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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玉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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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玉璽(二)

室內一片寂靜, 皇太極忽而輕笑一聲:“哦?怎麽我沒聽說?”

布木布泰被他一笑攪得心亂如麻,然而箭在弦上,只得繼續道:“多爾袞此行去到察哈爾,已然得到了傳國玉璽。方才在府中,我勸他獻璽, 可他說……玉璽在他手上, 便是天意, 還說……今夜要向大汗求娶蘇泰福晉, 以免後患……”

“這話真是多爾袞說的?”

布木布泰毫不猶豫點頭:“千真萬確, 我親耳所聽!”

“我憑什麽相信你?”皇太極冷冷道。布木布泰心下一驚:“大汗, 我……我對您忠心日月可鑒,我一聽說玉璽下落, 便頭一個告訴了您!”

篤篤篤——門口傳來敲門聲,敦達理的聲音傳來:“大汗,十四貝勒求見。”

布木布泰趕緊轉頭望著皇太極小聲道:“大汗,多爾袞!多爾袞一定是來求娶蘇泰福晉的,您下令搜查,一定能找到那傳國玉璽!”

皇太極看也不看她一眼,沖門外沈聲道:“進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 多爾袞的身影穿過夜色而來。他冷漠的看一眼布木布泰,上前兩步沖皇太極下拜:“多爾袞見過大汗!”

皇太極一邊擡手示意他起來, 一邊站起身朝外走:“你府上的人, 你自己處理吧。”走到門口,他仿佛又想起了什麽, 停下腳步撂了句:“今天忍著點別鬧出動靜,你嫂子面子要緊。”畢竟是海蘭珠的親妹妹,眾賓客都在,鬧大了不好看。

多爾袞低頭領命。布木布泰仍跪在地上,難以置信的瞪著皇太極遠去的背影。多爾袞直起身,低頭望著布木布泰,眼裏漸漸湧起憤怒的波濤。

布木布泰驚恐的看著多爾袞,他明明早都同意了她的話,還要來求娶蘇泰……如一座大山般壓倒而來的身影,嚇得直哆嗦:“爺,我……”

“閉嘴!”多爾袞低吼著打斷她,額角直跳的青筋顯示出他壓抑的怒火。他伸手一把掐住布木布泰的脖子:“你真以為這點小伎倆能騙倒我?不妨告訴你,你的婢女蘇茉兒,早就全招了!”

布木布泰被掐得無法呼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臉頰由白變紅,再慢慢轉紫,手腳跟著直撲騰。門口傳來安達禮冷靜的聲音:“貝勒爺,稍安勿躁。”

多爾袞想起方才皇太極的話,深吸一口氣,猛的把布木布泰摔到一邊,轉過頭去不願再看:“去叫大福晉來,把人先悄悄弄回去。”

布木布泰倒在地上一邊直咳,一邊貪婪的呼吸著空氣。多爾袞還不解恨,上前沖著她的腹部猛踢一腳:“我當初豬油蒙了心,才把你這麽個女人娶回來!”眼不見為凈,他說完便轉身走了。

布木布泰痛得滿臉涕淚,雙手捂住腹部,蜷縮在地上低低呻吟,直到被兩個侍衛架走,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書房外,海蘭珠靜靜等著,見皇太極出來,兩人一言不發,相攜而去。

海蘭珠有些呆傻的凝視著皇太極,一言不發。皇太極被她看得有些局促,伸手摸摸鼻子:“怎麽了?我有什麽不對嗎?”

海蘭珠搖頭,忽而認真道:“其實你不必這麽費心顧及我的面子。”

皇太極微笑:“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不想讓你受到任何牽連。”他緊了緊手,“走吧,咱們別再管了。”

夜色正濃,眾人宴樂稍歇,喧嘩聲漸小。多爾袞手上托著個明黃錦緞小包裹,大步到皇太極面前,跪下朗聲道:“大汗,此行察哈爾,蘇泰福晉與額哲臺吉獻傳國玉璽,天佑我大金,大汗得傳國玉璽,乃天命所歸!”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在此,皇太極拉著海蘭珠應聲站起,率先扶起雙膝跪地的多爾袞,然後才接過他手中的包裹,緩緩打開,露出個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玉石。

他緊緊握著海蘭珠的手,另一只手則高高舉起手中的玉璽,在萬眾矚目下高聲道:“天佑大金!”

眾人皆被他睥睨天下的氣勢怔住,多爾袞第一個反應過來,跪地高呼:“天佑大金,天命所歸!”其他人也紛紛回神,跟著跪地高呼:“天佑大金,天命所歸!”

呼聲回蕩在汗宮上空,海蘭珠心潮澎湃,雙膝一軟,也要跟著跪下,皇太極卻緊緊攥住她的手,十指交纏:“我的就是你的。”

……

十四貝勒府,多爾袞一言不發的回來。

諾敏跟在他身後,心中惶惶。布木布泰被抓了現行,如今正在柴房裏由侍衛看守著,接下來就要細細審問。她不喜布木布泰已久,即使後來很長時間裏都對布木布泰心懷愧疚,她仍然無法克制心中的厭惡。可今日布木布泰突然失勢,她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惴惴不安。

進了院子,眼看著就要分頭而走,諾敏緊張問道:“爺,布木布泰……該如何處置?”

多爾袞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冷冷道:“好好審,從來大金那一日起,都做過什麽事,有哪些人幫她做過,都查清楚來回我。”

諾敏被他冷淡的聲音嚇到,連忙沖著他的背影應聲說是。多爾袞走了兩步,卻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回過身來。他伸手撫上諾敏的肩,眼裏冰霜漸融,語氣也溫柔了不少:“咱們這個家,這些年,辛苦你了。”

諾敏只覺炙熱的溫度從多爾袞手上傳到她的眼眶裏,眼中微微沁出水霧。她立刻搖頭:“不……不辛苦,我是大福晉,都是應該的……”說完又後悔,明明是想說,能聽到他一句認可,什麽都值了,出口卻變了樣……

多爾袞眼神越發溫柔,眼前的這個,才是真心愛他的人。他幫她理一理額角碎發,柔聲道:“今兒累了,早些安寢吧。”

諾敏仿佛掉進了雲霧裏,懵懵的點頭,直到多爾袞的身影完全消失,才回過神來。

第二日,諾敏還沒想好怎麽面對布木布泰,管家卻來報:“大福晉,柴房裏那位,連夜全都招了……”

諾敏不禁凝眉,接過管家遞來的供述,細看起來。她越看越心驚,上面清清楚楚寫了,她是如何利用從已故的哲哲口中得知阿巴亥毒害大汗的真相,又如何利用此事給多爾袞偷偷下藥,最後再如何周旋於大汗與多爾袞之間的。就連曾經她“懷”上的那個孩子,也都是一場陰謀。從頭到尾,她都是利用了那位大夫的致命短處。

諾敏不禁流下淚來,心中積壓許久的愧疚與難堪,終於得到了紓解,她沒錯,從頭到尾都是布木布泰自導自演的一出戲……

“福晉……”管家看著她,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滋味,然而話還沒完,“那位還說了,想見大妃一面。”

諾敏一驚,難道她還指望大妃能救她?然而畢竟是姐妹,她只得入了汗宮,面見海蘭珠。

“竟然有這麽多!”海蘭珠望著手中滿滿五頁的記錄,十分心驚,“我不懂,多爾袞也是她的夫君,為何要置他於死地?”

諾敏搖頭,這一點她也不解。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同她朝夕相對這麽久,卻什麽也沒發現,真是羞愧。”

諾敏家庭和睦,從小不與布木布泰這樣心思深沈的人在一起,自然是不懂的。海蘭珠搖頭:“這樣說起來,我是長姐,也沒有發現,不比你好。”

諾敏突然想起今日過來的目的:“她說,想見你一面。”

“見我?”海蘭珠挑眉,“也罷,去見見她,正好問一問,到底是為了什麽。”

……

十四貝勒府,東苑。諾敏有些緊張的領著婢女們在門外候著,時不時聽聽屋裏的動靜。

“福晉,咱們讓大妃一人在裏頭,不會有什麽事吧?”小丫頭有些擔心。

諾敏朝裏頭看看,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布木布泰被綁著,應該沒事吧……”她有些不確定,握拳道:“一會兒有動靜,咱們就立刻沖進去。”

屋裏,海蘭珠冷冷註視著被緊緊捆綁,斜在地上的布木布泰:“聽說你想見我。”

才過了一天,布木布泰已經不覆光鮮,形如枯槁,滿身滿臉的灰色。她無波的眼神裏忽然註入了無限的火焰,灰撲撲的臉上滿是猙獰的不甘:“難道你不想見我?不想看看我淪為階下囚的樣子?”

海蘭珠道:“我不是你,不喜歡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感覺。”

布木布泰冷笑幾聲,睚眥俱裂:“你贏了,你當然可以這麽說!”她轉頭望著空氣中的某一點,聲音迷幻:“說不定,在另一個地方,我贏了,而你,跟著你早逝的孩子一塊去了呢?”

海蘭珠猛的擡頭:“你說什麽?”

布木布泰看著她的反應,突然暢快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一定也知道,對吧?你搶了我的丈夫,還搶了我的孩子,福臨……本來是我的孩子啊……”

海蘭珠的心裏仿佛被一根針刺中,劇烈疼痛起來。她厲聲喝道:“你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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