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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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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醉酒

再好的人憋得久了, 也有爆發的時候,更何況皇太極,本來就不是善茬。

上一次圍攻北京時,皇太極取遵化等四城,留金蒙兩族共五千騎守城, 三大貝勒中, 阿敏也被委以重任, 統帥此四城兵力。其時海蘭珠待產, 沒有仔細揣摩皇太極此舉用意, 直到事發, 看著皇太極似笑非笑的樣子,才逐漸回過味來。

休戰不久, 明廷勉強保住京城,崇禎帝大駭之際,更絕不能容忍後金在眼皮子底下安營紮寨,立刻派祖大壽、孫承宗等人出兵,奪回遵化四城。孫承宗年邁,卻仍有一腔報國熱血,當即領命, 率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向遵化去了。

明軍有十萬眾,皇太極留給阿敏的兵力卻只有五千, 且金蒙皆有, 又非阿敏親兵,明眼人都看得出, 此戰必敗。阿敏心急如焚,寄希望於皇太極派兵來援,然而左等右等,卻得不到消息,他當即咬牙,在監軍道張春等圍田灤州時,怯不增援,反殺降人,棄城而逃。

阿敏這一走,便成了三大貝勒中頭一個被清理的。

六月,皇太極以阿敏不戰而逃,屠戮漢人為罪名下獄,後又一下子列出其十六條罪狀。眾貝勒一致建議將其直接誅殺,然皇太極念其過去功勞,只將其囚禁。阿敏氣得滿眼通紅,在殿上怒瞪著皇太極,咬牙切齒道:“皇太極,你好樣的,我不就是殺幾個漢人?算我阿敏識人不清!”

一時間朝野震驚,人人都對這猝不及防的變故心有餘悸。只有多爾袞與多鐸兄弟二人,冷眼旁觀,偶爾掃過阿敏的眼睛裏,還有一絲殘忍的快意。

然而仔細一想,皇太極早已給他設下了一個死局。遵化四城遠離後金,又靠近北京,明廷必會不惜一切代價取回。他只留給阿敏五千騎,戰是死,不戰也是死。而剩下的代善與莽古爾泰,也曾在千裏奔襲北京的決策上,與皇太極意見相左,經此之後,仿佛聽到了警鐘,態度也恭敬了不少。

阿敏倒臺後,他所統領的舒爾哈齊遺留下的勢力,便悉數歸了濟爾哈朗,濟爾哈朗聲勢大漲,儼然能與剩下的另外兩大貝勒比肩。

海蘭珠曾問皇太極:“難道你就不擔心濟爾哈朗會成為第二個阿敏嗎?”

皇太極卻笑了:“不擔心。濟爾哈朗,我了解他,沒有爭位的膽子。他別的不行,明哲保身卻很在行。”

海蘭珠仔細想了想,皇太極繼位前,他是最早主動示好的人之一,而這幾年,他也恪守本分,唯皇太極馬首是瞻,從沒有半點逾越。他太聰明,所以早看透了自己最適合做一個權勢鬥爭外的宗親。

果然,濟爾哈朗得了好處,鋒芒盡斂,對皇太極一樣是恭恭敬敬,全然沒有要成為另一大貝勒的樣子,不多時,眾人便也不再多關註他。

收拾完阿敏,皇太極立刻收起了雷霆手段,認真總結得失,虛心納諫。

“聞諸貝勒大臣,有溺愛子弟不令就學者,殆謂我國雖不讀書,亦未嘗誤事。獨不思上年我兵之棄灤州,皆由永平駐守貝勒,失於救援,遂致永平、遵化、遷安等城,相繼而棄。豈非未嘗學問不明義理之故歟?”

皇太極當即下令,官員子女,無論民族,凡八至十五歲者,皆就學讀書,為大金向禮義之邦靠近而努力。為此,皇太極又向許多漢人官員請教,贏得了許多讚譽。

漢臣中,除範文程外,有兩位得到了皇太極的格外重用。第一位參將寧完我,早年便投降來歸,原來在薩哈廉手下做事,進入弘文館後,又引薦了許多漢人。他向皇太極提議,大金應仿明設六部,草擬六部章程,管理大金政府。

皇太極欣然采納,遂設六部,由六位小貝勒分別主管,還設承政、參政等官員。六部中,一向以吏部為首,皇太極命多爾袞主理吏部,實際上便是給了他總領六部的巨大權力。多爾袞一時間地位舉足輕重,儼然是眾位兄弟子侄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另一位漢臣則是額駙佟養性。海蘭珠對此人總是不大欣賞,他原來是明朝將領,早在天明年間就密謀投降,被明廷發現後逮捕入獄,他越獄而來,投效大金,並娶了□□哈赤宗女為妻,從此一路高升。此等行徑,比普通的投降之人惡劣許多,然對於皇太極而言,他卻是個難得的人才。

此人督率了一隊鑄造工匠,奉命鑄造歐式大炮。近來,這些鑄炮工匠終於完成了任務,四十門嶄新的歐式大炮宣告鑄成,未來的戰爭中將發揮重大作用。

為這兩件大事,皇太極又設宴款待眾多朝臣。海蘭珠亦廣邀眾貝勒大臣們的妻女,一道前來。席間,多爾袞與另幾位漢臣,作為此宴主角,連番接受眾人敬酒道賀,不多時,已經有些微醺了。

海蘭珠生產完時日不久,經不得勞累,皇太極一面與眾人宴飲,一面又悄悄遣了人來扶著妻子去屋裏小憩片刻。

昏暗的燭光裏,海蘭珠隱隱聽到一男一女的對話。女子緊張的聲音隱隱傳來:“請貝勒爺自重……我夫君……也在……”

另一個男聲則輕笑:“哪裏不自重了?實在是你……生完孩子……更美……”

聲音斷斷續續,海蘭珠聽著耳裏,覺得都十分耳熟,撐起疲憊的身子,帶著幾個侍從便朝外間而去。那裏站著的一男一女,竟是範文程的妻子金氏和多鐸。海蘭珠不禁皺眉,多鐸也忒荒唐了,註意都打到金氏身上了。

“十五弟,怎麽不在裏頭和你哥哥一道喝酒?”海蘭珠笑著出聲打斷了二人的對峙。

金氏仿佛受驚的小鹿,見到海蘭珠如獲救一般,立刻躬身喚“大妃”,躲到她身側來。多鐸仰頭笑道:“原來是八嫂啊!我可比不上我哥,他聲勢正大,巴結他的人那麽多,哪裏輪得到我?”他上前兩步,直勾勾盯著金氏:“還不如來與美人相會。”

金氏聞言失色,急急解釋道:“大妃,我只是碰巧遇見貝勒爺!”她滿腹委屈,對多鐸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專程來相會?

海蘭珠輕拍她的手安撫一笑,又對多鐸笑道:“十五弟喝醉了,此間只有範夫人,哪來的什麽美人?”

多鐸眼裏閃著詭異的光,哂笑道:“八嫂謙虛啊,誰人不知,大妃是難得的美人,有些人,可是一直念念不忘呢。”

海蘭珠皺眉,對他這樣意有所指的話有些不悅。然而她還未開口,身後便傳來一道略帶沙啞的嗓音:“多鐸,休得胡說!”

多爾袞從後面慢慢走來,燈光昏暗,讓人看不起他臉上的神色,只是略顯遲滯的腳步顯得有些怪異。他漸漸走近,海蘭珠才看清他泛紅的雙頰和渾濁的眼眸,顯然是有些醉了。

多爾袞站到多鐸面前,轉身對海蘭珠道:“多鐸總是這麽胡鬧,八嫂也不是第一次知曉,還望多包涵。”他停下時,腳步不穩,腦袋搖晃,看得人直擔心他就要倒地。

多鐸奇道:“哥,過去覺得你酒量不錯,怎麽現在越發不行了?”話音剛落,多爾袞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竟一頭栽倒在地,嚇得在場幾人大驚失色,七手八腳將他扶起啦,又匆匆為他灌醒酒湯請大夫。

金氏卻暗暗松了口氣,海蘭珠回頭看她一眼:“這也不是頭一次了,往後你更要避著多鐸,他越發胡來了。”

金氏有些委屈,她早已避著他許久,誰能想到今日又遇見了?然而眼下不是她為自己辯解的時候,她點了頭便應聲告退。

那邊多爾袞不過片刻便緩過了神,喝了醒酒湯已然好了許多。大夫匆匆趕來,他擺手道:“不打緊不打緊,不過喝了點酒,哪用得著看大夫?”這話傳出去,他年紀輕輕身子就這樣弱,終歸是不好聽。

海蘭珠早派人去通知了皇太極,此刻兩人相攜而來。皇太極沈聲道:“十四,不要任性,讓大夫好好看一看。”

多爾袞掙紮著起身要拜:“不過小事,勞動大汗,弟弟愧疚!”

皇太極上前將他按下免禮,又示意大夫過來看診。多爾袞不再拒絕,乖乖的伸手給大夫,一一回答問題。不一會兒大夫就有了結果,回身稟報:“貝勒爺乃飲酒過急,傷至肝脾,多飲水,多休息,戒酒數日便能痊愈。”說著,他便下去開藥。

多爾袞已然沈沈睡去,皇太極聞言,點頭命大夫去開藥。此時諾敏布木布泰等人亦趕來,連忙向大汗與大妃行禮:“我等照顧不周,給大汗與大妃添麻煩了。”

海蘭珠揮手示意她二人起身:“無妨,大夫已經瞧過了,你們一會兒把人帶回去好生照顧便可。”

布木布泰臉上閃過一絲異色,瞬間又恢覆正常。她朝多爾袞看了一眼,轉頭問道:“不知大夫怎麽說?”

海蘭珠身邊的小丫頭機靈,立馬上前將方才大夫囑咐的話又說了一遍。布木布泰忙笑道:“多謝大妃與大汗關懷,回去後,我立刻再招了大夫來瞧,府上有給貝勒爺瞧慣了的大夫,這回仔細查一查,可別傷了身子。”

不一會兒,幾個人便把多爾袞弄出去,朝著宮門而去。皇太極見海蘭珠已然疲累不堪,忙伸手去摟著她就要回中宮。然而剛到外間,卻冷不丁瞧見方才請來的大夫仍然侍立在角落裏,並沒有離去。

二人俱是一楞,這位大夫姓劉,是個遼東的漢人,醫術精通,經驗豐富,替皇太極看了好幾年的病,深得信任。此刻他遲遲不走,顯然是特意等著閑雜人等退去,有話要說。

皇太極招了他過來:“劉大夫,有什麽話直說便可。”

那人聞言一揖:“大汗聖明,方才我替多爾袞貝勒診脈,貝勒爺面色蒼白,脈象虛浮,有身虧氣虛之相,詢其癥狀,亦有夜間盜汗,暈眩之癥,恐有氣血兩虧,肝腎陰虛,陽氣不足之癥。”

皇太極仔細想了想,點頭道:“多爾袞自幼有些不足,身子虛也是常事。”

然而劉大夫卻搖頭道:“非也,幼時的不足之癥,經過這麽多年的精心調養,理應無礙。”他臉色頗為凝重,斟酌半晌才道,“據我經驗,此乃用藥不當所致。貝勒爺日常看來身強力壯,然而內裏空虛,應當是經常用提神振奮的藥物所致。我未曾有時間仔細看診,不能斷言,只是據我猜測,貝勒爺的情況,於子嗣上是大大的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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