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密謀

關燈
61 密謀

“格格, 賀禮已經都送到十四爺府上了!”外頭的小丫頭才說完,阿娜日便立刻進門來報。

海蘭珠再瞧一瞧銅鏡中的自己,打扮得體大方,既秀美不俗,又不過分艷麗。她點點頭, 站起身:“如此我便放心了, 咱們走吧!”

今日是多爾袞與諾敏大婚的日子, 科爾沁的送親隊伍才到城外下處。海蘭珠同諾敏交好, 又受了她父親的恩惠, 將來也算半個娘家人, 這樣的大日子,必然要去為她撐撐場面, 與她的兄弟一道送她出嫁。

海蘭珠來時,諾敏正在妝鏡前,由著嬤嬤們為她梳妝打扮,脫下少女的蒙古袍,穿上火紅的嫁衣,抹上艷麗的脂粉,戴上精致的珠翠。

一見她來, 諾敏立刻起身跑至門邊迎她,嬤嬤們都緊張得大叫:“格格, 您可悠著點兒!”

諾敏只不聽, 挽住海蘭珠的胳膊,將她拉進屋裏。海蘭珠對眾人笑道:“我與諾敏說些體己話, 眾位嬤嬤也下去歇一歇,吃點茶。”說著,她向阿娜日使個眼色,阿娜日立刻心領神會,笑著將眾人引至外間:“我們福晉曉得嬤嬤們辛苦,特意準備了茶點,請諸位隨我來。”

屋裏只剩下她二人,海蘭珠笑著打量諾敏:“到底是要出嫁了,出落的越來越好了!”

諾敏羞赧的低下頭:“我哪裏比得上你!”

海蘭珠聞言立刻握住她的手搖頭道:“你是你,用不著同我比,在愛你的人眼裏,誰也及不上你。”

諾敏眼裏泛出淚光:“哈日珠拉,你真像我的親姐姐!”可轉眼,她又忐忑起來,“只不知道,多爾袞他……”

海蘭珠立刻明白她是想起上回臨走前的爭執,便出言安慰:“你們都還年輕,一時生氣也是有的。你是個好姑娘,他日後定會知道你的好。”

二人絮叨一陣,外頭的嬤嬤與喜娘卻要坐不住了,小心來問:“四福晉,格格,咱們時候不多了,是不是要忙活起來了?”

不多時,外頭諾敏的兄長便道該上路了。海蘭珠與眾人一道,將諾敏攙上車,跟著送親隊伍一路進了城。

城裏,多爾袞騎著高頭大馬,一路熱鬧喧囂中前來迎親。遠遠的,他便看到那掛著大紅綢緞花兒的馬車,那車裏,便坐著他的新娘了。此刻,他仍覺恍惚,往後竟然就要與一位女子朝夕相對,共度人生了。心裏有些期待,更多的卻是悵然與惶惑。

況且,那熱鬧喜慶的人群裏,還有她,他竟又更多了一絲莫名的自卑與羞愧。他親眼望著她嫁給別人,卻不能說出對她的愛慕。今天,他就要娶別人,卻還要深埋感情,接受她的祝福。

直到他從諾敏兄長手中接過身著喜服頭頂喜帕的諾敏,心裏方有了些踏實的感覺。那蓄著絡腮胡子的中年蒙古漢子,激動得臉通紅,眼裏隱隱閃著淚意,小聲又壓抑的囑咐:“我最最寶貝的妹妹,交給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多爾袞淺淺收起恍惚四散的心緒,望著眼前比自己年長許多的大舅子,突然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不少。

新娘子入了門,坐了帳,第二日便要擺宴席。幼子成婚,大妃阿巴亥前前後後忙碌了許久,此刻要為兒子爭面子,她日夜給大汗□□哈赤吹耳邊風,千方百計終是將他引來了婚宴現場。

多爾袞剛剛建府,房屋院子俱是簇新的,明眼人一下子便能看出,大妃這是想與四貝勒一爭高下。只是,即便大汗為此也封了多爾袞與多鐸二人的貝勒之位,可他二人毫無戰功與人脈的根基,於四大貝勒之一的皇太極仍是不值一提。

轉眼禮成,便要開筵。落座前,皇太極握著海蘭珠的手,在她耳邊細細叮囑:“你若是不想飲酒,便不飲,別為了我的面子勉強自己,我會心疼。”

落在其他側福晉眼裏,卻是又心酸又嫉妒。自海蘭珠入了門,爺除了那日在西屋歇了一兩個時辰,便再未踏足別處一步,每日除了外出公幹當值,其餘時間都與大福晉在一處膩著,旁人連他的面都快見不著了。

大妃不光大手筆的置備了好酒好菜,還請了有名的戲班子唱戲熱場,引得大汗頻頻大笑,敞開了肚皮大飲。

底下的人們不禁有了些私語:“大汗到底還是咱們傳統的女真人,興幼子守產,悄悄這回十四爺的排場,這面子可不比四貝勒更大嘛!”

暗地裏,竟有不少人點頭附和。岳托等人面面相覷,有一兩個正白旗副將,甚至動了氣:“咱們四貝勒現在的一切,可都是戰場上真刀真槍拼殺來的,十四阿哥嬌生慣養,哪裏配與四貝勒相提並論!”

皇太極卻照樣鎮定自若,愜意的飲酒,絲毫不見憤憤不平之色。他略擡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你們的這份心意,我皇太極明白,不過小事,不值得眾位掛在心上。”這不過是大妃一廂情願的心思,父汗容忍,卻不見得會縱容,這一點他心知肚明,是以並不焦心憂慮。

宴席間,女眷們自然坐在一處。海蘭珠已是四貝勒大福晉,同幾位貝勒們的大福晉坐在一處,迎來送往,忙碌得很。往常,這些全是哲哲的差事,如今正主兒來了,她被冷落一旁,還得受葉赫那拉氏的氣,心裏著實不是滋味。

她正郁郁,烏蘭便眼見著府上的乳母,小心翼翼往這邊趕,眼裏還有些焦急的樣子。烏蘭立即給哲哲使個眼色,哲哲與同桌眷屬們告個假,便離了席。

“說吧,瑪喀塔又怎麽了?”哲哲語氣裏頗有些不耐,她沒生出兒子,只這一個女兒,卻因早產而體弱。她既厭惡心煩,卻也心疼。

乳母一聽這口氣,不敢廢話,立刻矮身:“回福晉的話,小格格方才哭鬧不止,餵下去的米粉也全吐了出來,奴才伸手一摸,額頭滾燙。奴才不敢耽擱,立刻來請示了主子,要請大夫去!”

哲哲聽了,眉越皺越緊,額頭突突的跳起來,揮手道:“快去快去,別在我這裏浪費時間!”

乳母心下有些委屈,上回未請示便請了大夫,挨了一頓罵,這回好好兒的來問了,又嫌多事。可到底是個奴才,她也不敢言語,立刻便從側門去了。

“主子,咱們可要去向爺稟報?”烏蘭小心問道。

哲哲揉揉腦袋,也不急著回座,想了想,便道:“去吧,怎麽說,你知道的。”皇太極冷落了她許久,興許看在女兒的面子上,會去瞧瞧。

烏蘭立刻領了命過去,留了哲哲一個人在原地。她無心酒席,只在人少處走兩步。那頭人聲鼎沸,熱熱鬧鬧的,與這邊的人煙稀少形成鮮明對比。

她走至回廊暗處,猛一擡頭,卻見到大妃身邊的小丫頭,正站在不遠處的拐角,四處張望。她立刻下意識後退一步,將自己隱藏。

大妃的丫頭為何在此?哲哲心裏打了個突,悄悄回頭朝宴席處望去,仔細尋了一圈,果然未見大妃身影。她握著帕子的手緊了緊,看了看那丫頭在的位置,沿著後側墻根,悄悄的向那邊摸去,直到窗邊,方小心蹲下身,屏息凝神傾聽起來。

“……好日子,哪來的什麽憂愁?”一個男聲從窗縫裏隱隱傳來,哲哲仔細辨認,竟是大貝勒代善!她心跳立時快了起來,用力捂住嘴巴,防止抽氣聲驚擾了屋裏的人。

一聲悠悠嘆息傳來,接著大妃阿巴亥的聲音便傳來:“不曉得大汗還能護我們母子多久……”

二人似纏綿在一起,代善模糊的聲音傳來:“有我呢,你怕什麽?”

阿巴亥斷斷續續道:“你……哪裏敵得過……那麽多人……”

代善嘿嘿一笑:“父汗說過不會冊立繼位者。反正我是當不了大汗了,大不了,我扶多爾袞上去,到時候你嫁給我……”

“此話當真?你可不許誆騙我,我們母子後半生,可全指著你了!”阿巴亥又是興奮又是撒嬌。

代善大聲道:“假不了!你若不信,我代善對天發誓,若辜負了你,我天打……”他話未說完,似是被阿巴亥捂住了嘴。

“你不用發誓,我信你。多爾袞還小,若他真的得了那位置,也少不了你輔政……”

……

不知過了多久,裏頭的人早已離去。哲哲的心仿佛要跳出來,她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她腿腳早已麻木,扶著墻角哆嗦著起身,緩了好一陣,才慢慢向筵席處回去。

方才聽到的話仍舊反反覆覆在她腦海中回響,心裏的震驚也全無法回覆。若大妃與大貝勒有這樣的打算,那四貝勒……還有希望嗎?

她心裏正認真盤算著,又是害怕又是激動。忽而衣袖被人扯住,她正下意識要斥責,卻見到烏蘭一張焦急又慌張的臉。擡頭一看,卻是皇太極,她慌忙蹲身:“爺!”

皇太極眼眉緊皺,不悅的看著她:“不好好坐著,到哪裏去了?”

哲哲正緊張的不知該如何回答,皇太極便繼續道:“方才烏蘭說瑪喀塔病得不輕,你是她額娘,沒什麽事,便趕快回去瞧瞧吧,醫官應該已經到了,再有什麽情況,你就立刻派人同海蘭珠說。”

哲哲心裏懊喪,面上恭敬:“是,我這就回去照看她。”原來想借機叫皇太極多關心她們母女,甚至能一道去瞧瞧,可他卻直接把事都推給海蘭珠。

皇太極交代完便直直往自己那一桌上去了。哲哲擡頭望著他的背影,無限失望。忽而她眼神一閃,那桌上幾位貝勒都在,岳托與薩哈廉,那都是大貝勒嫡親的兒子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