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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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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

秦時和裴顧勳忙活了半個月,好不容易抽出時間來醫院,沒想到傅粥粥完全變了個樣。

“秦時哥哥顧勳哥哥,你們來了。”傅粥粥頭發全掉光了,就連眉毛也沒了,腦袋光溜溜的,臉色蒼白,正坐在那個兩米長的畫板前,扭頭沖他們笑。

秦時應了一聲,朝畫板上看了一眼,即使只畫了一半,依舊看得出是一幅很美的畫。有藍天,有海,有街道,有人,應該也有故事。

傅粥粥註意到秦時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這其實是我媽媽做的一個夢,她跟我講了很久,我答應要幫她畫出來,但是我畫得太慢了,她看不到了......”

裴顧勳跟秦時對視一眼,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將這幅畫畫完,你媽媽會看到的。”傅粥粥點點頭,又笑了,“我已經畫了一半了,應該不到半年,我就可以把它畫完了。如果不生病,說不定兩個月就畫完了。”

秦時走到畫板前,拿起地上的顏料聞了聞,皺眉道:“不要用這些顏料。”說完便從背包裏拿出一大包顏料盒,“用這些,這些是經過處理,對人體無害的。”他說完便將地上的顏料扔進了垃圾桶。

傅粥粥睜大眼,看到秦時給的顏料盒包裝精致,一看就是很貴的那種。現在物價上漲得厲害,像顏料這種非必需品更是貴到離譜,不僅貴,更重要的是現在全世界的各大工廠幾乎停工,這些東西都是千金難求,更何況是這種高端顏料。

“秦時哥哥,這些太貴了,我不用......”

“拿著吧,他把你的顏料都扔了,不得賠你新的?”裴顧勳笑道。

秦時看了他一眼,“一會兒走的時候記得拿著垃圾。”

裴顧勳雙手抱胸倚在墻邊,“好的秦博士。”

“粥粥,以後沒有顏料了來找我,秦時哥哥給你買,別用那些有毒的顏料。”

傅粥粥猶豫了一會兒,終於笑了,“好,秦時哥哥,等我把這幅畫畫完,送給你。”

裴顧勳不服氣了,“哎粥粥,怎麽光送他啊,我呢?”

秦時扭頭看他,“人家不給,你怎麽還硬問人要。”

裴顧勳雙手松開,俯身與秦時對視,“秦博士,我發現你挺會討好小姑娘啊。你怎麽不討好討好我?”

秦時道:“裴上將會畫畫嗎?”

裴顧勳嘴角一勾,“我確實不會畫畫,但我這半個月以來,不是讓秦博士睡得很舒服嗎?”

傅粥粥頂著個光溜溜的腦袋被夾在中間,絲毫不覺得尷尬,甚至笑得更開心了。

秦時扭過頭,“粥粥,你別聽他瞎說,我是他房東,收留他而已。”

傅粥粥捂著嘴笑道:“沒事,我成年了,能聽。”

秦時“蹭”地站起身,“小孩子別瞎想,我先走了,過段時間再來看你。”

裴顧勳笑道:“秦博士怎麽害羞了?”

秦時背著背包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裴顧勳跟粥粥打了個招呼,拿起垃圾袋追了上去。

“秦博士!秦時!”裴顧勳一把拽住秦時的胳膊,喘著氣說:“你說你是我房東?”秦時擡起眼,“難道不是嗎?”

裴顧勳眼尾上揚,“秦博士,房東不跟租客睡一張床,也不會抱著租客的胳膊睡覺。”

“我家只有一張床,至於抱著胳膊,那是我睡覺習慣,喜歡抱著東西睡覺。”

裴顧勳看著他,剛想說什麽,手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簡單應了幾聲將電話掛了,“我今天可能回去比較晚,但我肯定會回去。”

“隨便,反正我又攔不住你。”秦時說完扭頭就走。

裴顧勳站在原地看著秦時的背影,嘴角微勾。

“二少!”張逸很快開車停在他面前,探出腦袋來喊了一聲。他上了車,消失在街角。

秦時走著走著便放慢了步伐,看著周圍的街道。街道兩邊是空蕩蕩,沒有人氣的商店,因為無人照管,門口的牌子東倒西歪,甚至有的拖到地上,被煙火熏得黑乎乎的,像是魔鬼的長發。

街道上用黃色的標識標好了路線,上面用粗體字寫著:異點出現概率低於5%。這些標識應該是前不久才畫好的,但因為沒人經常維護,這些標識已經臟兮兮的,有些字甚至看不清了。

秦時沿著這條街極盡目力,遠處的街道兩邊聚集了不少難民,個個灰頭土臉,目光呆滯地挨在街邊曬太陽。這條街的基礎設施基本處於癱瘓狀態,政府能勉強保證這些人堪堪吃飽肚子,其他的,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秦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手揣在兜裏將手機打開,又默默關上了。他救不了這些人,如果讓這群難民知道他有心施舍,恐怕收不了場。

他腳步一轉,拐上了另一條路。醫院離創科院不遠,他可以慢慢走回去。自從他走上物理學的道路,身後就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一直推著他往前走,不管他願不願意,腳步都不能停。像這種獨自一人緩緩踱步的機會少之又少。

他正安靜地走著,腦中思索著如何抵抗時間,背後突然傳來聲音。

“總算讓我找到機會了。”秦時腳步倏然停住,身體一緊,這個斯斯文文的聲音他太熟悉了。

他轉過身,面前站著五個高大的男人,中間那個穿著藍色高級西裝,戴細框眼鏡,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正溫和地沖他笑。

“好久不見啊,秦時。”

秦時將手伸進兜裏,“唐喻?你怎麽會在這裏。”

唐喻微微一笑,“秦時,你跟我就別假客套了,我也不是來找你敘舊的。”他說完便一使眼色,那四個高大的男人瞬間將秦時圍了起來,從兜裏拿走了他的手機。

“走吧,你知道我的,不喜歡用強的。”唐喻朝身後的黑色車輛歪歪頭說。

秦時站在原地沒動。

唐喻等了幾秒,走到他面前,斂了笑容。“秦時,你知道我這三年來最後悔的是什麽嗎?”他松了松領結,聲音中帶了幾分狠厲,“後悔當初沒殺了你。”

秦時擡起眼,緊接著脖頸處傳來一陣刺痛,他整個人向前倒去,意識陷入虛無。兩個高大的保鏢及時將秦時拽住了。

“帶走。”唐喻冷聲說。

張逸開著車停在軍委處會議廳門口,裴顧勳手機響了幾聲,他剛要打開看,慕凡冷著臉敲響了他的車窗。“會議廳出事了。”

裴顧勳匆匆趕到會議廳時,裏面已經打成一片。他掃了一眼便心下了然,以俄國為首的幾個國家和以英國為首的幾個國家起了沖突,在中國的地盤沒人敢開槍,但是動了刀子,雙方都見了血。裴朗端坐在中間,穩如泰山,既不參與,也不出手制止。

裴顧勳“砰砰”朝天花板開了兩槍,而後對準了中間一群人。會議廳霎時安靜下來,眾人驚恐地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裴顧勳保持著這個震懾的姿勢,拿著手·槍將那些鬧事的人掃了一圈,而後食指一勾,手·槍在他手中轉了幾下,他懶散地笑笑,“各位不要生氣,以和為貴。”他說罷將槍拍到桌上,緩緩坐下,“全球現存50億人口,平均每天消失一百多萬,因車禍,火災死亡又有上萬人,按這個速度,只需要不到十年,人類就會滅絕。”裴顧勳拿眼睛掃了一圈,“各位對這個數字有何感想?”

會議廳鴉雀無聲。關於異點,最前沿的研究其實就在於秦時和汪乾兩人。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確切的數字。十年。

只有十年了嗎?其中一個國家領導人忍不住問。十年實在太短了,旅行者一號光是飛船建造就用了八年,創科院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略加調整又需要花費一年。十年的時間,其他旅行者號恐怕剛造出來就要上天,連試錯的機會都沒有。

裴顧勳看著她,“基地建好,就不止十年。”

這半個月以來,除了旅行者一號項目,秦時和汪乾還發現了異點出現概率為0的地方。美國密西西比,南極洲和中國西藏。這三個位置異點出現概率為0的原因不明,但他們看過數據,這三個位置確實沒有人消失過。

亞歐基地不牽涉美國利益,布萊恩一直冷眼看著,直到這時才開口,“密西西比確實沒有收到過有人消失的消息,但那裏原來是農業州,人口密度低,現在越來越多的流民已經快把莊稼禍害沒了,我擋都擋不住。”

裴朗不動聲色,心裏清楚布萊恩這是打算推卸責任,不想接收其他國家的流民。他沒應他的話,招手叫來了醫務人員,給受傷的人包紮好,這才說道:“基地的事本月必須確認好,大家要是氣消了,我們繼續吧。”

秦時陷入一種半夢不醒的狀態,光是跟自己的意識對抗就已經讓他精疲力盡,過往種種緩緩浮現。

“秦時,這個計算我幫你做了,快點吃飯吧。”唐喻將從食堂打的飯放到桌上,又將鼠標和鍵盤奪了過去。

“真不用,我不餓。”秦時坐在位置上不肯起來。

唐喻專註地看著屏幕,手指飛速地在鍵盤上敲代碼,“這是小酥肉,我好不容易打的,食堂阿姨剛炸出來的,又酥又香,你快嘗嘗。”

秦時見唐喻一副堅持的樣子,只好站起身去吃了飯。“教授最疼你了,要是讓他知道你又不吃午飯,指不定怎麽罵我呢,”唐喻轉過頭笑道:“我是你親學長,你跟我客氣什麽?”

秦時嘴裏塞得滿滿的,悶聲應了。他吃到一半,看到旁邊有個塑料袋,問道:“這裏怎麽還有一份?”

唐喻瞥了一眼,“奧,我給教授也打了一份,一會兒你給他送去吧。”

秦時點點頭,起身走到電腦前時朝屏幕瞥了一眼,“前面加個負號試試。”

唐喻一怔,看了屏幕幾秒才扭過頭來,“秦時你真是個天才!”

......

畫面很快翻轉。秦時正在宿舍的桌前收拾手稿,門外走廊上傳來聲音。“哎唐喻!秦時的這篇論文我看不太懂,尤其是講黑洞理論的這一塊,你能不能跟他說說,這周六的研討會上給我們展開講講。”

唐喻的聲音中透著疑惑,“你自己跟他說不就行了,他應該在宿舍。”

男同學的聲音壓低了些,“秦時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別人他根本不理,他也就對你能有好臉。”

外面沈默了幾秒,隨即唐喻應了一聲,聲音中透著愉快。唐喻推門進來的時候,笑道:“你都聽到了吧,整天臭著一張臉,人家都不敢跟你說話了。”

“不說話更好,省得我張嘴。”

唐喻笑了笑,勾著秦時的肩,“別整理你那手稿了,走,吃飯去,今天教授好不容易摳出半天時間,我訂了餐廳,咱們好好吃一頓。”

秦時垂眸看著桌上的論文,“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勉強給他們講一次。”

唐喻勾著他的脖子往外走,笑道:“行行行,秦大博士賣我這個面子,我請你吃飯,你也不虧啊。”

秦時眼尾微挑,“不虧?”

唐喻笑道:“賺了賺了,我賺了,行了吧。”

......

畫面繼續翻轉。地面十分荒蕪,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周圍是一片樹林,不遠處是他們臨時搭的帳篷。

秦時穿著白大褂,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記錄數據。唐喻手中攥著一份文件,站到秦時面前,眼眶微紅,“這論文是你發的嗎?”

秦時擡起頭,有些疑惑地將文件拿過來看了一眼,“是我發的,怎麽了?”

“這篇論文駁斥了我的觀點。”唐喻盡可能地放松語氣。

秦時一怔,“你也在研究引力波?我只是想到就發了......”

唐喻將手機拿出來,打開一個網站放到秦時面前。秦時低頭翻了翻,上面全是利用他的論文罵唐喻的,很多都是斷章取義,故意抹黑。

“秦時,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你卻背刺我。”唐喻的聲音微微顫抖。

秦時擡起頭,神情有些慌亂,“我不知道這個網站,唐喻,我不知道你也發表過引力波相關的論文,我沒想到他們會利用這個來攻擊你。”

唐喻看了他幾秒,雙眼通紅,“你們全都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會不一樣。”

......

畫面繼續翻轉。在一個光線很好的房間裏,秦時坐在沙發的一端,看向窗外。唐喻站在他面前,“秦時,你說過我們要一起找到大一統理論,但是你沒做到,還跟別人合起夥來陷害我。”

秦時轉過頭,“我說過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害你。”

唐喻忍無可忍,“如果你真的沒看過我的論文,怎麽會一條一條反駁的那麽清楚!”

秦時顫聲道:“我不知道。”

唐喻看了他良久,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藍色的試管,“好,我選擇相信你,只要你把這個藥喝了,我就公開道歉,你反駁的每一條我都認,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秦時擡起頭,“你又沒犯錯,為什麽要認。唐喻,我們只是觀點不同,在研究中出現不同觀點不是很......”

“你承認了!”唐喻打斷他。

秦時猛地站起身,“我承認什麽!”

像是受到了驚嚇,門外的金毛汪汪叫了兩聲,然後沖了進來,在唐喻腳下搖尾巴。

唐喻緊緊攥著試管,胸口劇烈起伏,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彎下腰將試管放到桌上,“我早就知道人心是最不可信的,既然你自己做不到,那我幫你。”

秦時垂眸,“這是什麽?”

唐喻緩聲道:“雛鳥,你知道,喝了它你就能夠真的把我當朋友了。”

秦時擡起眼,“唐喻,你不覺得荒唐嗎?”

唐喻露出了一個十分斯文的笑容,“一點也不。”

秦時攥緊拳頭,“你明知道我最討厭被控制。”

唐喻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秦時第一次見到他那樣的笑,仿佛變了一個人,陌生的可怕。不知笑了多久,他的笑聲漸漸低下去,聲音中透著寒意,“秦時,那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麽嗎?”

秦時等著他說,等來的卻是一句,“你已經不配知道了。”

金毛沖他叫了幾聲。

秦時垂眸看著它,“好,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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