相處，我才被逼的發火，你這個溫吞的性格，有幾個人能受得的啊。”
月婳被她兇的楞在原地。
一個著急，一個慢喲。
哪一步都不合節拍。
有些話如果不說，這些話在心中，就會將人折磨的筋疲力盡，對於精神精力來說，就是源源不斷的內耗。
“你這性格真的作死，我跟你講，你愛的那個人能跟你分手，能選擇離開你，估計就是被你逼的，你活該你愛的離開你，你太會用這種溫吞不言的性格，將人逼的暴躁，逼的氣炸!”
青韻猛地站起身。
她太窩火了，又是那種重拳打在軟棉花上的感覺，非但沒有洩憤，反而越來越嚴重，她可太討厭這種不說話的人了。
她拎著黑袋子轉身就走。
也不管身後的月婳。
下意識罵了一句。
“我靠!”
這麽大的雨，她下飛機後就著急跑去照顧月婳，還陪著她在雨夜裏跑來跑去，怕她心情難以自我調整，冒雨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帶她來這裏，讓她試試她最常用的解壓方法。
青韻覺的胸口酸脹。
她說了一堆掏心窩的話。
結果，月婳楞是一句反饋和感謝都沒有，最後還又問了同樣的問題，說明她之前就沒有好好在聽她講話。
那她又何必死皮賴臉
她做這麽多，到底是在圖什麽
狂風怒起，指責聲震耳欲聾，你太會用這種溫吞不言的性格，將人逼瘋，月婳一瞬間傻在原地，腦中不斷重覆著這句話，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不見。
細白的手指緊緊握住畫筆。
她就這樣看著青韻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或許，青韻說的對吧。
她性格就是不好。
看似穩定，其實是一種封閉。
她分不清主次，分不清在什麽時候應該說什麽，她意識不到交流時，對方的心情是一個什麽樣的波狀起伏。
她總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聽不到外界的聲音，聽不進去別人說的話。
如果可以的話，那件事也不會發生。
青韻說的對…
很多事情，無形之間都是她造成的。
她才是那個導致很多關系破裂的罪魁禍首，是她的溫吞，是她的不言語，是她的遲鈍反應，才造成了很多不能彌補的局面。
都是她的錯。
月婳的世界再一次失衡。
心中的花瓣再也不會開滿枝頭，她的人生路，就是不斷循環愧疚與自責的路，黑夜裏，人影消散。
她的以後，再也沒有滋生萬物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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