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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明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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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明爭

布木布泰一命嗚呼了。

報到上頭來時, 說的是暴斃而亡,自然送回科爾沁的消息也是一樣的。海蘭珠不曉得多爾袞最後是怎麽處置的,聽到消息時,心裏有傷感,卻難生出更多同情。科爾沁那邊大約也覺出了些風聲, 得了消息, 只象征性的表示了難過, 甚至連忙趕著又要給多爾袞送個格格來。

海蘭珠聽了直搖頭, 女子在那些部族首領的眼裏, 只是用來換取利益的籌碼而已。大妃親妹暴亡, 聽到各福晉耳朵裏,都有些心驚肉跳, 這一定是犯了什麽了不得的罪,又不好說,才落了這樣的下場。

一時間,眾人都規矩了不少,尤其是幾位待嫁的蒙古福晉,原來每天聚在一起嘰嘰喳喳鬧得慌,如今見著海蘭珠, 都要收斂些,恭恭敬敬的行個禮問個好。

只有一個人例外。

“娜木鐘給大妃請安了!”爽利的聲音裏透著股強勢, 正是囊囊福晉娜木鐘。原來都蒙古袍子改成了旗裝, 顏色卻照樣艷麗。沒等海蘭珠叫起,她便大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阿娜日心裏有點不高興, 端茶過去擱在娜木鐘手邊,“篤”的一聲,在屋裏顯得突兀。娜木鐘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沒察覺到她的不滿,只沖海蘭珠笑道:“大妃,我此來,是有個請求,希望大妃能準了。”

海蘭珠笑道:“福晉有什麽話,盡管說。”娜木鐘來來去去的折騰不是一兩趟了,前幾日才剛去跑馬打獵,今日不知又想做什麽。

娜木鐘杏眼微閃:“我與幾位妹妹近來住在汗宮裏,汗宮結實又寬敞,內裏布置也華貴,我們很是感激。可是房屋再好,住著也不如蒙古包不是?所以,就尋思著,想請大妃恩準,我們姐妹幾個,在這院裏搭個小蒙古包,大家一起樂呵樂呵。”

海蘭珠挑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中宮兩側是東西宮,中間一塊空地,倒正好能搭個小小的蒙古包。只是,這總讓她想起小孩在家中搭個帳篷睡覺,沒想到娜木鐘還有這樣的想法。從前不是沒有歸附的蒙古貴族難以習慣固定房屋中的生活,向皇太極請求去郊外過游牧生活的,可這樣大膽的要求在汗宮裏搭的,還是頭一個。

“福晉思鄉心切,我也能理解。只是宮中這地兒不夠寬敞,福晉們不如選個郊外的草場搭個蒙古包,那裏還有許多同胞們在游牧,興許更有趣些。”

娜木鐘卻搖頭:“我們不過就搭這麽一兩日,就不用這樣大張旗鼓,這塊地兒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了。大妃放心,咱們最多兩日,一定給撤了。”

也罷,在把這些蒙古女人都嫁出去前,還得給幾分面子。海蘭珠應允:“既如此,便搭吧,有什麽需要,只管同敦達理說就是,一定盡量滿足。”

娜木鐘得了話,一刻也不願再多留,當即就告退了。阿娜日望著她的背影,回身不滿道:“格格,囊囊福晉真是一點也不懂規矩,汗宮裏也要這麽折騰。”

“她當慣了大福晉,自然是無所顧忌。這是尊大佛,暫且供著,等這些女眷的親事都安排好了,自然要上規矩了。”海蘭珠忽而笑起來,“說起來,我也很好奇,在宮裏搭個蒙古包是什麽樣子。”

娜木鐘說風就是雨,當即就喊上住在東西宮的幾位,又從宮外取來了搭蒙古包需要的圍哈那、套瑙、駝繩等,指揮下人們忙活起來,陣仗大得很。

蒙古包不大,搭起來也不難,不過兩個時辰,便好了。海蘭珠站到中宮門口一看,一個藍頂的簡易蒙古包已經完工了,乍一看,以為身在草原,可左右四顧,卻俱是紅墻灰瓦。

新搭的蒙古包裏,一眾蒙古福晉們聚集在一起,連才出嫁的巴特瑪.璪都來了。娜木鐘打扮得明艷照人,坐在正中,儼然還擺著大福晉的架子。

“聽說大金汗寵愛大妃,以至於再也不看其他女人一眼,原以為都是訛傳,如今看來,好像確實不假。”泰松格格若有所思望一眼中宮方向,故意道。她是林丹汗的親妹妹,總看不慣娜木鐘和巴特瑪.璪,才喪夫就急著嫁人。

娜木鐘一向心高氣傲,遇上同樣出身高貴的泰松,從來不肯認輸。她揚頭道:“那可不一定,遇上好拿捏的軟柿子,當然是不行了。”她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一眼一旁沈默不語的巴特瑪.璪。

眾人立刻朝巴特瑪.璪看去,原來她是個默默無聞的,哪樣兒都不出挑,誰都想不到,林丹汗病逝後,她會是第一個跑到大金來投靠的人。來時她信心滿滿要嫁給大金國汗,最後卻希望落空,大家嘴上不說,心裏卻十分看不上。

巴特瑪.璪聞言,眼神一暗,十分難堪。她臉色一陣青白,被堵得說不出話,末了,憋出一句:“大妃看似柔弱,卻是個極厲害的。”她來大金久了,看得出來大汗對大妃處處維護,也無怪乎後金這樣多的權貴福晉,卻鮮少有敢挑戰大妃權威的。

泰松格格很是讚同:“我看,這位大妃,頭腦清楚得很,要再多權力有何用?不如牢牢抓住自己的丈夫來得可靠。”此話指向明確,說的就是娜木鐘。娜木鐘當了多年的大福晉,處處要保持自己正妻的權威,關鍵時刻卻連孩子也沒生出來,反被蘇泰捷足先登,生下了長子額哲。如今許多部族們明面上跟隨娜木鐘,實際上卻還是效忠額哲。

蘇泰默默坐在一旁不說話,娜木鐘怒瞪她一眼,氣得不想說話。這時,派去前頭看著的小丫頭跑回來:“大汗來了!”

娜木鐘聞言,立時站起身,整了整衣衫,嘴角揚起志在必得的笑。她信步出賬,正遇上歸來的皇太極。

皇太極行至後共處,陡然見到個蒙古包,不禁挑眉,詢問的眼神看向敦達理。敦達理還未來得及回答,娜木鐘的聲音便傳來:“大汗!”

她幹凈利落的行了個禮,圓潤的臉上滿是歡喜:“今日我們姐妹一起搭了這蒙古包,一會兒想設宴,用我們蒙古人的禮節,感謝大汗這些天來對我們的照顧,還請大汗賞臉。”那雙風情的杏眼裏滿是期待,直勾勾望著皇太極。

皇太極下意識想拒絕,娜木鐘卻二話不說,大著膽子就上去將皇太極拉了進去。皇太極無法甩開她,只沖敦達理使了個眼色,便跟著進去了。

蒙古包不大,但擺幾個桌子倒是綽綽有餘。娜木鐘等人早有準備,南面正中擺著張桌子,其餘的桌子便在東西兩側依次擺開。泰松格格、巴特瑪.璪等人行禮後,自覺立在東西兩側的桌邊,娜木鐘則將皇太極引至南面上座,自己也直接在他身邊坐下。

隨侍的丫頭們立刻開始往桌上擺上各色蒙古食物,有馬奶酒,奶茶,奶豆腐,炙羊肉等等,儼然是早有準備。娜木鐘親手為皇太極斟了馬奶酒:“大汗請用。”

皇太極心不在焉接過,時不時望一望帳簾處,方才讓敦達理去請海蘭珠,怎麽還沒來?

娜木鐘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笑著伸手擊掌,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間掀開,幾個手持馬頭琴、火不思等樂器的女子走進來在正中空地坐下,便開始了演奏。一時間,動聽的樂聲在帳中飄揚。

外頭的敦達理被娜木鐘手下幾個婢女攔著,急得火冒三丈,就要破口大罵,卻突然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他頓時喜上眉梢,高聲呼道:“大妃,大妃!”

娜木鐘早為了拖住海蘭珠,早派了幾個蒙古來的女眷們入了汗宮,在中宮逗留許久。海蘭珠等不到皇太極,又沒人來報,心生警覺。那幾個女眷難打發,直到她臉色不佳,那幾人才怕了,連忙告退。

她笑著過來:“這是怎麽了?”娜木鐘的婢女們訕訕的收了手,紛紛朝海蘭珠行禮。敦達理立刻朝那新建的蒙古包裏指一指,海蘭珠會意道:“原來福晉白日裏折騰這麽一出,是為了款待大汗,倒是我來得不巧了。”

幾個丫頭頓時緊張道:“大妃言重了!”

敦達理嘿嘿笑道:“想來囊囊福晉也正要派人去請大妃,大妃此來正巧。”那幾個丫頭臉都綠了,卻又沒膽子將大妃攔在外頭,只有硬著頭皮將海蘭珠引到帳中。

丫頭掀開帳簾,裏頭的樂舞聲突然清晰起來。海蘭珠擡眼望去,只見皇太極坐在正中,娜木鐘正緊緊靠向皇太極,而列坐兩側的其他幾位福晉,則全當沒看見。

海蘭珠心中升起怒火,娜木鐘果然是另有所圖,竟然大膽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劫人。她調整一下表情,重新掛上笑容,揚起頭走進去。

樂師們率先發現了海蘭珠,紛紛停下奏樂給她行禮。屋裏的其他人眼神齊齊過來,看到海蘭珠俱是一楞。泰松格格臉上閃過一絲幸災樂禍,第一個站起來給海蘭珠行禮。她原本就不喜娜木鐘,若不是此時不宜生嫌隙,她壓根兒不想摻合這樣的事。

其他人也漸漸回神,紛紛起來行禮。娜木鐘原本的笑容頓住了,僵在臉上,杏眼裏盛滿了怒火。她狠狠瞪一眼將海蘭珠帶進來的丫頭,不情不願從座上起來,慢吞吞行個禮。

海蘭珠徑直走到她方才的座上,示意眾人起來。皇太極嘴角略過一絲笑,悄悄伸手撓撓海蘭珠的手掌。海蘭珠卻趁機抓住他的手,狠狠掐一下,皇太極冷靜的臉上陡然出現一絲裂縫。

海蘭珠沖娜木鐘笑道:“囊囊福晉白日裏來讓我準許你們搭這蒙古包,原來是要設宴。你這可就不厚道了,只請大汗一人,若不是我過來,只怕都不知道你們這兒這麽熱鬧!”一句玩笑話,卻分明帶著警告的意味。

皇太極佯怒道:“敦達理,你怎麽回事?讓你去喊大妃一起過來,你是怎麽辦差的?”

敦達理立刻配合的跪在地上道:“大汗,實在是方才被囊囊福晉身邊這幾位丫頭攔住了,這才沒能及時告知大妃。”

那幾個丫頭嚇得撲通跪下:“大汗饒命!”

娜木鐘尷尬笑道:“大汗,是我的錯,往後一定好好管教下人。”她咬著牙不肯放過機會,還想開宴,外頭阿娜日卻進來了。她著急道:“格格,大汗,小阿哥找不到阿瑪,正和奶娘鬧呢!”

皇太極聞言立刻急得站起來:“怎麽回事?快回去!”說著,看也不看氣得臉色發黑的娜木鐘,一手牽起海蘭珠便回去了。

娜木鐘恨恨的瞪著皇太極漸漸消失的背影,心裏既難堪又不甘。泰松格格冷哼一聲:“這下好了,精心準備的夜晚怕是白費了。”

娜木鐘端起一杯馬奶酒一飲而盡,冷聲道:“我偏不信邪!”

而另一邊,皇太極則沖海蘭珠不斷發誓,不管這其中利害關系多麽覆雜多麽難以平衡,一定在三日內全部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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