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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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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去

遲負霜連赤殿都不住了。

巨大的蜘蛛殼蛻趴在亂石陣上,高挑纖細的爪子到處攀爬,自暴自棄地放開天性,摒棄龍身習性,徹底接受這個金色殼蛻。

不是害怕蜘蛛嗎?不是選孤君不選自己嗎?他現在什麽也不管了,只當自己是個墮仙算了。

巨型蜘蛛左右動動,細長爪子扒到棗樹上,在蜘蛛網上垂落下來,將自己身軀幻化小了些,就算小了,也有巴掌大小,覆眼淺褐閃亮,是個漂亮的孔雀蜘蛛。

被遲負霜帶下來的那條小蛇盤在枝丫上,自個兒咬著自個兒的尾巴,瑟瑟發抖。

他哪知道遲負霜受什麽刺激了,總覺得脾性一下跌落,竟比混沌啟蒙的他還要不可理喻!

遠處是弟子們散開的玩鬧聲,三三兩兩去到谷樓用餐,乙靈靈一個人邊走邊捧著一本秘籍,手指比比劃劃的,走到茂盛的棗樹下,擡起腦袋,看到一只大蜘蛛。

安靜一秒。

“哇——”乙靈靈把書往懷裏一塞,雙手虛虛攏著垂在半空中,正在她腦門兒頂上的金色蜘蛛,發出感嘆。

她從沒見過這麽好看的蜘蛛,金燦燦的,覆眼又閃又漂亮,整個身子都像珍寶,乙靈靈激動地差點蹦起來,一點也不想普通姑娘那樣恐懼多足的動物,至少比起遲清陽,要好得太多。

“你好可愛啊!你從哪兒來?是東菱白果師兄在後山養的嗎?開靈智了沒?能聽懂我說話嗎?”乙靈靈碎念幾句,又說:“師父和遲長老一定喜歡,我能不能帶你走?”

旁邊的小蛇懶懶看著,上去想咬一口,剛動作一半,尾巴麻了。忽然一個人影走來,捏住了它。

藍色校服,月白罩衫,雖然熟悉,但不是中天門的弟子服。

這人皺眉,將小蛇重新放回枝丫上,對乙靈靈說:“你當真不回去了?遲清陽早已與你退婚,你還待在這兒嗎?昆侖就沒有你留戀的嗎?你”

乙靈靈方才還開心的笑靨,在聽到熟悉而陌生的聲音後,嚴肅下來,她說:“祈若明,我從不走回頭路。我們,回不去了。”

小蛇看看祁若明,又看看乙靈靈。

在昆侖山,乙靈靈信得過的人只有眼前這位,時隔多年,兩個人早已不是少年模樣。祁若明身姿如松,弟子服穿在他身上都多了幾分貴氣,說話不疾不徐,話裏是詢問與關切,並無急躁之意。

祁若明收回手,說:“我明白了。”

曾經,乙靈靈是真的想過若有出頭的一天,一定要把祁若明永遠困在自己身邊。隨著經歷的多了,一年一年,一歲一歲,再回想曾經,那個把僅有的溫暖當做整個天下的少女,真的好傻啊。

“師兄,你永遠都是我最親的人。”乙靈靈見祁若明再沒說別的,心情緩和下來,改了口,說完又加一句:“除了我師父和遲長老。”

祁若明:“……”

金色蜘蛛蛻爬到小蛇身邊,一晃眼便消失了。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神霄殿。

遲清陽守在孤君身邊,亦步亦趨的跟著,每天都好像是委屈巴巴的跟著,不敢觸碰孤君,也不敢多說一句話。

“你不去找你師父?”孤君手執朱筆,在批示空隙問去一句,“那靈身自在慣了,可不是什麽好事。”

“君上,您自有分寸,臣不敢擅自做主。”遲清陽當然想念師父,可比起孤君,他太久太久沒有待在啊孤君身邊了,他舍不得離開。

遲清陽往前挪了挪,靠近一些,跪坐在孤君一步之外的地方,說:“我知道君上在意我,這樣就足夠了。”

孤君笑了笑,沒有停筆,也沒有特意去看遲清陽,只正常地與他對話,回答道:“吾何時在意你?很明顯嗎?”

“嗯……”遲清陽大著膽子往前挪了挪,伸手一點一點捏住孤君的衣袖,然後摸到袖管的白衣裏。孤君停了筆,轉頭看他。

“君上,我得答案和那時一樣,不曾改變。”遲清陽斂著眉眼,赴死一般。

“我愛慕您,對您發情,是我不對……”遲清陽不管不顧了,即使再被推下九重天,就算魂飛魄散,他還是要說,他做龍做久了,開竅了,是對著孤君開竅了,發情了。

孤君看他,許久,擱下狼毫,說:“為師知道。”

為師知道。

這句話,孤君承認了師徒之情,那千萬年的過往,包括遲清陽的情意。遲清陽傻傻看著,不知如何是好,滿腦子都是“為師知道。”

遲清陽一點一點靠近孤君,慢慢窩進他懷裏,聲線顫抖著喚他:“君上……對不起……”

孤君一下一下順著遲清陽的頭發,安撫道:“他會回來的,別擔心。”

孤君說的沒錯。

只不過時間過了太久。

幾十年後,遲負霜回來了,上仙界也就幾十天的光景。遲負霜到了仙京,便去找遲清陽,說眼珠子不夠吃,要挖他的眼睛。

借口罷了。

遲負霜看著自己的風華劍離他而去,成天在臨華身邊打轉;又見未來的徒媳成了個岐黃瘋子,每天對著仙草蹦蹦跳跳;被他拽走的小蛇也思了春,跟在一個叫祁若明弟子的身後……遲負霜快要懷疑人生了。

他在亂石陣窩了一段時間,在清室閉關一段時間,又到赤殿住了幾年,誰承想,連徒弟的影子都沒等來。

徒弟真是見色忘情的東西!

然後,遲負霜無聊不過,什麽都提不起興致,幹脆直接回去。

見到遲負霜,遲清陽開心的跟傻了似得,都沒聽清遲負霜到底在說什麽。狂風驟起,清風罡烈,遲負霜洩憤一樣要奪走遲清陽的眼睛。

被孤君攔下。

孤君道:“想回來了?”

遲負霜道:“再不回來,我徒弟就要改孤姓了。”

遲清陽:“師父!師父師父!”

遲負霜被遲清陽撲了個滿懷,熟悉的藥師香縈繞著,忍不住蹭了又蹭,“師父,就知道您不會不要我。”

“你還知道我是你師父?你都沒下來找我,還好意思說我不要你?”遲負霜抱著自家徒弟,說完便看向孤君。

孤君依舊是那副無悲無喜的模樣好像什麽都入不得他的眼,偏偏遲清陽在他身邊是個例外,無論是黃粱夢樓還是為遲清陽設置得一概飛升路線,幾乎都是精心選過的。除了將本子交給了煙羅仙子,改了許多狗血的畫本子。

“可願回來?”孤君手指憑空一點。遲負霜揚了揚眉梢,道:“你承諾會愛清兒,我自回去。”孤君但笑不語,彈去一縷金光,遲負霜身形變淡,絲絲縷縷回歸孤君指尖。

遲清陽還沈浸在喜悅當中,無法接受師父突然不見。

“師父!!!”遲清陽眼眶通紅,忽然不知怎麽辦了。

孤君瞬移至遲清陽面前,拭去遲清陽將落未落的眼淚,溫聲哄著:“清兒,為師在這兒。”

“吾,不會再扔掉你了。”

“君上,您,您……”

“怎麽了?”

“您這麽說話,我害怕……”

孤君往前半步,呼吸停在遲清陽耳畔,在他那三顆赤金小痣上印下一吻。

“這樣,也害怕嗎?”

遲清陽渾身血液都要倒流了。

木楞著腦袋,直直盯著孤君。

孤君,遲負霜,曾經受無數阻難師父,以靈身飛升,在萬年後隕落,只給自己留下一顆玉化後的眼睛。他憑借著這顆眼睛,往返與每個時空的師父與自己的世界,最終保住自己一命。

原來,師父真的動了塵情,是為了自己,動的塵情。

原來,孤君也是。孤君沒有毀掉他,而是把他打下九重天,這份取舍之心,他怎麽沒有早些明白?

想通了便不難過了,胸腔裏的暖意升騰,比擁抱到師父還要溫暖,他緊握著孤君的手,下頜抵在孤君的肩膀,像回歸到最初一樣。

“君上,我甘願做您的小仙侍,永遠對您俯首稱臣。”

天青色的碧落裳糾纏在玄衣之上,再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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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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