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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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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

清晨第一縷光遛進屋內,月婳睡的很淺,緊抿唇,她靜靜地看著那如今比窗口還要高的藤蔓條,心微疼。

年少的她們,曾天真的討論過。

“等這藤條爬上去,是不是我們都要變成沒牙的老太太了”

“老太太必須要沒有牙齒嗎”

那會年幼的她們。

對時間一詞沒有具體的概念。

可是你瞧,只不是十年功夫,這藤蔓經歷一路風雨後,如今早已攀越過五樓,而她們,也依舊正直青春靚麗的美好年紀。

二十九歲是,十九歲也是。

月婳突然有點想哭了。

其實,處處都是她的影子。

躲也躲不掉。

月婳隨手拿起床頭邊的小坎肩,披在肩頭就站在了窗旁,清晨的微風還是有些寒意的。

她近距離去看藤蔓條。

手慢慢放上去感受這種生命力。

就像當年一樣好奇的湊上去,看這個東西為什麽會順著墻爬,但這次,身旁不再有人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背,再也感受到獨屬於那人掌心內的柔軟。

她很少在因為觸景想到童妤去哭。

但這次,她突然就想哭了。

記憶深處漸漸因時間而被刻意模糊的畫面,一下就變的清晰。

越過團團迷霧,她好像看清了,看清了童妤曾經是如何用那一雙明亮又真誠的軟眸,彎眉含笑的盯著她。

同她歡笑,同她打鬧,伴在她身旁。

眼眶終於承受不住這樣的熱淚,垂眸落淚,眼眶濕透,月婳理性的腦袋開始變的昏沈,關於那天的黑色記憶,再次重現腦中。

就在事發幾分鐘前。

童妤還在與她通話,還在那邊溫聲哄著她,還在告訴她手中拎著的小蛋糕很酷,是她們從小在美劇中看到的,一輛車模型。

而月婳當時正與童妤置氣。

因為很小的一件事情,她們出去聚餐慶祝,來一個她不怎麽喜歡,又和童妤走挺近的男同學。

安哄安哄再安哄,但是沒作用。

“前面那個女的怎麽了怎麽坐在地上拍地面月月,你說我要不要過去看看誒,可是又不順路,還在橋那邊。”

這是童妤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最後一句完整的對話。

這麽多年過去了,月婳晚上躺在床上沒有一次不去想,如果當時她沒有鬧脾氣,如果她當時搭了童妤的話,告訴她,她在奶茶店等的著急了,是不是童妤就不會過去

畢竟,她一向最聽她的話。

可月婳當下沒有。

如果不過去,童妤就不會溺水。

耳朵閉起來,月婳就那樣沈浸在自己吃悶醋的世界中,直至電話那邊的叫嚷聲由遠及近,完全覆蓋住所有聲音。

手機重重摔落在地面上。

淒慘的哭喊聲。

明明前一秒童妤還在這邊花著心思,想讓她與她講話,耐心告訴她,月月一會見喲,可下一秒,她就再也沒有機會和童妤講話。

落水的孩子沒能救回來。

而童妤,也沒回來。

兩人的最後一面,是在醫院,直到宣布死亡時間後,月婳都有些沒反應過來,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明明半小時之前,童妤還在電話那頭,活蹦亂跳的逗她開心。

怎麽就,怎麽就溺水身亡了

童妤不是會游泳嗎

為什麽下去就上不來了…

那段時間,月婳情緒失控的厲害。

她做了很多傷害她,傷害他人的事。

深夜砸了奶茶店的門面。

痛恨因為這家店,讓她那天沒能陪伴在童妤身邊,以往,兩人都是形影不離。

她也在童妤常去的那家游泳館前含淚痛斥,為什麽在這裏學了,出去外面見義勇為就溺水了,教的都是什麽啊,這些人都是吸人血的“殺人犯”!

甚至,一封投訴信送去當地政府。

她實名投訴建設那條公園橋的設計師,為什麽好端端的要弄兩個路口,其中一個路口通的還是湖泊口,生怕不出意外,溺不死人是嗎

更過分的是。

月婳還跑去同為受害者的家屬家中。

她對著小孩的媽媽一頓狠厲痛罵,痛罵她看不好自家小孩,為什麽還要帶去公園,為什麽要缺德般的禍害到童妤身上

那段時間,月婳每天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她陷入無邊際的愧疚中。

她覺得自己不好。

覺得自己的脾氣壞極了。

覺的她對童妤從來一點都不包容,每次被冷落,童妤心裏一定很難過吧。

一直積壓在心底的情緒徹底爆發,月婳沒有打任何招呼,直接拿著車鑰匙就沖了出去。

不想再讓父母為她擔心。

她將車開很的遠很遠,開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為童妤,為自己,瞳孔驟縮,她放聲的大哭了一場。

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像一根細線般纏繞在她的脖子上,勒的她幾乎要窒息。

她從沒有忘,只是努力的不去想。

直到宮萍起床,發現屋裏沒人時,慌慌張張給她撥通了一個電話時,月婳才緩過神來。

這些年,她最會的。

其實就是裝出穩定的情緒。

“媽我沒事,就是昨天晚上跟喬燕約的時間變了,提前了兩個點,晚上看你們休息了,就沒說,早上又怕打擾你們睡覺,就直接出門了,別擔心。”

起碼,通過聽筒,月婳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到沒有任何的異常。

宮萍也是手心冒汗。

“真的嗎,你別騙媽,你現在在哪裏,你爸現在過去接你。”

月婳輕笑: “放心吧,我馬上就到沈燕家門口了,剛給她和蟲蟲買了早餐,昨晚說孩子想吃豆漿油條。”

聽筒的聲音是外放,月婳的爺爺沖著宮萍做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宮萍明白: “好,那你們出去玩註意安全,給沈燕說一下,下午回我們家吃飯,別忘了。”

可能也是心裏有譜吧。

又或者是明白,父母不會真的打電話去問喬燕。

畢竟她那一年做的那些瘋狂事,身邊知情的人都知道,不到最後一步,大家都不願意將那一層玻璃紙捅破。

整理好情緒,月婳比約定好的時間提前很多到喬燕家門口。

—— “叮叮叮”

不到六點,家門就被按的響。

喬燕眼睛都是半睜。

離婚後她就帶著孩子出來單住,通過貓眼往門外瞧了眼,是月婳,腫著眼睛,看起來狀態很不好。

心中下意識咯噔了下,她趕忙開門,她明白以月婳的性格,如果非必要,她不會這麽早跑來打擾的。

“哎喲,你這是怎麽了”

喬燕開門就示意月婳進來。

月婳也是一聲不吭的就往進走,但動作很輕,生怕將蟲蟲吵醒。

“沒事,你不用這麽輕,蟲蟲睡覺還挺老實挺沈的,屋裏門也閉著,沒事。”

喬燕拿出杯子給月婳端熱水。

月婳緊緊端著杯子,手有些都抖: “這麽早過來,打擾你睡覺了。”

“沒事,我這又不上班,天天跟著蟲蟲睡懶覺,這早起一下,還覺得充實不少。”

喬燕跟著坐在沙發旁。

手中拿著個麥片啃,她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處於一個放松的狀態。

也不想讓月婳看出來,看出她對她的態度開始變的有些小心翼翼,她知道,月婳一向最討厭這樣。

“我早上起來看了會藤蔓。”

月婳眼神空洞。

沒來由的說了一句。

“嗯,然後呢”

喬燕屈起兩腿,向著月婳靠攏。

她已經猜到,猜到月婳或許是突然想到童妤,北培還好,就算想,也不會觸景生情,靜安就不一樣了,是童妤長大的地方。

“我想到她了。”

果然,月婳說的和她猜的一樣。

也只有面對喬燕時,月婳才會這樣直接說出來,畢竟,之前都是喬燕對著她說童妤說的多一些。

“想到不是很正常嗎,我也想她,天天想,但能改變什麽呢想是可以想,只要不影響到正常生活,我覺得還行。”

喬燕從不躲避這個事實。

在得知噩耗的那天,說實話,她的難受不比月婳少。

月婳垂著頭,眼淚不斷的落。

“我對她,對童伯童母都很愧疚,如果我那天及時——”

又是這樣的話。

這樣的自責,不知將月婳困了多久。

喬燕不願再去聽,她兩手緊緊握住月婳的胳膊,對她語重心長道: “這根本不在你,你當時在童妤身邊又能怎樣以她的性格和品質,你讓她不去救,她就真的不會去救嗎”

月婳顫抖的厲害。

身上的脆弱與悲傷掩不住。

她紅著眼睛去反駁,沒有血色的唇抿很的緊: “那如果那天,我在童妤跟我說話的時候,我沒有不理她,我告訴她不要過去,我——”

“夠了月婳。”

喬燕兩手重重拍打在月婳肩上。

她看著她臉上自責的心碎神情,沈悶的回覆: “月婳,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好嗎”

“你懂的,那個觀賞橋雖然是分叉路,但出去的通道離事發地點很近,就算不過去看,也會聽到的,童妤怎麽都躲不掉的,她的性格決定了她的選擇,你還不明白嗎”

月婳的淚水奪眶而出。

對啊…

喬燕說的沒錯。

但童妤這一點說不上是褒義,在月婳眼中,她就是一個爛好人,不會為自己,為家裏人,為身邊人考慮。

她只顧自己,那別人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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