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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寧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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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寧遠

“格格, 十四福晉又來了!”

海蘭珠聞言,起身去迎:“喲,今兒不同多爾袞去滑冰了?”

諾敏頓時紅了臉:“不去了不去了,這兩天,不曉得摔了多少次, 昨兒夜裏睡著都給磕得疼醒了!”她嘴上埋怨著, 心裏卻有幾分甜蜜與喜悅。這兩日她才曉得, 原來多爾袞看起來成熟寡言, 內裏卻仍是個孩子, 嘴硬心軟, 聽不得軟言細語。相處下來,她漸漸的不再為他時不時的挖苦傷心難過, 反而要背著他偷笑了。

海蘭珠上下打量她,促狹道:“那咱們十四福晉得好好同夫君說道說道,這可憐勁兒!”

諾敏羞得甩開她的手,低著頭快步進了屋。她方坐下,又嘆了口氣:“今兒前線來了戰報,情況像是不大好,多爾袞一早就忙去了。”

出征數日, □□哈赤起先派入寧遠勸降的細作早已被袁崇煥盡數掃盡,他甚至放話:“寧錦二城, 汝既棄之。吾今堅守, 任爾十萬眾來攻,某亦能以少勝多!”

□□哈赤聞言勃然大怒, 當即揚言一旦攻下寧遠,即屠城。然袁崇煥絲毫不畏懼,下令與城墻上架設火炮,朝後金紮營出放一炮。後金當下死傷數十人,眾人皆驚懼不已,方寸大亂。

第二日,□□哈赤即下令強攻,然明軍任憑女真人如何叫囂,皆堅守不出,更以數門大炮連番攻擊,致使後金死傷無數。後金多數士兵還未靠近城墻即傷亡,即便有幸摸到了城墻,袁崇煥也早已派人從城墻上澆水結冰,阻止了攀爬的可能。

一座孤城,竟是如此堅固!

諾敏一提起戰事,海蘭珠心裏就總不踏實:“是啊,情況不大好,我不求大勝,只盼著皇太極能平安歸來……”

諾敏暗暗自責,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四貝勒是大汗最看重的人,有那樣多的人在,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海蘭珠扯起嘴角笑了笑:“但願如此。”

…………

寧遠城外,□□哈赤雷霆大怒道:“豈有此理,我七萬大軍,難道還拿不下區區兩萬人?”

莽古爾泰也叫囂道:“真是中了邪了,那姓袁的哪裏弄來那些個火器,這麽厲害!”

□□哈赤猛地拍案而起:“當年薩爾滸,我□□哈赤以少勝多,打得那明朝官兵落花流水,如今,不管他有多少厲害的武器,我□□哈赤全都不怕,就不信打不下來!”

阿敏與莽古爾泰面面相覷,狠話好放,真幹起來卻兇險得很,對著那樣的大炮,誰敢硬攻?

眾人畏懼,一時空氣凝滯。皇太極移步上前,跪地沈聲道:“兒子願意領兵,明日一早就打頭陣!”

□□哈赤有少許吃驚,深色莫測的看著皇太極。此刻他必定要一爭高下,也就為了爭口氣,為了證明自己還沒老,還輪不到兒子踩在他的頭上。可皇太極,明知道父親錯了,也沒有當眾揭穿,仍然願意低頭,願意身先士卒為他彌補錯誤,著實令他刮目相看!

□□哈赤緊緊盯著皇太極,見他一絲一毫的不滿,十分讚賞:“好!未來我大金,就需要這樣的人!老八,明日你打頭陣,為大家殺出一條血路來!”

其餘人等一面抱著僥幸心理,一面又為皇太極的勇氣高聲呼和,全軍上下,一面是傷亡無數,鮮血淋漓,一面又大受鼓舞,摩拳擦掌。

然即使有身先士卒的領袖,也解不了後金的困局。翌日,皇太極跨上戰馬,手執長刀,沖著那頭的寧遠城頭用力一揮,大喝道:“沖啊!”便立刻夾緊馬腹,催動戰馬,領著眾將士朝前沖去。

那頭袁崇煥當即下令點火放炮,頓時四處炮聲連天,塵土翻飛。不少士兵漸漸倒下,皇太極仍舊是一馬當先。忽而炮火減弱,□□哈赤抓緊機會,親自領兵,緊隨其後:“趁現在,給我往城墻上沖!”

然這不過是明軍誘敵之計,眼看著就要接近,城墻上忽然冒出無數弓箭手,密密麻麻的箭鏃頓時迎面襲來,後金軍紛紛中箭,場面一時淒慘。

□□哈赤策馬沖鋒,不料一枚炮彈襲來,重重的投入身旁沙土中。沙土揚起,強大的沖力襲來,□□哈赤怒目圓睜,一下被掀下馬背,摔落在地,後背著地,一支殘留的箭鏃猛地刺入,頓時血流如註。

他殺紅了眼,手中長刀支撐,仍要站起來再戰。始終緊跟身側的親隨卻大驚失色,立刻下馬將他攙起掩護,以免成為城樓上弓箭手與炮手的目標。他沖身邊人大喝:“大汗受傷了——”

□□哈赤被他這一吼,這才覺出疼痛,發現自己受了傷。他揚聲不滿道:“那也不能放過攻城時機!”

親隨急道:“大汗,咱們還是撤吧,您都受傷了!況且,兄弟們已死上不少,這樣下去,再有兩個時辰也不曉得打不打得下來,這小小一座城,不值啊!”

□□哈赤聞言四處而望,果然見越來越多的後金將領正不斷倒下。正中領頭的皇太極,仍舊義無反顧,好幾次箭鏃從他身邊擦身而過,驚險萬分。□□哈赤心裏仿佛過了一陣涼水,瞬間冷卻下來。他不顧身上的傷,抓緊韁繩翻身上馬,下令道:“傳令,全部撤退!”

他在親隨的掩護下後撤,心裏仍不放心,再回頭看一眼,指著遠處皇太極的背影大喝:“把老八弄回來,一定別讓他受傷!”

汗命傳來,皇太極大聲疾呼,命令大家後撤,自己卻走在後頭。身邊的副將們急得不行,大喊:“我等掩護,請貝勒爺立刻後撤!”

皇太極面上全是炮火濺起的塵土,神情肅穆,搖頭道:“我是大金四貝勒,哪裏有率先逃跑的道理!等兄弟們先走,我墊後!”

副將們一面為這話感動,一面又更著急:“爺,大汗都撤了!方才發話,定要將您安全帶回去,您快走吧!”

一支箭鏃突然襲來,擦著他的手臂過去,頓時戰袍破了長長一道口子,留下猙獰的血痕。安達禮最是了解他,立刻上前勸道:“爺,兄弟們也不當您是外人,福晉還在等著您呢!萬一有個好歹,這讓福晉如何心安?”

皇太極心頭一震,海蘭珠啊……他耳中響起她的話:“記得我在家等你……”

是啊,他一人不打緊,可還有海蘭珠,她若見他這樣,該傷心了。他咬咬牙,回頭再望一眼那堅固不破的城墻,收刀策馬:“咱們走!”

退回營地,□□哈赤頓時頭腦昏沈,眼神潰散,一頭栽倒在地。親隨手忙腳亂將他架入帳內,喚來軍醫。傷口稍作處理,大夫用勁掐人中,□□哈赤終於轉醒。他從榻上坐起,急急問道:“皇太極呢?他回來了嗎?”

皇太極正入帳來,聽見問話,立刻跨步上前,扶住□□哈赤:“兒子回來了,見父汗無礙,便放心了。”

□□哈赤這才松了口氣,抓著皇太極的手道:“武訥格……”身體漸漸脫力,他再度陷入昏迷,帳內又是一陣大亂。

軍醫再度上陣,在眾人擔憂的目光裏回道:“大汗傷勢不重,僅是體力透支,休息片刻便會好轉。”

將領們終於安了心,尋思起來:“方才大汗喚武訥格,又是為何?”

武訥格乃是此次隨行而來的蒙古八旗將領,突然被點,他也搖搖頭,不明所以。眾人毫無頭緒,又習慣的全部望向皇太極。皇太極沈吟片刻,當即拍板道:“武訥格即刻率軍,進攻覺華島!”寧遠攻不下,覺華島也能有一場勝利,方不至於毫無收獲。況且圍攻別處,也能教堅守不出的袁崇煥痛一痛,想來□□哈赤就是這個意思了。

眾人細細一想,頓時恍然大悟,紛紛讚同:“到底是四貝勒,眼光獨到!”

…………

海蘭珠怔怔坐在案邊,沒來由一陣心慌。她站起來來來回回踱步,始終無法靜心。

伸手找來阿娜日:“近來可還有前線的戰報傳來?”

阿娜日歪著腦袋仔細想了想:“除了說情況不大好的,便再沒有新的了。”

海蘭珠還是不放心:“沒有說有人受傷了吧?”

阿娜日搖頭:“聽說傷亡許多,不過沒有提到哪位貝勒有受傷的。”

海蘭珠用力晃晃頭,既然沒有消息,她就不該再胡思亂想。今日是布木布泰與多爾袞成婚的日子,她早起已去過布木布泰在城外的下處,此刻還要去諾敏那裏看看。

諾敏如今是當家主母,丈夫納妾,她自當好好操持,是以忙的暈頭轉向。一見海蘭珠,她僅勉強笑了笑,掩住心裏的痛,略說了兩句。

那頭多爾袞穿上了大紅的喜服,只等著一會兒迎親去。諾敏只覺那艷麗的色彩十分刺眼,不敢再看,匆匆的又回了室內。

他沖海蘭珠扯扯嘴角:“到底是你妹子出嫁,你倒來得早。”他笑得勉強,兩次娶妻,竟都一點也歡欣起來。得不到的人始終得不到,娶多少個都一樣。

海蘭珠心裏仍舊十分的不安,也沒心思同他多玩笑,只草草回了句:“你的喜事,我提前給你道賀罷了。”然而她也未忘記諾敏,“雖然布木布泰是我的妹妹,可我也不會叫你只偏心我妹妹,諾敏是難得的善人,也不該錯過。”

多爾袞未及說話,大門口便沖進來一個汗宮裏來的小太監:“貝勒爺——貝勒爺——”他連滾帶爬沖到近前,“大妃,大妃昏倒了!”

多爾袞聞言一把抓住小太監:“你說什麽?到底怎麽回事!”

“方才……前線戰報……大汗受傷了……大妃忽聞……就昏倒了……”

多爾袞不等他說完,甩開手一陣風一般沖了出去。海蘭珠心裏一陣慌亂,險些坐倒在地上:“四貝勒呢?可有消息?”

那小太監方才跑得急,未註意到海蘭珠。此刻楞了楞,方認出這是四貝勒大福晉。他想了想,搖頭道:“倒是未有四貝勒消息傳來。”

海蘭珠放心不下,每有戰報傳來,皇太極也必會寫家書交予她。她招來十四貝勒府的侍衛,立刻回去取了信過來。

反反覆覆從頭至尾讀了三遍,一顆心才放了下來,還好皇太極無事。她小心收起信,周身的氣氛早已變了又變。

沈陽城上艷陽高照,卻籠罩了一層凝重的氣氛。這婚禮,實在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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