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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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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蔣臨軒做出個回應,顧知芊就開口了。

“承和顧氏這個名號,在大晟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地頭蛇聽了都要掂量幾分,可是這樣的大家族最怕的就是皇權。

皇權讓誰死,誰就得死。所以我從小就畏懼皇權,我害怕顧氏犯錯而滿門抄斬,也害怕因不存在的罪名而化為虛無。父親常說,顧氏的人要時刻謹記將顧氏的榮耀放在首位,旁支尚且如此,更何況我這個嫡女。那時候的我不懂我該怎麽做,但後來我懂了。”

顧知芊掀起眼眸,與蔣臨軒對視,“八年前,我懂了。在聖上在為送誰去毓亭山煩躁時,在父親要為聖上排憂解難時,在我得知那個人是我時,我都懂了。

在外頭,我可以說出‘承和顧氏顧知芊’這七個字,那麽去毓亭山就是我的責任,我是顧氏嫡女,這是我必須要做的。”

說完朝蔣臨軒露出抹笑容,“這點和殿下還挺像。”

蔣臨軒卻覺得那個笑容牽強至極,十分諷刺。

“我才八歲,連讀史書都有不懂的地方,現在卻要我去學更晦澀難懂的。那些經書,明明每個字我都認得,可就是不知道其中的涵義。還有卦象,一打眼瞅上去都挺像,可是這些我得學,我必須要學。”

蔣臨軒知道那些文字有多難懂,他書架上那些,每每想要開始,都因為讀不懂而放棄,但那是現在的自己,顧知芊可是八年前啊。

他輕吐出幾個字:“那你有想過放棄嗎?”

蔣臨軒眼睜睜地看著顧知芊眼角泛紅,眼眶濕潤,想哭又忍住的樣子,仿佛看到八年前那個小姑娘,因為所謂的家族榮耀壓得喘息不過來,這麽堅強的一個人,應該沒想過放棄吧。

這點就和自己不一樣,蔣臨軒低下了頭。

“有過。

我很想放棄。

可是我想到……”

“什麽?”顧知芊的欲言又止勾起了蔣臨軒的好奇。

顧知芊吸吸鼻子,把淚水憋了回去,“沒什麽。”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應該是顧柏笙回來了,顧知芊整理了下心情,確認不會被顧柏笙看出異常,才離開了書房。

——

“命案查得怎麽樣了?”飯桌上蔣臨軒隨口一問。

“回殿下,之前已經派人去各個州府調查,最遠的寧州恐怕才剛到。”提到正事,顧柏笙還是很嚴肅的。

“那我們還要在這裏待上一個月。”

因為還有其他人在,蔣臨軒說得很隱晦,但是顧知芊和顧柏笙都聽懂了。

三人決定先出去走走,回來再問知府商會的事兒,也能起到引人耳目的作用。

說幹就幹,三人出了府衙。

蔣臨軒是想讓顧柏笙去查命案的事兒,不要耽誤自己和顧知芊獨處,但是顧柏笙堅持要保護他們,還說不會誤了查命案的事兒,沒辦法,蔣臨軒隨他去了。

——

顧知芊從未逛過街市,即使上次在明州也是心裏惦記著事兒,不像現在這般輕松。

正走著,突然感覺有人拽了自己的袖子,顧知芊回頭,正是蔣臨軒,他的手還向前伸著。

“怎麽了殿……公……嗯……”顧知芊不知道該怎麽在外頭稱呼蔣臨軒。

但是蔣臨軒沒有在意,“我想吃那個。”

順著視線望去,是個賣糖畫的鋪子。

顧知芊?想吃就買啊,拉我做什麽。

但還是老老實實地走到了糖畫鋪子前。

“伯伯,我想要個小人兒樣子的。”又扭頭問道:“你們呢?”

“我想要只小兔子。”

顧知芊聽到這話,呼吸一滯,心跳加快,躲避了蔣臨軒的目光,“那哥哥呢?”

顧柏笙覺得二人之間的氛圍十分奇怪,“我不用。”

殿下會吃糖畫?

要吃糖畫,還跟我妹妹講?

居然還要兔子形狀的?

我妹還臉紅了?

顧柏笙越想越奇怪,漸漸地就慢了兩步,落在後頭。

但是蔣臨軒和顧知芊都沒發現,依舊並肩向前走著。

“小娘子?不來看看煙火嗎?”

“為什麽要買煙火?”

那婦人瞧著顧知芊面生,“小娘子是不是剛到我們這兒?還有三天就是煙火節啦。到時候你們在那邊,”說著伸手向前面的橋頭指去,“就那兒,能看到煙火商們的表演,都是新研制出來的,一年就這麽一次。”

顧知芊被說得心癢癢,見此情景婦人又對蔣臨軒道:“瞧你這小娘子必然是很期待的,你這做夫君的不得買點煙火?”

顧知芊見被誤會了,想要解釋,蔣臨軒搶先道:“說得是,看上哪個了?我給你買。”

顧知芊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姜暮微被打趣婚事會臉紅,這到自己身上也頂不住啊。她現在只想快點離開這裏,選了幾種小的呲花就要拉著蔣臨軒離開,蔣臨軒也不惱,拎著東西跟在後面。

目睹這一切的顧柏笙:?我好像知道了什麽。又細細回味出門前蔣臨軒的表情,醒悟過來這是閑自己礙事了呀!

此時顧柏笙不再用君臣的地位去衡量蔣臨軒了,把他當成了妹夫之後,發現那是哪兒都不喜歡,那目光恨不得將蔣臨軒捅成篩子。

許是目光太過強烈了,蔣臨軒轉頭看向顧柏笙,“怎麽你離得那麽遠?是我們走太快了嗎?”

顧知芊也停下了腳步,才想起來還有顧柏笙這麽一號人,也不知道經過方才的事兒,顧柏笙有沒有發現異樣,一時間心虛起來。

顧柏笙抿著嘴跟了上來,“沒事兒,是我想事兒想出神了。”

蔣臨軒趁機,想要個二人空間,“既然想著事兒那就不……”

“讓殿下掛心了,臣沒事兒,”顧柏笙趕緊打斷蔣臨軒,又對顧知芊道:“小妹還想買什麽?哥給你買。”

說完就拉著顧知芊向前走。

蔣臨軒聽出來了其中擠兌的味道,心下了然,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而顧知芊不敢讓顧柏笙多幾分懷疑,朝蔣臨軒一番擠眉弄眼後,亦步亦趨地跟著走了。

——

經過這段插曲,回到府衙的時候氣氛還是有些奇妙,好在蔣臨軒叫來了吳知府打破了尷尬。

“今兒出了門,聽到有人說起商會,吳大人,這商會是什麽啊?”

吳知府像是不知道商會背地裏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了怎麽辦起來的,自己怎麽會準許的,最後問:“殿下,這商會是出了什麽事兒嗎?”

蔣臨軒擺擺手,“沒有,我就是感興趣,那吳大人可知道商會開在哪兒?以及商鋪名單嗎?”

“商會就開在這兒出去往西三條街,商鋪名單府衙也有一份,這就給殿下拿去。”

吳知府離開後,顧柏笙摸著下巴,“商會在背後搞鬼,知府恐怕真的不知道。”

蔣臨軒點點頭,但還是想不通。

顧知芊嗤笑一聲,“這些當官的,既不用自己采買,也不用親力親為做生意,人家都已經從源頭鐵了心要蒙蔽,也是無從知曉的。”

顧知芊說完這句話,另外二人都沈默了,這時吳大人送來了名單。

“殿下還有什麽吩咐?”

“沒事兒了你退下吧。”

等到看不見吳知府的身影了,顧柏笙又看看周圍沒有人偷聽墻角,才關上了門。

三人趕緊翻開賬本一一對應。

“真是豈有此理!”

“看完這份名單我算是圓了之前的疑惑。”

就拿米鋪舉例,雖然安慶鎮的供米商和許記米鋪達成了協議,讓安慶鎮寫一張假的憑證,許記米鋪得以從中貪錢,但是這份憑證是要作為安慶鎮供米商的賣價交到府衙的,按照賺得多交得也多的標準,他就要交很多稅銀了。

可是,供米商的米是從農民手裏買的,根據商會的名單,這幾處供米商們買米的田地也是那幾家富戶手裏的,也就是說供米商買米的憑證也是虛高的。

根據大晟朝賦稅律法,農民的賦稅標準比工人低,工人的賦稅標準又比商人低一大截,所以賺同樣的錢,農民和工人的賦稅要比商人的賦稅少得多,而這幾家富戶正是憑借這一點,將本應該由商人承擔的銀子攤到了農民和工人身上,以此降低賦稅。

米鋪是這樣,其他食物也是如此,同樣的金銀首飾、衣物離不開手藝,最終讓這些富戶逃了很多賦稅。

事情到這裏已經很明了,是時候回稟皇帝稅銀的調查結果了,順帶提一下命案的進展。

蔣臨軒準備好筆墨,決定寫奏章,但是提起筆久久不能落下一個字。

顧知芊坐在一旁靜靜地陪著他,現在她也不知該如何安慰蔣臨軒了。

雖然這是貴妃母親的弟弟的所作所為,但是貴妃和大將軍一點都不知情嗎?顯然不會。賦稅對一個國家有多重要不用多言,而在蔣臨軒心裏,從未想到過有一日貴妃會為了權勢,動搖國家的利益。

這件事稟明皇帝之後,會不會像顧知芊所說的,饒王氏九族呢?蔣臨軒不清楚,他不知道皇帝會怎麽處理此事,也不想去想最壞的結果。

不知道過了多久,蔣臨軒懸起的手都酸了,終於落下了第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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