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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會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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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會盟(四)

眾人皆震驚於宴中突然出現的這一大變故, 紛紛呆望著多爾袞、寨桑、布木布泰和吉桑阿爾寨這些人,一言不發。

海蘭珠悄悄觀察布木布泰與多爾袞兩人,果然他二人臉上皆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尤其布木布泰,衣裳尚且齊整, 發辮卻漸次散亂, 尤其領口處, 還留下了些暧昧痕跡。

難道她千防萬防, 布木布泰卻從沒把目標放在皇太極身上嗎?她心裏稍安, 轉瞬卻又為多爾袞擔心起來, 只不知道多爾袞是不是真心喜歡布木布泰,那藥有沒有用在他身上呢?還有諾敏, 她會怎麽想……

她沒見到布木布泰為多爾袞敬酒,想必是從別處動了手腳。但既然知道她的手段,也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她悄悄招來方才的出去尋人的侍從,對他小聲吩咐幾句,他便匆匆而去。

布木布泰急急行至寨桑身邊,祈盼道:“阿爸,你別怪十四阿哥, 都是女兒的錯……”

這話沒頭沒腦,聽得旁人皆是一楞, 難道這其中還發生了什麽不為人知的事不成?這布木布泰原是科爾沁遠近聞名的美人坯子, 十四阿哥年紀輕,一不小心生了些心思也不足為奇, 如今聽來,可不一定了。

布木布泰懷著孤註一擲的決心,此刻已不在乎旁人的想法了,她這話只是說給多爾袞一人聽的。

果然,多爾袞聽了,原本生了一絲猶豫動搖的心,頓時又堅定起來了。他愧疚又感激的看著布木布泰,明明是自己犯的錯,怎麽能教一個弱女子來承擔?

他言道:“不,布木布泰,你沒有錯,要怪也該怪我。”說著,他又轉向寨桑,“若是寨桑臺吉怕委屈了布木布泰,那我可以以大福晉之禮迎娶布木布泰,雖然進府後,名義上仍是側福晉,但凡是大福晉該有的,布木布泰也不會少。”

寨桑聞言卻更著急了,雖然疼愛布木布泰,可他更害怕得罪吉桑阿爾寨!

果不其然,吉桑阿爾寨立刻氣紅了臉,當即嚷嚷道:“十四阿哥做這一決定時,可有考慮過我家諾敏的感受?往後我家諾敏進了門,還怎麽樹立大福晉的威嚴?”

多爾袞聞言,轉頭問一旁始終未說一句話的諾敏:“你同意我娶布木布泰嗎?”

諾敏靜靜看著他,眼裏既不見憤怒,也不見急切。她並未回答多爾袞,只反問道:“若我不同意,你就會不娶嗎?”

多爾袞突然覺得有些難堪,卻仍是堅定的搖頭。

諾敏看著他的樣子,突然了然的笑了笑,靜靜回道:“那我就不多說了。”

吉桑阿爾寨試圖再與之爭辯,諾敏卻伸手拉住他:“阿爸,他鐵了心要娶,你這會兒硬逼著他不娶,將來他一定還是要娶進門的,那時候,恐怕我的日子更難過吧。”

海蘭珠頓時有些心疼諾敏,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看來不谙世事,她的心卻跟明鏡兒似的。這樣的姑娘,卻在婚前就遭遇如此寒心的事,實在令人嘆息。

海蘭珠心中不忍,她悄悄向皇太極投去懇求的眼神,希望他能出面說兩句,如今能猜到內情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皇太極本不想插手多爾袞的閑事,接到海蘭珠懇求的目光,卻立刻心軟了。他不讚同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卻斥責起了多爾袞:“多爾袞,吉桑阿爾寨臺吉能夠同意你娶布木布泰已是格外寬容了,你再要許下那些荒謬的承諾,是要幹什麽?你來時父汗說過些什麽,你都忘了嗎?”

多爾袞頓時蔫了。他想起臨走前,父汗囑咐他一定好好的與明安和吉桑阿爾寨這一支搞好關系,更要聽八哥的話,切不可沖動行事。明明心中也知曉爭取吉桑阿爾寨的支持,無論對大金還是對他個人,都非常重要,可他……錯已經犯下,豈能在此時直接撂開手?

布木布泰心裏暗恨,眼看著多爾袞的承諾就要到手,卻被皇太極一句話推翻了!她明明預料皇太極該是看在海蘭珠和父親的份上幫著自己,沒想到他竟會這樣行事!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原本是三件大喜事,卻添了一件,讓多爾袞變得裏外不是人。

博禮趁著人群漸漸散去,悄悄將布木布泰拉到身邊,待進了帳內,她驚異的瞪眼質問:“布木布泰,你怎麽不聽你姑姑的話?為什麽不是四貝勒?多爾袞才多大,連旗主貝勒也還不是,當他的側福晉,還不如當四貝勒的側福晉!”

布木布泰也有些懊喪,但她卻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四貝勒何等人物,我若真使了手段嫁給他,將來進府後的日子必不會好過。況且有姑姑在,她永遠不可能讓我成為大福晉。”她擡起眼,堅定的看著玻博禮,“阿媽,你別小看多爾袞,他是大妃的兒子,早晚要封為貝勒,諾敏那丫頭,可比姑姑和哈日珠拉好擺弄多了。”

母女二人正悄聲商議,帳簾卻突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掀開,露出寨桑一張氣得通紅的臉。

他大步進來,指著布木布泰厲聲道:“你看看你今天做的這叫什麽事?你讓我以後在科爾沁還怎麽有臉立足?”

布木布泰頓時眼淚汪汪,委屈道:“阿爸,我……今日……十四阿哥他……”她支支吾吾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寨桑頓覺不對,抓著她追問道:“你說,到底什麽事,讓你連阿爸都不能說?”

博禮在一旁跟著著急,哭道:“別再問她了,小女兒家的哪裏能說出這樣的話?布木布泰……是被那十四阿哥汙了清白……”

寨桑雙眼怒瞪,滿臉不可置信,半晌,猛的跳起來就要往外沖:“我……我要去問問那小子,我寨桑的女兒,就這麽好欺負!”

博禮慌忙拉住他,求道:“還怕知道的人少嗎?傳出去,讓布木布泰以後還怎麽做人?”

布木布泰也急急哀求:“阿爸,你別去,都怪女兒不小心,喝了酒有些頭暈,往那人少的地兒去了,才……”

寨桑回頭望著哭求的妻女,硬生生憋下心頭惡氣,鼻孔呼哧呼哧,片刻才平靜下來:“如此行事,豈不是便宜了那小子?我的女兒也是尊貴的格格,怎麽能這樣不明不白的被他欺負?”

布木布泰搖頭淒淒道:“事到如今,再沒有別的辦法了。女兒只求阿爸,將來女兒離家遠嫁,也千萬別傷心思念,女兒不能在您身邊時常盡孝了……”

博禮忙為布木布泰拭淚,道:“傻孩子,你阿爸身邊還有阿媽呢,不用擔心,你可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寨桑聞言也一陣心酸,畢竟這是他最疼愛的孩子,這麽孝順懂事,教他怎麽舍得?他安撫的拍拍布木布泰,哽咽道:“孩子,你放心,不論你嫁去哪裏,咱們科爾沁都是你堅實的後盾!”

布木布泰得了父親的許諾,心裏暫時有了些底。

門外傳來守衛的通報:“臺吉,四貝勒有請。”

寨桑心中咯噔一下,就知道這事不會這麽容易便了結。他安撫著妻女,硬著頭皮站起身便出去了。

寨桑一進帳,便見皇太極雙手背在身後,正背對他站著。他看不見皇太極的表情,猜不到他心中所想,一顆心越發忐忑起來。

他戰戰兢兢行禮道:“參見四貝勒,不知深夜尋我來,有何吩咐?”

皇太極頓了片刻,方轉身,慢悠悠行至寨桑面前,伸手把他扶起,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緊張,該是我替你說聲抱歉,我那十四弟今晚怕是驚到你了。”

提起這事,寨桑心中惱恨,可面對皇太極捉摸不透的心思和強大的氣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斟酌道:“此事不關貝勒爺的事,只盼著十四阿哥將來能好好待布木布泰。”

皇太極對他的要求不置可否,只不鹹不淡道:“說起來,我也頗為吃驚。據我所知,十四弟雖然年輕氣盛,卻還算得上沈穩,從未又過如此沖動的時候,況且,他酒量也不小,不至於這一點點酒就迷了心智。”

寨桑聞言便知皇太極已然知曉,可那些為多爾袞辯解的話,著實讓人生氣。他有些不忿道:“難不成還是我女兒自願送上門的?再怎樣,布木布泰也是個嬌養出來的格格,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

皇太極搖頭道:“我並沒有這麽說,只是隨口說說十四弟詩歌什麽樣的人罷了,我可不敢為他打保票。”他轉頭深深看著寨桑,“你呢?你又對你的女兒真的完完全全的了解嗎?”

寨桑看著皇太極寒潭般深邃的眼眸,覺得他方才的話似乎有些深意,不禁長了個心眼,可那是布木布泰,從小就聽話懂事的布木布泰啊……

“這是我派去尋人的侍衛帶回來的,”皇太極從案上拿起個空酒囊遞給寨桑,“你自己拿回去琢磨琢磨吧,酒已沒有了,但找個懂的人來瞧瞧,殘留的酒裏到底是什麽,你會明白我的意思的。”

寨桑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抖著手接過,就要退去。

“記住了,自己琢磨,可別告訴不相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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