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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險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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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險象(二)

不消多時, 大夫被一眾宮人拽到跟前兒,上氣不接下氣的跪拜行李。

皇太極不耐煩的將他拎起來:“別廢話,快些看診是正事!”

大夫額角掛著冷汗,惴惴道:“請福晉伸手,奴才先診脈。”

他顫巍巍伸出兩指打上海蘭珠脈搏, 凝神片刻後, 又搭了另一只手。仔細問了貼身丫頭不少話, 他冷汗更是涔涔。

“福晉此番兇險, 恐有……滑胎之相!”他一邊叩頭, 一邊吞吞吐吐道。

海蘭珠心中早有所預料, 此時一聽,淚水不禁汩汩而流, 看得人心顫不已。

皇太極怒道:“胡說!方才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這樣!”

大夫道:“奴才不敢妄言,福晉脈象虛滑,有氣血兩虧之相,再者,日常便有行經不暢,腹痛難忍之癥狀……”

阿娜日急得跺腳:“那可還有保胎之法?我家格格從前也沒有行經不暢, 都是嫁來了這裏才有的,時間不長!”

皇太極眼裏劃過一道光, 坐在榻邊沈思, 海蘭珠別回頭,心裏又慌又痛, 一時說不出話來。

多爾袞突然出聲問了句:“我記得嫂子從前身體康健,敢問大夫,這滑胎之相,可否由外力所致?”他總覺得事有蹊蹺,見皇太極也是沈思狀,必然也是尋到什麽不對的了。

大夫楞了楞,道:“確有許多藥物食材可致小產,福晉乃寒涼入體,沒有證據,奴才不敢妄下結論。”

門邊的丫頭突然來報:“各位主子,大妃移駕而來。”

阿巴亥冷著臉快步走進來,趁著眾人行禮之際,先瞪了眼多爾袞。他方才的話她一字不差聽到了。這汗宮裏的宴席,吃的用的都有她安排,出了事,她頭一個要擔責任,這孩子真是不懂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阿巴亥草草揮手叫起,一句也不廢話,率先讓大夫下去開方子煎藥,便叫人把今日接觸過海蘭珠的丫頭們押了起來:“給我一個個審清楚,凡事陳遞給四福晉的飲食也統統驗一驗!”

眼看著阿娜日也要被帶下去,海蘭珠總算動了動就要起來。阿娜日連忙安慰她:“格格莫擔心,我不怕受審,且讓我一道去了,證一證清白。”

海蘭珠還不願意,皇太極卻摟著她安撫,在她耳邊悄言道:“別急,都有我呢,讓她去吧!”到底有沒有手腳不幹凈的人,還是查清楚了好。況且,他曉得出了這樣的事,大妃斷不敢濫用私刑。

鬧騰了許久,眾人退了出去,海蘭珠喝了藥,疲累的靠在床頭,眼淚又斷斷續續流了一陣。

皇太極只覺心疼不已,鼻尖酸溜溜。他握著她的手,凝視著她的眼道:“海蘭珠,別傷心,你一哭,我總要比你更心疼。你還年輕,好好睡一覺,興許就好了。”

海蘭珠擔憂又傷心,卻也不忍皇太極為她難過。想起方才喝了藥,她心裏也不禁升起一絲希望,也許,真的就能保住孩子。

她想著想著,便沈沈睡去。一睡兩個時辰,她再睜開眼時,皇太極仍是握著她的手,守在榻邊,眼裏都隱隱有了血絲。

那邊皇太極派去跟著一道詳查的人此時也回來了,結果竟是今晚的一切沒有一絲問題。

海蘭珠低頭看一眼小腹,嘆息道:“也許確實並無他人從中做梗……”好在喝了藥,又睡了一覺此刻腹中疼痛退去。

皇太極在她額頭吻了吻:“這孩子,看來真是害羞了。”他低下頭,對著她的肚子道,“都是阿瑪的不好,對你期望過高,嚇著你了,你呀,快看看你額娘,累的喲!乖孩子,好好兒的同額娘在一起,千萬別再折騰了,不然,阿瑪又該心疼了!”

可這孩子似乎是個十分調皮的,才說完,皇太極將海蘭珠帶回了府,後半夜裏又疼了起來。

這一回來得更迅速,甚至隱隱有了見紅。海蘭珠歪在榻上等著大夫,心裏仿佛破了個口子,一直流著血。

大夫來時,海蘭珠已經不能照規矩去外間給他看診了。她歪在榻上,無力的伸出手。大夫遠遠見她煞白的臉,便覺不妙,果然一把脈,更覺兇險萬分。

他神情凝重,教那等著的兩人更是膽戰心驚。忽而一陣微乎其微的一樣氣息傳來,大夫立刻眉頭緊皺。

皇太極實在等不了,開口問道:“這到底是怎麽樣,倒是給句話呀!”

那大夫也不急著答話,又湊近那床柱細細嗅起來。不多時,他臉色大變,撲通一聲跪下:“請福晉立刻移步,若仍在此屋中,孩子,定要保不住了!”

皇太極與海蘭珠二人俱是大駭,面面相覷。皇太極率先反應過來,也不多問,二話不說先將海蘭珠小心翼翼打橫抱起,移到他二人的小院子裏,身後跟著一眾丫頭,捧著炭盆與被褥手爐等物。

待海蘭珠在榻上躺下了,皇太極壓抑著心中的怒氣,沈聲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你說清楚。”

那大夫猛地磕了三個頭:“回貝勒爺的話,奴才方才靠近了床柱,聞到了些極其細微的氣味,常人聞不出,唯奴才這樣自小與藥材相伴的,才能從漆器中辨出不同。”他擡起頭,臉上全是嚴肅,“那裏頭,分明混了不少至寒之藥!”

皇太極此刻臉色越來越陰冷,建府時他不是沒安心眼,一應的家具全是從舊有的屋子裏挑了最好的挪過來,其他擺設則都由他親自把關。

原以為那屋子是他親自驗看了,就是海蘭珠有孕後,每日的飲食也有專人眼看,必是萬無一失了,沒想到還會出這樣的問題。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哲哲!”語氣凜冽如刀似箭。他轉而又問大夫:“這會有什麽後果?福晉的身體可會受影響?”此時此刻,孩子已經不那麽重要,他更關心海蘭珠的身子。

大夫道:“藥量不大,日積月累,會使寒氣入體,難以有孕,即便有孕,也難保住。好在福晉此時發現尚不算晚,仔細調養安胎,將來母子平安也是可以的。”

皇太極立刻轉投安慰海蘭珠:“你聽,大夫說了,孩子能保住,你也會沒事!”海蘭珠含著淚點頭,不禁牢牢捂住自己的肚子,仿佛要保護自己的孩子。

皇太極看著她的樣子,心中劇痛:“過去看在她父親的面子上,暫時沒動她,她倒是得寸進尺,竟做出這等事來!你放心,這一次,我定叫她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

他立刻轉頭讓大夫先去開藥,又喚來管家敦達理:“一會兒方子開好了,你再帶著大夫去屋裏好好驗看,到底有多少地方是有問題的。”他想了想覆又道,“立刻把方才的事全部封鎖保密,一個字也不要透露。派人暗地裏去查,哪些人幫著一道置辦家具了,不要打草驚蛇。”

他抓到了一些證據,可要讓哲哲摔得更慘,還需要更多證據。況且,她向來行事縝密,不能給她一絲機會將自己撇幹凈!

海蘭珠心裏一陣陣發寒,輕撫著腹部:“寶寶,額娘對不起你,讓你受了苦……”

皇太極眼眶裏也不禁滲出淚意:“不,孩子,不怪你額娘,都是阿瑪的錯,竟連自己的妻子也沒保護好,這一疏忽,差點害慘了你們!”

二人互相爭著責怪自己,不一會兒忽然又破涕為笑,摟在一起。皇太極輕拍著海蘭珠,輕聲道:“萬幸一切還有機會,睡吧,一覺起來,我還在你身邊守著,總會好的……”

…………

四貝勒府連夜又叫了大夫,四福晉甚至立刻搬去了另一處屋子。汗宮裏又一輪調查很快也下來了,絕無問題。蓋四福晉乃先天不足,非小人做梗。

□□哈赤聽聞,也派了人來送了不少珍貴的補品,就連平日裏與海蘭珠關系緊張的阿巴亥,都派了人來問候。

哲哲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聽了烏蘭的回話,又不確定問道:“可有說爺是為什麽要將海蘭珠移到院子裏去的?”

烏蘭曉得她的擔心,回道:“聽聞貝勒爺是怕大福晉傷心,讓她住到那裏去,好開朗身心。”

哲哲聽了解釋,不敢全信,還是惴惴不安。海蘭珠命竟這樣好,孩子竟還是沒掉,此時離了那屋子,她只有祈禱藥效已深入體內,孩子難以生長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手抖得有些厲害,遂放下杯子問道:“科爾沁,可有新消息?阿爸怎麽樣了?”

烏蘭小心翼翼道:“未有,仍是幾日前說的,臺吉病愈重,危在旦夕,一應事務已皆交由您的兄長寨桑臺吉。”

哲哲狠狠吐了口濁氣,撫著極速跳動的心口:“還沒死就好,沒死就好……”她雙手合十,喃喃祈求道,“阿爸,求您再多撐幾日,女兒為科爾沁做了那樣大的犧牲,如今女兒的未來,可都靠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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