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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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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爭執

皇太極拆開手中的密信, 迅速瀏覽,眉目深鎖,拿了火折子,迅速將那薄薄的紙片燒成灰燼。

海蘭珠拿過拂塵,將桌案上的灰燼清走, 問道:“信上怎麽說?”探子才派過去大半個月, 信已經回來了, 速度真是快得很。

皇太極臉色有些凝重, 伸手攬過海蘭珠, 與她一同坐到案邊, 手指輕叩桌案:“果然如你所說,那紅衣大炮, 隔了兩裏就能炸出個實實在在的大土坑,威力非凡。現在還不曉得他們到底有多少門大炮,若是多,我們的兵要硬攻,就兇險了。”

海蘭珠總算也松了半口氣,既然他已經見識到了其中的厲害,就有可能想出解決之道。

“你可要稟報父汗?”

皇太極揉揉眉心, 有些為難:“父汗……亦有派出奸細潛伏寧遠,然袁崇煥似早有防備, 父汗那裏, 竟連一絲風聲都沒聽到。”

海蘭珠立刻就明白了,□□哈赤派過去的人早就暴露了, 袁崇煥正要引他上鉤。皇太極有心告訴他,卻又不想讓□□哈赤以為他早生異心,竟私自培養了這樣多的親信。

片刻,皇太極似下定了決心,眼裏全是背水一戰的堅定:“現在不是我只想著自保的時候,此戰於大金至關重要,明日一早,我便稟明了父汗!”

翌日清晨,皇太極早早的便入了宮,向□□哈赤請安。大政殿裏,他雙膝跪地,深深磕頭,沈聲道:“父汗,兒臣特來請罪。”

□□哈赤驚訝道:“請罪?你何罪之有?”

皇太極再磕頭:“兒子早先私自派人潛入寧遠刺探消息,未同父汗商議,此乃擅自而為的大罪,請父汗責罰!”

□□哈赤眼裏厲芒閃過,臉上不動聲色:“那你的人,都給你報了些什麽?”

皇太極答道:“昨日來報,袁崇煥從南面洋人處購得紅衣大炮,幾裏外,就能殺數十人於眨眼之間,是世間少有之利器!”

□□哈赤不置可否笑了聲,眼睛微瞇:“可我得到的消息,怎麽都沒有提及,反而都說明廷關外無人,寧遠空虛?我看,你的人,恐怕是誇大了事實,想邀功吧。”

皇太極叩首:“兒子不敢欺瞞父汗,攻打寧遠之事,懇請父汗三思!”

□□哈赤稍稍露出些怒色:“好了,我得到的消息,眼下就是攻打寧遠最好的時機,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皇太極欲再勸:“父汗——”

□□哈赤厲聲呵斥打斷了他:“你住口!我還沒死,還輪不到你!”

皇太極立刻住口不再多言。他身側的手用力握了握,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頭。□□哈赤雖然對他寄予厚望,可越是遲暮,疑心就越重,旁人的話也聽不進去。此番他冒險一勸,對這樣的結果也多少能料到些,只是不願意眼看著父親做了錯誤的決定罷了。

□□哈赤深深呼吸兩口氣,緩下語氣道:“你起來吧,往後記得,不要自作主張,我□□哈赤沙場征戰至今,還從未敗給明廷一次,這次也不會例外!”

皇太極斂下思緒,低頭應是,外頭便有了人聲與腳步聲,由遠及近。各旗主、貝勒、額真、阿哥們紛紛入殿,齊齊向大汗叩首問安,眾人便開始議政。

“明遼東經略高第,蠢人也!竟將守軍盡數撤入山海關,剩下孤城寧遠,此乃天賜良機!”七阿哥阿巴泰早料準了父親心中所想,一上來便要提議出兵。

阿敏立即附和:“對,天賜良機!大汗,咱們何時出兵,拿下寧遠?我阿敏第一個請戰!”

其他將領也紛紛嚷著請戰,唯有皇太極,一言不發,既不讚同,也不出言反對,倒是讓與他親近的岳托、薩哈廉等人有些看不懂。

□□哈赤看一眼皇太極,伸手止住眾人的熱烈議論,站起身:“天佑我大金,正月,我們即刻出兵,一舉拿下寧遠!”

大殿裏,眾人聞言,士氣高漲,皆山呼“天佑大金”。此言既出,便再無回旋餘地。皇太極與眾人一道呼和,心裏卻嘆息,此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議完此事,多爾袞滿心激動,一溜煙兒跑去了大妃寢室,留了多鐸在後面拼命追趕。

“額娘——”多爾袞還未進屋,就忙開口喚道。

屋內,諾敏正坐在大妃身邊陪她說話,一見多爾袞進來,趕忙起身給他讓座,自己立到一旁蹲身行禮:“爺!”

大妃見她這樣知道分寸,十分滿意,轉而輕斥兒子:“你這孩子,成了家還是這樣沒規矩。多鐸呢,怎麽沒同你一道來?”

多爾袞一屁股在塌邊坐下,端了茶喝了口,揮手滿不在乎道:“不管他,一會兒自個兒就來了。”他忽而雙眼放光,“方才父汗已下了令,正月裏就要出兵了,這回我一定要一同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大妃聞言,臉上立刻冷了下來:“你才多大點,這種打打殺殺的事,少摻合,安安穩穩給我留在城裏。”

多爾袞聞言,立刻不滿的跳起來:“額娘,我已經開牙建府,娶親成人了,為什麽不能跟著父汗去殺敵?”

大妃冷著臉也不解釋,重重道:“沒有為什麽,叫你別去你就別去!”她說著,就朝諾敏使了個眼色。

諾敏有些為難,她也不認為多爾袞跟了去有什麽不好,可大妃發話,她只好小心翼翼道:“爺,額娘一定有她的道理,你……”

多爾袞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你懂什麽?”

外頭多鐸也已跟了來,他摸著腦袋有些不知所措:“額娘,我也覺得哥跟著去沒什麽不好……”他看著母親臉色越來越冷,聲音也漸次小了下去。

阿巴亥似一句也不打算解釋,直揮手趕他們:“好了,沒事就都出去吧,我歇了。”

多爾袞臉上全是倔強,他渴望一個建功立業的機會這樣久,實在不懂,為什麽自己的額娘要阻止自己。他低頭草草行了禮,雙手握拳便出去了。

大妃一眼看穿了他心裏的不服氣,在背後喊道:“多爾袞,你可別動心思,你父汗那裏,額娘可是會好好說的!”

大汗眼下看來還算身強力壯,可她是枕邊人,最是知曉,歲月不饒人,美人會遲暮,英雄亦白頭。當年威風赫赫的大金汗□□哈赤,已然老邁。她既然要讓多爾袞坐那位置,那麽成功之前,他便一點風險也不能冒!

多爾袞完全不知道母親曲折隱晦的心思,只氣得臉通紅,頭也不回的直直走了出去。諾敏與多鐸不知所措,匆匆告退也跟了出去。

“哥,額娘這是怎麽了?難道你方才惹她生氣了?”多鐸撓撓光溜溜的腦門,說了心裏的疑惑。

多爾袞冷哼:“我哪裏知道?幼時我體弱,額娘不讓我多騎馬打獵也罷了,如今我已大大的好了,更成了人,還能有什麽理由把我束在這沈陽城裏?”

多鐸癟了癟嘴,一句話也答不上來。諾敏小心看了他一眼,開口道:“多爾袞,額娘——”

可才開話頭,多爾袞便生生打斷:“你別來勸我!”他還為方才她的話生氣,甩甩袖子,頭也不回便走了。

諾敏有些委屈的站在原地,喃喃自語:“我就想說,額娘在氣頭上,明天再來勸勸,興許就好了……”

多鐸看了覺得怪可憐的,他尷尬笑了笑安慰道:“嫂子,你別放在心上,我哥就是急了,我這就去勸勸他!”

他說完,也追著多爾袞的背影小跑而去,留了諾敏一個人站在原地。

“諾敏!”一道清亮的女聲從身後傳來。諾敏把眼眶裏委屈的淚意憋回去,轉過頭去,卻見海蘭珠正笑著走來。

海蘭珠遠遠的就見到這三人,還沒走過來,多爾袞與多鐸就相繼走了,留下了諾敏。她走近了一看,這姑娘正委委屈屈的,想來方才與多爾袞又鬧了不愉快:“這是怎麽了?瞧這小臉兒委屈的!”

諾敏正難受,見著海蘭珠頓時有些忍不住,要把方才的不快吐出來:“也不知怎麽的,大妃怎麽也不讓多爾袞跟著去戰場,還讓我勸,我就說了那麽一句,他就一直氣著……”她說著說著委屈就一股腦兒上來,眼睛裏的淚水一股一股冒出來,“真的就一句,他就那樣走了,我……每天對著他都小心謹慎的,他怎麽就不能給我個好臉……”

海蘭珠頓時有些心疼,她與多爾袞的婚姻,似乎從一開始就磕磕絆絆,不久布木布泰來了,她可要更讓人擔心了。她拿起帕子給諾敏一點點拭淚:“別哭別哭,小夫妻吵架是常事,你們呀,互相讓著,日子才能長久。你若受了委屈想找人說,我一直都在呢!”

諾敏掉了一會兒眼淚,慢慢止住,紅著眼眶道:“真是不好意思,總教你瞧見我委屈傷心的樣子,我不哭了。”她說著,抽抽鼻子,眼淚鼻涕一把的臉上扯出個怪異的笑,讓海蘭珠看了不禁噗嗤笑了聲:“這樣才好,還是我認識的那個諾敏!”

諾敏拉了她的手,有些羞赧:“也不怕你知道,前幾日,大妃竟悄悄說,要我遠著你一些,可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像我親姐姐一樣,我不想就這樣疏遠了你。”

海蘭珠心裏有些暖,又覺得這姑娘真是敦厚善良,遂輕拍著她的手:“你也忒實誠了,大妃讓你遠著我,你就多註意些,真惹惱了大妃可不好。你這份心,我知道就行了,往後,我還一樣當你是妹妹。”

諾敏如今又漸漸歡快起來,淚痕都消了,臉上嘻嘻笑起來:“這就好啦,我只怕你從此不待見我呢!”

海蘭珠也跟著笑了笑,突然又想起方才諾敏的話:“你方才說,大妃怎麽也不讓多爾袞跟去戰場?”

諾敏點頭:“是呀,也不知為何,大妃一句也不解釋,就是不讓,兩個人沒幾句就吵了起來呢!”

海蘭珠暗嘆,看來皇太極還是沒攔住□□哈赤,寧遠之戰還是要如期打響。只是多爾袞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大妃百般阻撓,是為何呢?

她心中疑惑著,諾敏卻突然搖搖她的胳膊:“哎呀,你看,那是不是四貝勒呀!”

海蘭珠立刻擡眼望過去,不遠處,果然見皇太極負手而立,見她過來,二人相視而笑。等她走近了,皇太極朝她伸手,海蘭珠自然的將手交到他掌中,兩人一道牽著手向諾敏告別,那相依偎的身影,仿佛再也容不下別人。

諾敏心生羨慕,若是哪一天,她與多爾袞也能這樣互相扶持依偎,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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