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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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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汗位

兩日須臾便過, 皇太極已不再去當值,每日只在府中安心陪伴海蘭珠。

大汗病危,乘坐的船已然從清河順太子河返回。每日都有大汗病情傳來,海蘭珠總要心神不定,反觀皇太極, 他仍是氣定神閑, 胸有成竹的樣子。

八月十一日, 眼看著□□哈赤再也撐不下去, 船已停靠在瑷雞堡。留在沈陽的十位貝勒, 這才紛紛朝那裏趕去。

皇太極臨走時, 撫了撫海蘭珠的面頰,兩手握住她肩:“你且等著好消息, 不要聽信任何傳言。”

海蘭珠孕期到第七個月上了,稍一激動就容易面紅耳赤。她鄭重點頭答應,心想著,若非有孕在身,她定要跟他一道去見證生命中這樣重要的時刻。

皇太極怕她見了哲哲這等人敗了精神,便囑咐她只在院子門口送一送。他一步三回頭到了正門口,卻見哲哲與葉赫那拉氏、顏紮氏等人正不安的守在門口。

他經過時, 略微停了腳步,朝她幾人扯扯嘴角, 留了句:“我出門了。”便拔腿走了。

哲哲眼神覆雜的看著他的背影, 心中又愛又恨,正百轉千回, 卻見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折回兩步。

皇太極似笑非笑到了眼這幾位,最後眼神落在哲哲身上,不鹹不淡撂了句:“你阿瑪昨兒去了。”

這回他沒再回頭,一徑踏出門外,跨上管家牽來的馬便揮鞭消失在那方寸之地。

哲哲只覺天仿佛塌了,倒退了一步,一腳踩在臺階邊,扭了腳踝,重重坐倒在地上。

葉赫那拉氏捏起繡帕,強忍著嘴角幸災樂禍的笑意,從齒縫裏擠出“節哀”倆字,便輕飄飄走了。

倒是顏紮氏,位份低,也不摻合這些有的沒的。她不忍看哲哲笑話,只好福了福:“側福晉節哀順變。”便也匆匆告退了。

哲哲沒心思再同她們爭鬥,只覺惶惶不安。她不曉得皇太極方才無情的笑意是什麽意思,只有一點可以肯定,最後一枚護身符已然沒了,她現在只剩孤註一擲這一條道路了。

瑷雞堡離沈陽城已然十分接近,皇太極不過兩三個時辰便已趕到。

他已是姍姍來遲,此刻,大貝勒代善,二貝勒阿敏,三貝勒莽古爾泰,以及德格類、阿濟格、多爾袞、多鐸、濟爾哈朗、岳托、薩哈廉等人均已陸續趕到。

眾貝勒此刻心中各有計較,只是心意未通,不敢貿然表露。見皇太極終於出現,那些明裏暗裏支持的人,方覺得有了主心骨。

“父汗如何?”皇太極出聲詢問。

代善搖頭嘆息:“父汗堅決只召大妃一人陪侍在側,我等均未得見,只怕也就這一時半刻了。”

皇太極不動聲色笑了笑,也不說破。父汗行將就木,腦袋都糊塗了,怎麽可能堅決只要大妃一人在側?怕是傳進去求見的話都被攔了下來吧?

他不說,自有人會說。果然,沖動莽撞的莽古爾泰大叫:“他奶奶的,我就不信父汗會只要見大妃一人!”

阿敏也不是個沈得住氣的,他雖沒什麽爭奪汗位的資格,可好歹是四大貝勒之一,怎麽能任由代善與阿巴亥牽著鼻子走?他也嚷嚷:“對,我也不信!”

說著,莽古爾泰與阿敏二人一邊擼起袖子往裏闖,一邊沖裏間大喊:“我們要見大汗,大汗!”

守在門口的侍衛們要攔,動作又不敢過大。船飄搖在水中,漸漸搖晃起來,場面登時有些亂。代善要上去勸阻,卻又覺自己把持不住局面,左右看看,其餘的貝勒們竟都站在原地瞪著這邊,每一個願意上來幫忙的。

眼看兩人就要闖進去了,裏間忽然傳來一片哭聲,由微弱低泣到嚎啕大哭,不過片刻,聲音已然蓋住了外間的吵鬧。

眾人僵住,正面面相覷,大妃阿巴亥便直挺挺步出。她臉龐與身型仍是成熟魅力,頰邊掛了兩行淚,蒼白的唇瓣透了點楚楚之姿,眼裏卻有掩不住的野心與渴望。

她環顧四周,大喝一聲:“吵什麽!”忽而有擡頭望天,滿臉悲戚的宣布道:“大汗……薨了!”

眾人聞言,遽然跪倒,口中高呼:“大汗!”

然而不過須臾,莽古爾泰等人便開始發問:“國不可一日無君,父汗去時,僅大妃一人在側,可有遺詔?”

阿巴亥眼神微閃,即不可見的瞄了眼代善,代善則只同眾人一樣等著她發話,未有絲毫回應。

她忽然有些不確定,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擡手拭幹臉上的淚珠,強裝悲傷與鎮定道:“大汗卻有遺言,令十四子多爾袞繼汗位,大貝勒代善代為輔政!”

莽古爾泰不過象征性問了句,並不指望她說出些什麽,畢竟大汗身前便定了八和碩貝勒共同議政,汗位人選,也理應由大家推舉產生。只是沒想到大妃不但說了,還說了個不可思議的組合,幼子多爾袞與大貝勒代善!

阿敏冷笑一聲,還不留情戳穿:“大妃當我們都是傻子嗎?多爾袞是你兒子,大貝勒又與你糾纏不清,大汗是病糊塗了,才會留這樣的口諭!”

阿巴亥臉色青了青,指著阿敏大吼道:“你放肆!身為大妃,我怎會假傳汗命?大汗生前寵愛多爾袞,這是有目共睹的!”

此刻阿濟格、多爾袞與多鐸三兄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尤其多爾袞,眼看著母親卷入這場政治漩渦,還捎帶上自己,臉色頓時陰沈了下來。

濟爾哈朗一直是個老好人,對誰都笑呵呵的,骨子裏卻最會看人臉色。大妃受眾貝勒責難,他不輕易參與,只暗暗觀察皇太極。

皇太極一言不發,只觀望眾人的爭執。濟爾哈朗心道,此刻便是自己推一波的時候了。他不輕不重插了句:“依我看,眾位說的都有理,大妃既然說有汗命,可還有其他證人?亮出來,大家才好心服口服。”

大妃沒有證人,眾人心知肚明,這話算是將她逼到了絕境。她一時語塞,嚷嚷道:“大汗召我一人在側,你這樣問,分明是別有居心!”

濟爾哈朗大功告成,便一個字也不再多說,自有人替他去反駁。他看看皇太極,皇太極也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那短短一撇,他便曉得,方才表明的心意,皇太極已然接收到了。

眼看形式越來越一邊倒,大妃已然招架不住。她扶額:“大貝勒,你倒是說句話,大汗可是親命你輔政啊!”

她眼裏全是哀求,代善卻刻意回避了。他此前確與她約好了,可到了如今這地步,他卻忽然有些動搖,在場的眾位貝勒,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竟沒有一個願意支持大妃,就連當事人之一的多爾袞,也沒有為自己的母親說話。

他為難的低下頭,皺眉思考後擡頭掃視周圍道:“我看,大夥兒對此事還有許多分歧,不如今日先散了,明日咱們再行商議,拿個主意。”

眾人聞言,都以為有理,便點頭答應,紛紛散去。

阿巴亥不敢置信的瞪著代善,後者卻看也未看她,兀自低頭快步離去。待人群散去,只有她的三個孩子還在船艙內,她猝然癱倒在地,方才繼續的壓力此刻化作淚水汩汩滑落。

多鐸頭一個跑上去抱住母親安慰:“額娘,別哭了!”

多爾袞對母親有心疼又有埋怨,他神色覆雜道:“額娘,咱們別同他們爭了,爭不過的,放開手,興許下半輩子還能過上清閑日子呢。”

阿巴亥錯愕的望向多爾袞,眼裏既驚且怒:“你在胡說什麽?我這麽做,難道不是為了你們三個?清閑日子?事到如今,誰還會給咱們清閑日子過?”

阿濟格年歲稍大,更穩重些。他沈吟:“可是額娘,二哥那邊,看來是舉棋不定啊!”

阿巴亥窒了窒,眼裏閃過被背叛後的受傷與脆弱。她黯淡了片刻,又重新擡起頭,換上往日的威嚴與鎮定,起身做到椅子上,將三個孩子揮退:“你們先去吧,我好好想想。”

三人互相看了看,無奈退出。臨走,多爾袞忍不住又勸:“額娘,收手吧!”

阿巴亥戚戚然望著他,扯了個美麗又憂愁的笑:“去吧,額娘有分寸。”這孩子,只當她是臨時起意。可她早已深陷其中,此刻抽身,早就來不及了。

待那三人走了,阿巴亥招來一位心腹,悄聲吩咐他到大貝勒跟前遞個口信兒,叫他夜半於岸邊林中一見。

可不多時,那送信的垂頭喪氣回來匯報:“大貝勒身邊的侍衛攔在門外不讓進,奴才見不著人,不敢貿然多說。”

阿巴亥心裏緊了緊,眼裏的希望又黯淡了幾分,怨憤又濃烈了幾分。她咬緊牙關暗道:“代善,你我多年情分,到頭來你卻這樣輕易就撒手不管了!”

她忍住心裏的痛,又將那人招來,在他耳邊悄聲吩咐幾句,那人便匆匆出去了,趁著夜色降臨,換了身衣服偷了匹馬,便朝著沈陽而去了。

皇太極隱在暗處,冷眼看著那偷馬而去的人,一言不發。安達禮悄聲問道:“爺,可要派人暗中攔截?”

皇太極搖頭:“悄悄盯著就行。”今日這餌拋出,明日便是收網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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