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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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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韻出公司已經是下午八點。

明明是夏伏天,這幾天溫度卻是一日日下降,直逼寒冬的夜,她開車行駛在回青家的路上。

今天是六月初。

每月第一天,青韻都要回趟青家,飯局上,年輕這輩都要照例給老爺子匯報下近期生意動態,除了匯報,剩下的,更多是去聽他們怎麽去誇獎她的兄弟姐妹。

年年如此,日覆一日。

青家大門敞開未關閉。

青韻剛將車開進去,就看到兩輛尾牌掛著888和000的黑色奔馳,看來,她兩個同父不同母的哥哥已經急著回來獻殷勤了。

聽說他們獨立出去,一直在茶種的研發上費心思,而且,都是奔著兩個十年往上的陳釀精茶去的,光是儲藏的基地和包裝工藝,就花出去不少,茶農那裏積了不少賬,最近忙著拆東墻補西墻。

今晚,又能看到一場“影帝”般表演。

青韻還沒下車,隔著駕駛位半降的車窗,等待已久的謝冪往裏望一眼,微微蹙眉:“小韻姐,上次見面太太不是交代了,讓你把頭發顏色染回來的,你這樣,今晚會被說的。”

青韻覺的她聒噪,將車窗放上去:“這都什麽年代了,連染個頭發都要管,怎麽,上了幾年班一個高材生也變成封建家庭的小奴婢了?”

謝冪無奈嘆口氣:“不是小韻姐,你在外面什麽形象都沒關系,但只要回到家,就一定要規規矩矩的,不要給太太惹麻煩。”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車子熄火。

青韻捂著兩個耳朵,滿臉不耐煩的下車,謝冪跟在身後嘮叨個不停,還將手中偷偷摸摸拎著的兩盒補品往出遞。

“這是太太給提前準備好的,小韻姐你一會拎進去,記得說是托朋友在國外特意買的,老爺子聽到後會開心的。”

“這些,你覺得有用嗎?”

青韻語氣很平靜,她垂眸睨一眼,瀲灩的笑容中卻是毫不掩飾的不屑之情。

還是跟之前一樣,她直接甩手就走了。

而謝冪則是默默拎著東西跟在身後,一進門,謝冪揮了揮手,示意阿姨將這些東西收走,並表明是青韻特意帶回家的。

“五小姐回來了。”

“一陣子沒見,五小姐氣色越來越好了。”

家裏雇的傭人保姆不少,看到青韻時,都紛紛跟青韻打招呼,青韻挺會裝,客氣點頭微笑回應,聽到客廳外的動靜,內廳的女人放下手中的東西走了出來。

女人上一秒還柔和的表情,在看到青韻的那一刻,眸底快速浮出淺淺厭惡,青韻對這眼神熟悉的很,扭頭就要上樓。

“阿韻。”

女人叫她時,聲音輕緩。

步伐停住,青韻轉過身,眸中同樣存在不淺的討厭,但現在大庭廣眾,該裝的起碼還要裝裝。

她應聲道:“媽,我今天在公司待一天,先上樓洗個澡換身衣服下來,有事一會再說。”

周圍的幾個傭人看似在走動忙碌,餘光早已在這兩母女身上,沈燕上前幾步,拉著青韻想往內廳走,一開口就是長輩作風。

“先不著急,你爸和你幾個哥哥都在內廳,先過去跟長輩們打個招呼再走,順便把你帶回來的補品給拎過去,孝心難得。”

沈母扭頭看向周圍的傭人:“去把阿韻剛帶回家的東西拿過來。”

虛虛偽偽。

礙於周圍的眼神,青韻當下沒拒。

待傭人走遠一些,她自然往後踱步,不輕不重甩開攀在自己袖間的手,語氣變了:“是我剛說的不夠清楚嗎,我說我要上樓休息會,累了,忙一天了。”

“他們都在那,你給我上樓休息?”

沈母放小音量,表情也不在淑柔端莊,蹙著眉頭繼續拽住青韻的衣角:“趕緊拿著東西過去,你爸咳嗽好幾天,你就說特意給他帶的,趁機聽聽你爸跟那幾個家夥都在說什麽,這段時間你給我機靈點。”

又是這樣的話…

青韻漫不經心看了看手腕上的飾品,無所謂的語氣:“你覺得我說那些有用嗎,又或者是,之前你逼著我做的行為有成功加分過?還不是小醜一個。”

何必呢…

熬到這個年紀回來安安分分做正房不行嗎,奈何沈燕非得擠破頭想要摻人家家庭內部一腳,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剛好這會保姆也來了。

沈母緩過神,將接過來的東西塞到青韻手中,又恢覆一副溫和可親的摸樣。

“我就說你這孩子臉皮薄,明明心裏很擔心你爸的風寒,這嘴巴卻說不出來,你看你買的都是對你爸身體好的營養品,快給你爸拿過去吧。”

一旁的保姆跟著附和:“我們的五小姐真的是面冷心熱,老爺知道後也會很欣慰的,女兒終究是貼心些的。”

被架在火爐子上烤,青韻也懶得多說什麽,明眼人都知道,這個家是虛偽的,真實反而是一種清高錯,她拎著東西往內廳走,沈母緊跟在身後。

“都昌,阿韻回來了。”沈母站在門外,輕敲房門:“孩子還給你在國外買了進口營養品,很是擔心你。”

青韻淡然站在身後。

怎麽看,都覺得沈燕似封建年代的“婢女”,這姿勢,這語氣,這小心翼翼討好的摸樣太過可憐。

不由恍惚,過往畫面凝結。

記不清具體年份了,只記得是冬季,很冷,還下著雪,年幼的她罕見換一身嶄新棉服,沈燕騎著自行車帶她,一路上教她很多,可以不叫爸爸,但一定要叫爺爺奶奶。

這些稱呼與她而言很陌生。

除了這些,她還記得那扇門。

可以說是印象深刻。

那扇門與她家很是不同,她家的門拉起來吱吱響,不止布滿鐵銹,還會透風,尤其是冬天時,真的太冷了,可青家的門不止大,上面還有漂亮的繡畫和裝飾品,尤其是門旁那兩個石獅子,既威武又讓人覺得害怕。

她第一次明白。

原來有人家裏是這樣的。

沈燕拉著她的手往裏走,周圍阿姨看她的眼神也很是奇怪,在這樣陌生環境下,她有些害怕,下意識就更往沈燕身後躲。

沈燕讓她叫人,明明學了一路,但當下看著那兩個滿頭白發且不笑的陌生人就是叫不出口,他們看起來好兇。

她不止沒叫,還嚇哭了。

沈燕就強硬的將她從身後拉出來,轉身,又一幅小心翼翼的摸樣跟那兩個陌生人解釋,低頭哈腰的討好樣像極了現在。

又或者說,這彎下去的腰一直就沒直。

青韻想的正出神,垂落在側的手突然被沈母扯了下,門被推開,沈母只是站在門口,還未走進,甚至連人都沒看著,就心急發聲。

“都昌,突然進來沒打擾到你們商量事情吧?阿韻這孩子孝順,心裏擔心你又不好意思表達,給你帶了些營養品,孩子擔心你擔心的不行。”

剛在門外聽到的議論聲已悄然停下。

屋內一片寂靜,卻沒有任何回應她的聲音,穿過走廊一看,青都昌因為身體的原因,已經在書房內的臥室休息,只有兄弟三人坐在沙發上。

戴眼鏡的男人見著沈母後,笑著回覆道:“沈阿姨這是說的哪裏的話,一家人怎麽會用到打擾這樣的詞,生疏了。”

這個男人是青誠。

青家的三子,跟青韻一樣,是青都昌私生活混亂,在外面不明不白產下的野子。

來時,只看到了青文旭和青文東的車,倒是沒想到青誠也在這,青韻不怎麽喜歡青誠,雖然身份相同,但在這個家裏,跟她最沒有話題的人,就是青誠無疑了。

沈母頷首微笑道:“雖然是一家人,但你妹妹懂事的不行,怕打擾到你們商量事情。”

“既然知道那又為什麽要敲門?”

另一男子悶地笑出聲,他翹著二郎腿歪倒在沙發上,一臉看好戲摸樣,話語下更是夾雜著絲絲嘲諷。

“東哥這話說的就有些過了。”青誠還是一如既往的和事老角度:“你看阿韻手裏拎著的東西,一看就是擔心咱爸的身體,因為擔心,所以有疏忽也能有理解。”

“那你也是突然敲門進來,為什麽你手裏沒東西,你不擔心咱爸的身體嗎?”青文東又掉轉槍頭,一臉好笑的看向青誠。

“誰說我沒帶的,我東西都交給阿姨了,都是佳品。”青誠反駁道。

青文東笑了笑。

他說的很是直接:“明明擔心父親,進來書房卻是空手,青誠啊,你怎麽還是跟小時候一個尿性,圓都不會圓你那點心思。”

“你——”青誠被說急了。

“你們兩夠了。”

青文旭的聲音很低。

一說話,就是嫡系長子的壓迫感,無形間鎮壓了在場的各位,兩人都同時閉了嘴,桀驁又冷漠的眼神看向一直沈默不語的青韻。

“也不怕被別人看笑話。”

隨著青文旭這句話,大家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站於沈母身後的身影,幾道視線在空中相撞,無形間有一種淩厲光芒被釋放出。

“阿韻,你這頭發染的奇奇怪怪,你是故意的嗎?”明明是問句,說出口卻又似陳述句,青文旭繼續打量著這個不怎麽熟又年齡相差過大的妹妹。

不等青韻回答,一旁的青文東又賤賤的補一句:“霧藍色多酷的,小妹,等會把發型師的私人vx推我,我們弄個同款,讓哥也跟著你洋氣洋氣。”

青文旭的口吻瞬間變的嚴厲。

他側頭看一眼青文東,沒好氣道:“我看你那黃色雞窩也沒好到哪裏去,趕緊給我染回來,跟街道上的街溜子有什麽區別。”

青文東想頂嘴又不敢,兩眼一瞪引火線開始燒別人:“大哥,我這再不濟,也比不過小妹精神啊,一碗水可得端平,上次趙家那公子哥沒少跟我抱怨小妹,說前段時間的生日宴上,小妹可是氣的趙家伯母不輕。”

青韻心中冷笑不決。

似是早就想到這句話會被說出來,但她也麻了,懶得去爭執。

一旁的沈母在聽到這句話卻變了臉色:“老二,你可別只聽一面之詞,你妹妹的心意是好的,想著那天晚上是趙伯母的生日,就想漂漂亮亮的去參加,給趙家公子長長臉,所以才染了這個頭發,只能說,是我們老年人的審美跟不上你們年輕人了。”

“沒想到沈阿姨這思想還挺開放,那你可得好好勸下小妹,年紀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考慮婚事了。”

青文東笑著打趣道。

屋內站著的這幾個人,沒有一個人不明白他在意有所指些什麽。

“文東,你夠了。”青文旭站起身,向著沈母微微點頭表歉意:“阿姨,我這弟弟從小囂張跋扈慣了,講話沒大沒小的您別在意。”

沈母輕聲一笑擺擺手:“我自然是不會跟老二計較的。”

青文旭:“那就好。”

他又將視線落於站在一側的青韻,凝重的表情,似乎是想繼續說些什麽。

在視線被投望過來時,青韻及時將眼神定在別處,說實話,有這時間還不如去休息會,她今天算是很給面子了,忙一天,還耐著性子最大程度站在這。

青韻很直接表明意思:“大哥,既然爸休息了,我也就不打擾你們議事了,這個補品看著還不錯,你們也可以嘗嘗,有助於中老年人。”

青文東立馬反應過來:“青韻你在內涵什麽?”

“她這嘴不怎麽會說話,文東你別多想。”沈母倒吸口氣,在一旁趕忙往出遞臺階:“中老年人,這不就是中年人和老年人,對吧,阿韻?”

青韻不理,徑直往外走。

青文旭看著那個背影,說話的語氣很是平靜,卻抓住要害:“阿韻,很多時候我們看的是門當戶對,並不是外貌,我想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的。”

言下之意很是明顯。

青韻往出邁的步伐沒停,但眸中卻拂出一絲異樣情緒,只因為這一句,怒氣的火苗已經開始在心中沸騰,灼心之痛。

她討厭任何人為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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