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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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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

月婳睡到自然醒。

她蜷縮在偌大的雙人床上,明明是夏伏天,卻很冷,冷到忍不住打顫,沒有人在可以抱著她,一點點去溫暖她,只能抱著被子,自我溫暖。

發了會呆,她起身去衛生間洗漱,擡眼去瞧,鏡中眼睛紅腫的女人,是既陌生又熟悉。

“怎麽一大早剛睡醒,臉顏色就這麽難看,是不是昨晚沒有睡好”

聽到臥室有動靜,宮萍放下手中的菜葉子就過去看,透過鏡子,月婳臉色蒼白,額側的淡青色血管都看的清楚,開始不由擔心起來。

“我沒事,剛睡醒而已。”

似是想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月婳揚手伸了個懶腰,宮萍依舊不放心,語重心長道: “你自小身子就弱,醫院每年的的健康體檢,你有沒有定時查”

月婳聞言撇了撇嘴,無奈回覆: “你還是我親媽嗎,怎麽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哪裏奇怪我這是關心你。”

宮萍拿起洗手臺上的梳子,給月婳梳起了長發,試探性地詢問道: “這些年你一直一個人在北碚待著,待夠了就回來吧,這邊的三甲醫院,以你的履歷進去也不難的。”

這樣的話,宮萍和月山權這幾年總對月婳說,十年了,很多事情也該放下,也該真的擡頭向前看了。

月婳沒什麽太大的反應。

她的回答也沒變: “再看吧,我覺得我現在在那邊工作挺穩定的,跟同事相處的也比較好,而且忙一點的話,會感覺生活比較充實。”

“行吧,你也大了,很多事情我給你爸也不想多幹預你。”宮萍雖不放心,但還是點頭: “總之,想回來的話,我跟你爸隨時去接你,家裏的燈和熱乎飯永遠都等著你。”

月婳仰著臉回頭看,笑彎了眼睛: “宮老師這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開始煽情了”

“還不是不放心你。”

隨後,宮萍揉了揉月婳的頭,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傑作: “好了,雖然很久沒給你編小辮子了,但你媽這手藝還在,看著還可以。”

月婳對著鏡子看: “我媽可是誰,我媽當然厲害的不行,這點小事還能難得到她”

“別貧嘴了,去吃點飯。”

宮萍拉著月婳的手往出走,早餐蠻豐富,月婳坐下時才發現家裏少兩人: “誒,怎麽不見我爸和念念”

“念念今天要回她爺爺奶奶那,你爸送她過去。”宮萍將盤子裏的炒土豆絲給月婳碗中夾。

月婳聞言蹙眉: “她怎麽回去了,這不是胡鬧嗎,童叔這幾天還沒回來,而且,童奶奶不是——”

“你先別擔心,聽我把話講完。”

宮萍已經猜到月婳的後半句。

童家的情況,只要走的稍近一些,大家差不多都知道。

“這是你童叔和張姨的意見,他們讓送念念回去的,畢竟也是親孫女,回來了總不能不去看老人吧。”

宮萍將手機亮出來,屏幕上是與童軍的聊天記錄。

月婳接過手機去看,表情看起來勉勉強強: “行…但我還是有點不放心,我還是得過去看看。”

月婳剛一起身,就被宮萍給摁著坐下了: “你爸不是跟著去了,怎麽,你還連你爸都不放心,不止你關心念念,我們大家都關心念念,吃你的飯。”

“好吧。”

月婳也不好再多說些什麽。

整個人雖是坐在宮萍面前乖乖吃飯,但魂不守舍的樣子太過於明顯。

宮萍用指關節敲桌面: “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幾十歲的人了,還跟孩子一樣三心二意,小心一會嗆到。”

月婳忽地沒忍住笑出來。

“媽,我才度過我人生第一個幾十歲好不好,二十九歲。”

“你還知道你二十九了。”宮萍順勢接話往下說,不由嘆氣,嘆氣中蘊著心疼: “那是不是該談一個了你爸跟你媽開明的很,只要你喜歡,男生女生都行,你好歹往家帶一個回來讓我們瞧瞧,得找個伴陪你。”

小地方,月婳父母這思想少見。

關於這一點,月婳也沒想通,只記得哪一年回來時,父母在委婉問她感情如何時,忽地就口出驚人,告訴她是男是女都行。

這倒好,她連櫃門都不用出。

月婳也沒接話,只是裝起了聾子,她起身端碗筷: “我吃的差不多了,今天還跟燕子約好去逛街,一會過去接她,順便買點東西給寶寶。”

宮萍見狀沒繼續這個話題: “行,開車註意安全,盡量下午飯回來吃,你爸說要給你做肉吃。”

“知道了,媽。”

月婳簡單收拾,看起來氣色好了不少,她開車過去接喬燕,喬燕也是自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只不過後面,也不知道為什麽,喬燕就慢慢退出了三人的友誼,雖聯系的少,但感情還在。

剛過紅綠燈,前方家屬院門口就站著一個女人,手旁還拉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神情淡淡的。

車穩穩停下。

月婳隔著車窗沖她們揮手。

“燕子。”

喬燕當下楞了楞,都說歲月無情,怎麽在月婳臉上留下的痕跡就這麽少,她很快反應過來,拉著孩子叫人。

“蟲蟲,這是你月婳阿姨,快跟阿姨說中午好,好不好”

蟲蟲圓嘟嘟的眼睛盯著月婳看,月婳則是歪著頭,微笑與她對視,或許是眼前這個阿姨過於好看,一向沈浸於自己世界的蟲蟲競也盯著月婳看。

喬燕看樂呵了,摸了摸蟲蟲的蘑菇頭: “你這孩子怎麽還害羞了,剛不是還答應媽媽,說要把小包包裏的果凍給阿姨吃嗎”

蟲蟲不說話,還是盯著月婳看。

月婳也是無奈的笑了笑,她重新看向喬燕: “燕子,快跟孩子上車吧,站著聊也不是個事,別中暑了一會。”

“行”

月婳是個心細的人,來時已經買好了兒童安全座椅,待喬燕給蟲蟲系好袋子後,她從駕駛位轉過身。

她唇角稍彎,輕笑著問道: “蟲蟲,給阿姨看看你的小果凍是什麽顏色的其實,阿姨也有小禮物要給你”

說罷,就拿出一個兒童形的浮雕肌理畫材料包,語氣輕輕的: “聽你媽媽說,你很喜歡畫畫,希望阿姨送你的禮物,你會喜歡。”

喬燕在一旁鼓勵道: “阿姨都給你禮物了,是不是應該把你的果凍也分享給月婳阿姨呀”

在兩雙這樣溫暖的眼神下,蟲蟲的小手伸進包裏,拿出一個果凍,但依舊沒有說話。

月婳臉上有震驚,不確定的問道: “這是給阿姨的”

蟲蟲點了點頭。

月婳下意識與副駕駛的喬燕對視一眼,喬燕眸中隱隱濕潤,她兩手接過蟲蟲手中的果凍,輕聲細語: “謝謝蟲蟲,阿姨很開心”

月婳當著蟲蟲的面,將她的果凍吃下去,連忙欣喜的點點頭: “蟲蟲給的果凍真好吃,下次阿姨再和蟲蟲交換。”

蟲蟲嘟了嘟小嘴巴。

她沒笑,但表情又不比剛才的淡漠,開始低頭拆月婳給的玩具。

“這一年,你一個人在北碚過的怎麽樣闖的差不多,就回來吧,女孩家家的在外面,大家都不放心。”

喬燕轉過身不在看蟲蟲,她與月婳閑聊起來。

一道不輕不重的嘆息聲響起,月婳有點無奈: “你怎麽跟我媽一樣了,兩人說的話連字都不差,如出一轍。”

“不都還是擔心你。”

喬燕轉身看著對方,語重心長道: “自小跟你一起長大,你是個什麽人我還不知道,遇事只知道避,心裏就不知道爭這字怎麽寫,你說你,一個人在北碚,前面又沒個幫你扛事的,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其實,這話挺戳心窩的。

握在方向盤上的十指默默攥緊,安靜無聲一陣,隨後,月婳輕回覆道: “人嘛,總要長大,也總要學會自己去獨立承擔一些事情的。”

喬燕立馬戳穿她: “月婳,你別在我面前裝,就你剛剛停頓那幾秒,我都知道你在幹什麽。”

月婳反問: “我在幹什麽”

“你在幹嘛你還能在幹嘛。”喬燕抽出一張紙巾在手中晃: “你還不是在醞釀,把你那眼淚生生往回憋。”

月婳被說的不好意思: “你真的…”

“我真的什麽,你可別忘了,除了童妤,我也是很懂你的,好不好”

喬燕直接就將那人的名字說出來,好像月婳身邊除了喬燕,所有人都會對這兩個字,閉口不提。

也只有和喬燕在一起時,月婳才能感受到,感受到童妤是確實存在的,她緩緩開口: “嗯,我知道你懂我。”

“得之坦然,失之淡然,要是還走不出來,就是傻瓜中的傻瓜。”

喬燕托腮沈思,意有所指。

月婳明白,她沈默了,沈默過後,她笑的苦澀: “其實,當個傻瓜也沒什麽不好的,不是嗎”

“但你不能因為一個摯友,就不給後面人機會了,是不是該走出來了,該好好生活了。”

喬燕將“摯友”兩字咬的很重。

月婳微微一怔,手有些顫: “她不但是我最好的玩伴,也是對我最好的人,燕子,你應該懂我跟童童的。”

“我懂什麽”

喬燕聞言則是一臉驚訝。

還有什麽是她不了解的嗎

月婳默默嘆一口氣,匆匆垂下眼睫,也沒有多說什麽: “沒什麽,對…其實,沒什麽的。”

她喃喃自語的口吻,似是勸慰內心。

對,她和童妤之間,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被說出口,他們不知道也是正常,有時,就連她也會懷疑,懷疑童妤對她的感情究竟是什麽…

是友情,還是愛情。

說到童妤,喬燕唇邊出現若有似乎的淡笑: “我今年給童妤最好的禮物,就是我家蟲蟲能主動給她放一個果凍吃。”

談到孩子,月婳擡眼通過後視鏡往後排看一眼,孩子還是低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喬燕註意到月婳的神情。

她說道: “除了我和張冧,你還是第一個蟲蟲願意給分享的人,我爸媽問她,她手中的東西都不怎麽松手的。”

“慢慢來吧,等過段時間你帶著蟲蟲去我那,換個環境散散心,也讓孩子試著認識認識別的小朋友,看會不會好一點,不一定有用,但還是試試吧。”

月婳也咨詢過她們醫院的專家,但回覆的答案基本相同,自閉癥小孩,只能慢慢幹預治療引導。

“行到時候我們娘兩去投奔她月婳阿姨。”喬燕笑了笑。

這一笑緩解了氣氛,車很快開到飯店門口,都是小時候玩的很好的同學,除了月婳是孤身一人,都是帶著家眷孩子盛裝出席。

這種場合,難免小酌。

礙於喬燕要看孩子,月婳則是能幫擋的酒都擋了,其實也沒喝幾杯,大家都挺照顧她,但很少喝酒,酒量不行,稍微喝一點,就頭暈想吐。

月婳在洗手間正難受時,兜裏的手機響了,是青韻的,她接了,有氣無力地輕喚。

“青韻…”

電話那頭剛開始還蠻吵。

隨後就慢慢變小一些,像是遠離了喧鬧的源頭,很快,清脆的薄荷音貼著話筒傳來。

“你喝酒了”

嗓子火辣辣的,耳根手心更甚,整個人難受到雙腿沒一點力氣,此時,在聽著對方這冷冷的語氣,月婳忽地就心生委屈。

她細細軟軟地喃喃自語,眼淚都被嗆出來: “青韻…你說,我怎麽就這麽弱,才幾杯,我就好難受了。”

看來還真是喝多了…

電話那邊的吵鬧徹底消失。

青韻拎起外套出會所,手中攥緊車鑰匙,語氣沒什麽變化,她問她: “你在哪裏,我現在過去接你。”

“別了…”月婳深吸一口氣,極力忍住胃中的不適感: “你這幾天生理期,也別開車亂跑了,好好休息吧。”

生理期…

青韻往出邁的步伐停住,楞在原地,反應過來想要繼續說時,就聽到月婳那邊的動靜。

“我說你怎麽一個人跑這來了,找你半天找不到你,喝不了就不要喝,大家又不會為難你喝。”

喬燕將月婳從地板上撈起來。

“我不想掃興。”

月婳一難受就是那種哭哭唧唧的音調,更別提現在腦袋不清楚,還真是柔弱的過分。

青韻停下所有動作。

就這樣直直站著,她安安靜靜聽著電話那邊的對話。

隨後,電話就被對方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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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妤是童妤,青韻是青韻

不要分不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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