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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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重要

是很快,快到連遲負霜都沒想到。他的計劃,他的籌謀,全都被神霄大殿上的那位擊潰。

只一眼,遲負霜便明白了。

……

遲皇山,中天門。

遲清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清室裏,而清室並無他師父的身影,更嗅不到師父的味道,這證明師父至少已經離開幾天了。

結界?

他破不開。

清室裏分明還有閉關的痕跡,遲清陽在床榻上發現幾縷半透明的絲線,遲清陽放在鼻尖聞了聞,還帶著血腥味。

師父又因為他受了傷嗎……

遲清陽眼睛泛紅,跪在結界邊沿,眼淚砸在地上,可是沒多久就不正常了,盾符游走在經脈之中,正是要完全融合的兆頭!

怎麽……這麽吵……

遲清陽捂住頭,雙目猩紅,盾符游走,理智越來越不清楚,直到束縛著的神龍之力覺醒,脖頸開始泛出龍鱗,遲清陽咬著牙齒,尖銳的牙尖劃破自己的嘴唇,血液流淌在鱗片上,艷如魅妖。

遲清陽無心觀察這些,他至今都不曾知道自己的原身是何物種,只聽過師父叫他小蛟龍。

師父……這是……他到底……怎麽了……

身體寸寸拉伸到極限,他太痛了,可也不及師父拋棄他那樣痛苦。手背上也開始出現彎彎曲曲的鱗片紋路。

並不醜,反倒有些異樣的美感。

一條龍怎麽破得了遲負霜飛升後的結界陣術?許久,遲清陽終於不掙紮了。

自己怎麽掙得脫師父?

遲清陽從許多人口中聽過孤君的故事。那樣的一位神,怎麽允許眼底有沙?如果師父說了,即使罪不至死,也對師父沒什麽好處。

不行……

不行!!!

一想起師父有可能被罰,想起小師兄們講的話本裏的神仙說的抽骨扒皮,遲清陽快要失去神志。

心念起,龍怒不是凡山能承受的,瞬間,龍威四散,清室有些搖晃,不停往外蔓延,開始地動山搖!

中天門的弟子們都感覺到了異狀,紛紛跑到空地。

“地震了嗎?”

“遲皇山如此山脈,怎會地震?”

“那這是……”

乙靈靈跑出來,朝亂石陣的方向張望,仿佛感受到同類的氣息,但並不確定,這種同類之間的吸引力並不強烈,而且明顯比她高處太多位階,她一感受到,只覺跪都來不及,更不敢往那地方去尋。

那方向……好像是那位遲師父的地方……

忽然,一聲瓷片碎裂的聲音,喚回了遲清陽的神志。

糟了,這可怎麽辦?

寢殿桌上的酒杯碎了一盞,是師父常用的那盞杯子。

本來被盾符影響的遲清陽一瞬間恢覆原狀,嚇得連臉上的鱗片消失幹凈,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遲清陽連滾帶爬地爬到桌旁,一點一點撿起碎片。

他都沒舍得用的,他都沒舍得碰的,他……

他真的很沒用……

即使知道這也許是師父的機緣,他還是心裏難過,覺得是自己連累師父。明明師父有能力去到上仙界……卻是因為他,變成去上仙界領罪的。

孤君……會如何?

遲清陽的手越握越緊,瓷片割開皮肉了他都渾然不覺,直到杯盞碎片快要嵌入掌心。

遲負霜剛回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清室裏的陳設都有點微微移位,少年坐在地上,靠著木桌,手裏捂著什麽,遲負霜聞到一股血腥味。

“遲清陽,你做什麽?”

遲負霜本該覺得可惜,可是走進了,捉起少年的手,撥掉碎片,掌心全是割傷,遲清陽不覺得疼,聽到熟悉的聲音,猛地擡頭,眼睛一紅,剛幹涸沒多久的眼淚又開始不停的流。

遲清陽不敢置信:“師父?”

“是為師,你松手。”

這輩子的遲負霜和孤君見面的太早,成仙之路順利得不能再順利,這要歸功於‘卿尺’,更因為孤君。

上輩子苦修萬年,最後修道遲負霜身上,遲清陽卻還是那般,不知是不是故意不長進……

遲負霜確定自己沒有孤君的記憶,孤君有,並且看起來應該有很多世,現在看來,孤君已經知道‘卿尺’的存在了。這次,遲負霜罕見地沒有非要弄清什麽,自己所做的,那就去做,不論是卿尺,還是孤君,亦或是……

自己怎麽選,都是自己。

“清兒,你醒醒,是為師。”遲負霜捏著遲清陽,一點一點扯開他的手,入目殷紅,心裏怪異的很。

遲清陽的血對遲負霜來說很有用,他不該浪費才對,可是一想起卿尺,遲負霜控制不住皺眉,擡手撫了一層潔塵術才算作罷。

“杯子碎了就碎了,清理的時候不會小心些?”

“師父……”

遲負霜丟開遲清陽的手,撤了清室的結界,“你就會說這一句話?”

“師父,我不是故意打碎這杯子的,我醒來後…好像…跟之前犯病了一樣……師父,師父別怪我。”遲清陽盯著掉落在腳旁的碎片,顯然不安。

師父回來了,師父好好的回來了……這是師父最常用的酒杯,師父應該很喜歡。之前卿尺都不亂動這套杯具,現在卻碎了。

可是師父卻說:“一盞破杯子碎了就碎了,能有手重要?”

對於遲負霜來說,龍血多重要,就是整個天山的璞玉也比不上,這糊塗徒弟,他還沒用上龍血療殼蛻,反倒落杯子上了。雖然遲負霜不再需要龍血,但看不過去他這麽浪費。

遲清陽不知道自己的血有什麽作用,以為師父在說他很重要,便傻傻地笑:“只有師父最重要,沒有什麽比師父更重要了。師父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前世的遲清陽沒聽過這些話,都被遲負霜養成了溫潤矜貴的掌門人。現在遲清陽有遲負霜陪著,只會更嬌氣了。

“師父的所有東西都重要,所以…我……”才會做無用功的哭泣,很沒用吧。

“沒你重要。”遲負霜如實說。

遲清陽覺得自己耳鳴了,不然怎麽會聽見這一句?

“師父……”

“怎麽了?”

“我手疼……”

“還知道疼。”

這事不了了之,外界認為蛇妖已除,齊掌門以為孤君明察,上仙界以為孤君不在意這點小事,便留那‘妖物’在無殿裏,倒是不曾虧待。

小蛇因禍得福,汲取著無殿裏的靈氣修煉,再一睜眼,仙界已過數月。

下修界再無風波,影魔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仿佛是為了什麽而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自遲負霜回來,乙靈靈一次不落的每天來跟這個便宜師父問安,乙靈靈是留在疾無夢的藥樓裏,跟著疾長老修煉醫道,剛開始有些吃力,這段時間已經好很多了。

中天門弟子都知道她是遲清陽小師叔的未婚妻,便都對她頗為照顧,今日一早就有弟子遞來八卦消息:清陽小師叔回山啦,估計是被小師叔祖抓回來的。

乙靈靈聽完道一聲多謝,就去見她‘未婚夫’了。

“師父,您回來了。”乙靈靈站在界碑前,施禮相迎。

遲負霜點點頭:“嗯。”

走在遲負霜身側的遲清陽身體明顯僵硬一下,直直對上這陌生姑娘的臉。

師父?這姑娘稱呼他師父叫師父?師父什麽時候又收了個徒弟?!遲清陽打量著乙靈靈,削瘦的身材,看起來比自己還大上幾歲,不像是人修……

遲清陽不知哪兒來的警惕,心中不喜,比見到卿尺還要不喜。他和師父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才連夜下山,在鎮子呆了一段時間,這才回來,怎麽一回來就多出來個女人?

遲負霜見遲清陽眼睛這般粘在乙靈靈的身上,以為是同物種的相吸引,那就是和凡間說的‘一見鐘情’差不多?

果然,他的決定是對的。

遲負霜走前一步,對乙靈靈說:“這是遲清陽。”

乙靈靈倒是接受能力很好,又福身一禮,卻是像凡人對著家主的見禮一般,利落大方地道:“妾身乙靈靈,見過夫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這女人在胡說八道什麽!遲清陽嘴裏還嚼著山下買來的果子幹,咽都沒咽下去,差點卡進氣管裏。他像見了鬼似的,抓住遲負霜的手臂,躲在後面,握著果幹的手指著乙靈靈。

“你你你胡說什麽!我一直跟師父在一起我何時有的未婚妻子!你哪兒來的妖物來迷惑我師父!!!”

“……”乙靈靈笑容不變,視線落在遲負霜身上。

遲負霜道:“她說的沒錯,她是你未婚妻,你出去‘游玩’的時候,為師幫你定下的。她根骨可以,能輔助你修煉。”

就算只是被遲負霜當成他徒弟的修煉助手,乙靈靈心中也無怨無悔,這總比她藏在一個地方永不見天日,不得自由要好得多。

“師父!!!”遲清陽猛地松開手,氣得還推了遲負霜一下,根本是不痛不癢的鬧脾氣,遲清陽連連後退,躲開這兩個人,他吼道:“師父你有沒有問我願不願意?你永遠都只顧著你自己的意願,從不考慮我!!!”

自己就是個玩意兒,就是個遲負霜的玩意兒,高興了哄哄,不高興就隨便擺弄!連自己婚姻大事都是這樣,自己什麽都不知情!

遲清陽氣得連敬稱都沒了,丟了手裏的果幹,甩下一句:“你想找誰成婚找誰,我才不要成婚!!!”

遲負霜和乙靈靈面面相覷,望著跑遠的背影,默然。

好一會兒,乙靈靈說:“師父,清陽好像不喜歡我。”

“他還小,沒開竅,以後就好了。”

陰陽相合本就是正道,上輩子,卿尺不知,這輩子,遲清陽不能不知。

遲負霜暗下眼眸,攏住自己的廣袖,朝遲清陽消失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乙靈靈對感情淡漠,不論是前十九年,還是最近放棄的祁若明,男女之情在她心裏隨時可以拔除的幹幹凈凈。於她來說,遲清陽喜不喜歡她有什麽要緊,能留在遲負霜這棵大樹下,才是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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