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探親

關燈
79 探親

皇太極初繼位, 大金正內憂外患,需要休養生息。他立時發揮了自己善忍的優點,即便對袁崇煥恨之入骨,也還是親自寫信,遣使送到袁崇煥手上, 表明希望彼此休戰和好。

袁崇煥初掌遼事, 與皇太極一樣需要時間, 自然是欣然應允。然而大金上下卻有了不一樣的遐想, 紛紛表示大金與明廷勢不兩立, 怎能就此求和?

十一月, 吳克善與滿珠習禮應皇太極之邀,赴沈陽探親。皇太極攜眾貝勒到城外相迎, 見面行抱見之禮,以示重視。

滿珠習禮留了吳克善在外頭與眾人周旋往來,自己向皇太極表明想先去探望海蘭珠。

皇太極當即允了:“去吧去吧,你姐姐惦記你許久,我再攔著,她該惱了。要不是忙著照看福臨,你姐姐一定要親自來接你了。”

滿珠習禮笑著應了, 便興沖沖朝汗宮裏去了。

不多時,他便被帶路的小太監帶到了中宮:“哈日珠拉!”他一出口, 又覺不妥, 踏進屋裏的腳步緩了緩,沈穩些行禮:“給大妃請安!”

海蘭珠早聽到他中氣十足的一嗓子, 現在又瞧他這正經樣子,立刻笑開了:“好了好了,自家姐弟,你別在我這兒裝了!”

滿珠習禮這才擡起頭仔細打量她,長久不見,她看來成熟了些,生產過後更添了些當母親的樣子,愈加美麗了。

他滿意點頭:“看來大汗待你很好,一點沒瘦,生了娃娃臉色也不差。”他忽而轉頭四顧,“福臨呢?我的小外甥呢?”

海蘭珠招來乳母,從她手中接過孩子,輕輕哄兩句,便交給滿珠習禮抱一抱。滿珠習禮動作十分熟練,一手托著福臨的小腦袋,一手托著他的身子,倒讓海蘭珠有些吃驚。

“你倒是熟門熟路的,什麽時候學會抱孩子了?”

滿珠習禮嘿嘿一笑:“大哥去歲也添了個新侄子,我沒事也去瞧瞧,小孩子挺有趣兒。”

海蘭珠看他一眼,忽然覺得他許久不見,儼然不是個少年了,也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紀了。

“你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姑娘?阿爸與大哥有沒有幫你看看?”

滿珠習禮臉上多了分不好意思,舔笑道:“有是有,不過聽大哥說,阿爸有些想讓我娶個大金的格格。”

海蘭珠頓時想起了宜爾哈,自滿珠習禮上次離開沈陽,那丫頭有事沒事想打聽他是否會再來。可日子長了總沒信兒,便慢慢的不說了。這次她生子,滿珠習禮要來,那丫頭著實開心了好幾天。

這頭正想著,那頭正主就到了。

門口突然傳來“哎喲”一聲,一個女子的身影頓時跌倒在地。她尷尬得不敢擡頭,滯了片刻,站起來拍拍衣裳,一溜煙兒又跑走了。

海蘭珠與滿珠習禮面面相覷,又同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小姑娘正是宜爾哈,平日裏也都穩重,這會兒冒冒失失的,想必是聽到了方才滿珠習禮的話。

滿珠習禮笑著笑著回過味來,也覺得有些尷尬,漸漸的就不笑了。海蘭珠笑道:“你瞧宜爾哈怎麽樣?我覺著是個好姑娘。你若中意,不如我替你向大汗求了來。”

滿珠習禮漲紅了臉,含含糊糊道:“我……我再想想。”

海蘭珠知道他乍一聽這事,不好意思當著自己的面認真的考慮,也就隨他去了。滿珠習禮忽而轉移話題:“來沈陽的時候,我在外頭聽到了些傳聞。”

海蘭珠從他手裏接過福臨,憐愛的抱著哄著,回他道:“什麽傳聞?”她心裏大致有些數,整個科爾沁恐怕都關心這件事,只等著他開口問。

滿珠習禮斟酌著話語道:“聽說大汗給明將袁崇煥去信,要彼此休戰和好,不知是否有議和的心思?”

海蘭珠面不改色看他一眼,反問了句:“你覺得呢?”她曉得科爾沁的顧慮,為了同大金結好,科爾沁諸臺吉痛下決心,斷了與明廷的來往,若此時皇太極有了議和之心,他們此前的努力卻都要白費了。明廷每年撥給的大筆銀兩,都要傾數進入大金的國庫了。

滿珠習禮思索一番,不確定道:“我以為,大汗不是會輕易議和的人?”

海蘭珠莞爾一笑:“沒錯,大汗從不認輸,更不會議和。不過暫時休養生息,將來必有一戰。你和大哥回去都告訴阿爸,大汗承英明汗遺願,立志發明,勿急勿躁。”

滿珠習禮心裏的石頭落下,站起來開心道:“我就知道大汗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斷不會做那懦弱之事。將來大金但有戰事,我定會主動請纓。”

晌午,大汗擺筵席宴請蒙古貴客,待吳克善與滿珠習禮如上賓。

布木布泰作為汗妃與蒙古貴客們的親妹妹,在眾位福晉中間,儼然像一位大福晉一般受到禮遇。她來到大金,第一次感受到權力與地位帶來的愉悅感受,不禁朝著更高位上的海蘭珠看去。

那個位子,原來屬於多爾袞的母親,多爾袞差一點點,也能坐在皇太極的位置。布木布泰恍惚了片刻,忽然想起,即使多爾袞當了大汗,坐在他身邊的也是諾敏而不是自己。

她看了眼身邊的諾敏,諾敏正低頭吃飯,時不時同眾人說會話。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實在找不出諾敏比自己好在了哪裏。諾敏除了有個疼愛女兒的父親,沒有哪一點比她更出挑。她心裏有一絲嫉妒,原來都應該是屬於自己的東西,到頭來卻都被搶走了。

她再擡頭看高位上那萬眾矚目的女子,臉上忽而綻開一朵笑,端起手中的酒杯,朝那邊走去。

海蘭珠瞧著端著酒杯過來的布木布泰,也笑著招來吳克善與滿珠習禮:“大哥與弟弟繁忙,還沒時間見布木布泰,想來都想念得緊。”布木布泰近來十分安穩,也不多在她眼前晃悠,也不故意找茬,不知是不是醒悟悔改了。

此三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驟然相見,也有些感慨。吳克善拍拍布木布泰的肩,問道:“妹妹嫁給多爾袞貝勒,過得可好?”

布木布泰朝多爾袞看了一眼,有些羞澀的略低了低頭,笑著答道:“貝勒爺待我很好,多謝大哥關心。”

滿珠習禮哈哈一笑:“過得好我便放心了。布木布泰,你出嫁時我們未好好相送,是哥哥的錯,別介意,哥哥們還像過去一樣疼你。”時間久了,他心裏對布木布泰的那點膈應也都消失了。

布木布泰想起成婚時的寒酸樣子,娘家沒人撐腰,婆家沒人憐愛,頓時有些哽咽。她搖搖頭:“哥哥寬心,妹妹不會介意。”委屈又隱忍的樣子,教人覺得她深明大義。

不多時,兄妹深厚的情感盡現,布木布泰滿意的回了座位。方才同諾敏說話的幾位福晉,突然都爭相過來同布木布泰說話。原來她們只當大妃同諾敏更親近,布木布泰則是個大妃不大喜愛的親妹妹,如今一看,關系似乎也沒那樣差。

她再朝著主座上的海蘭珠看去,心中回想方才站在那萬眾矚目之處的滋味,實在出奇的好。她回神,又同旁人閑聊,勉力克制自己的胡思亂想。

另一個人也在胡思亂想。

宜爾哈坐在海蘭珠身邊的位子上,時不時擡頭看一眼滿珠習禮。近兩年不見,他變得更加英俊,仿佛天空中一道陽光,格外明朗好看。她不禁心砰砰跳起來,臉也紅了紅。

她想起上午在中宮門口聽到的對話,他也許會娶一位大金的格格……她心裏升起一些小小的希冀,忍不住又看一眼。

滿珠習禮似有所覺,也朝著這邊看一眼。二人眼神忽然撞在一起,又同時如觸電一般移開。

兩個孩子的心事海蘭珠看的一清二楚,她笑而不語,心裏卻為這樁可能的姻緣而高興。皇太極已經開始著手考慮同科爾沁加強聯姻,他二人若是兩情相悅,自然是再好不過。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喧嘩,皇太極頓時有些不悅,海蘭珠一看不對,趕緊派了人去詢問。

不一會兒,侍衛們從筵席末端的座上押了個喝醉的人過來。海蘭珠仔細瞧了,方認出這是個漢人生員,卻記不起名字。

皇太極臉色冰冷,看著座下醉酒的男子道:“岳起鸞,你有什麽話要說?”

岳起鸞晃晃腦袋努力清醒,對著上座的皇太極下拜:“大汗,聽說您對漢人看重,我十分感激,正是有您的仁慈,我今日才能坐在此處,是以,我有肺腑之言要上奏。”

皇太極看他稀裏糊塗,頭重腳輕的樣子,心裏冷哼,那些人,以為他是可以隨意擺布的軟柿子,真是大錯特錯了。他緩和了臉色,問道:“何事?直言便可。”

岳起鸞頭點地,猛的朝一側栽倒,惹得底下眾人哄笑。他手腳並用爬起來跪好,才道:“大汗,我……以為大金應與明朝議和,否則,人民將逃亡殆盡;若和好,也應速行放還漢人,或歸其紳士……”

皇太極臉色越來越冷,耐著性子聽他把話說完,掃視四周一圈。眾人皆道大汗對漢人一味寬容,如今更是主動向袁崇煥去信,如此一來,會使越來越多思念大明的漢人外逃,引起大金的混亂。

底下的眾人都目不轉睛看著皇太極,心中猜測,按著大汗待漢民的寬容,大約又是不了了之。海蘭珠有些擔心的朝皇太極看去,皇太極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了握她的,她才放下心來。

皇太極意有所指看了一眼阿敏等人,這岳起鸞被誰攛掇,他們心知肚明。他招來左右侍衛:“岳起鸞肆意妄言,立即斬殺。”

眾人嘩然,大汗竟一句話不多說便斬殺了此人!難道過去的仁慈,一夕之間都改變了?

皇太極環顧四周,目光所到之處,眾人皆噤聲,不敢多言。待全部安靜下來,皇太極才沈聲道:“我從前主張善待漢民,如今成為了大汗,也是一樣。”眾人詫異,他繼續道:“然寬容不是縱容,只有衷心我大金的漢民,才是我皇太極要善待的。先汗立志伐明,我皇太極秉持先汗遺願,必會報寧遠之仇!”

底下的女真族人頓時沸騰,寧遠之仇,對大金來說乃奇恥大辱,誰也不敢忘。如今大汗這樣說,實在很合眾人心意。

“然而,”皇太極話音一轉,“我後方還有朝鮮與毛文龍作亂,唯有解決了這後顧之憂,才能一心伐明,以報父仇。”

眾人一聽,仔細一想,頓覺十分有理。朝鮮不除,便貿然向大明出兵,十分容易陷入腹背受敵的狀況。

海蘭珠卻在心裏暗嘆一聲,又擔憂又埋怨的看著皇太極,他這樣說,便是又要出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