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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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

熱水把一切都燙透,從裏到外,皮膚,血肉,筋骨都被情與愛熨燙地妥帖。水是最柔軟的東西,無微不至,無孔不如。

白許言完全脫了力,仰頭枕在魏聞聲身上,脖子根都在水裏浸著,只有臉還露在外面,若不是有魏聞聲托著,恐怕真要沈到水裏去。

有那麽一陣子他眼前全是花的,金光閃閃,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水裏還是在雲端。現在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神方才能緩慢聚焦,先是感覺到滾燙的臉上落了什麽很涼很涼的東西,才看到黑漆漆的夜色裏有什麽東西在飛。

“下雪了。”他說,池子是露天的,身子浸泡在熱水裏,並不會覺得冷。然而說話的時候有雪花落在舌頭上,涼絲絲的。

有冰糖般的幻覺——盡管雪本來是不可能有味道的。

魏聞聲低頭看著懷中人,雪花很小,溫泉太熱,落在白許言的頭發上,立刻就融化,滲入發絲隱而不見,攢得多了,聚成幾滴順著下巴尖滑落下來。

失去了一個提前共白頭的機會,蔚城基本上碰不見傳說中的鵝毛大雪。

但被溫泉和雪花共同打濕的頭發軟趴趴粘在白許言臉頰上,別有一番風情。

他整個人都是一副缺少色素的模樣,發色也淺,唯獨今天天色昏暗,讓他的頭發顯出一種沈靜的漆黑,襯著被燙紅的皮膚,黑的更黑紅的更紅。

雨夜海棠,別樣一抹艷。

本來已經鬧了很久,他看著看著,又忍不住去親吻他的嘴唇。白許言分明已經累得喘氣,熱水會更快速的帶走體力,他現在有點像一條擱淺的魚。

然而魏聞聲湊過來的兩片唇上像是沾了蜜水,他碰上就舍不得推開,任由對方吻了。缺氧讓腦袋發蒙,越是蒙,渾身上下輕飄飄的,在明明暗暗裏看魏聞聲的臉。

終於親到他嗆咳起來,差點從他腿上滑進水裏。魏聞聲一把托著他的腦袋把人扶起來,靠在身邊拍他的背: “對不起,該讓你歇會兒。”

白許言咳了一會兒,足量的空氣湧進肺裏,震得生疼。但他並不生氣,只是靠在魏聞聲身上笑: “不要緊。”

窒息竟能帶來一種別樣的快樂,前提是這一類的窒息。他不好意思說,只側過頭去,吻吻魏聞聲的耳根。 “我有點累。”

“累就躺著。”溫泉水足夠暖,夠他們再溫存一會兒,其實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可是誰也不想動。

再躺一會兒吧,在哪兒躺不是躺著,反正夜還很長。

白許言喘了一會兒,難得當那個先開口的人,先是跟他解釋自己最近的生活情況,聲稱雖然有些累,但心情卻很好,食欲也不錯,胖點瘦點都是一時的變化,叫他不必擔心。

魏聞聲聽了,只說覺得他心裏有數,不多幹涉。實際上不必對方解釋太多,他自己也承認這近一年來白許言生活習慣上的改變,知道白許言心裏總也有些自己的追求與執著,總之不可能為了身體就什麽都不做。

他自詡人雖然有時候絮叨一點,離封建大家長做派還是很有一段距離,這種事也就是旁敲側擊地說說。

白許言又跟他商量: “明年先不喝中藥吧”

現在是12月31號晚上十一點,還有一個鐘頭就到明年了。

魏聞聲被這個微妙的時間描述逗笑了,問: “是我不喝還是你不喝啊”

天地良心,自從白許言胃出血之後,他已經又被迫備孕一年了。

補得比白許言更愛流鼻血,去跟年輕老中醫抱怨,對方請他喝黃連。

都是自找的,他樂意。

但白許言不是那麽樂意: “都別喝了。”

“好啊,”魏聞聲欣然點頭讚同,反倒弄得對方有點恍惚: “你同意不喝了”

魏聞聲笑: “喝夠了就算了,醫生不也說,藥不藥的,沒有心情好重要。”

時間讓人習慣很多事情,包括學會不那麽焦慮。

白許言點點頭: “嗯,心情好。”

按照他的習慣,講這話幾乎相當於是在撒嬌了,魏聞聲忍不住又要逗他: “現在肯定是要心情好的,否則我真要接著吃中藥了。,”

白許言眨眨眼睛,心說還是算了,太累。

魏聞聲卻問: “所以呢,還有什麽事情”

他看他的表情,知道他還有話要說。只是猜不出來:還能跟他商量什麽,想換輛車了

那倒也不錯,魏聞聲早看他那輛小電車別扭,油雖然便宜,一到冬天老是鬧毛病,他早提議要換,白許言沒同意。

“我還得還房貸呢。”博士生勤儉持家。

他等著對方的答案,心裏甚至已經要開始盤算換個什麽樣的適合白許言,又不給他帶來很大的經濟壓力,想了半天剛在腦子裏冒出一款,聽見對方說。

“你這次回家,帶上我吧。”

魏聞聲楞了一下,什麽車都從腦子裏溜出去了,差點跌進溫泉裏嗆一口水,掙紮一下穩住身體,把目光從白許言身上移開,磕巴: “啊,怎麽,突然想起來了”

他還真是沒想到這事。

白許言慢慢把自己從他身上挪下來,靠在池壁上坐著: “沒什麽,你不是要回家一趟麽。”

他倆在一起的事情現在兩家父母都知道了,白許言這邊話已經說開,又同在蔚城,本來就多有走動了。魏聞聲每周末只要沒有工作上的應酬,都陪著白許言回家吃飯,雖然還沒改口,對方父母也確實把他當半個兒子對待。

魏聞聲那頭就不一樣,早兩年因為出櫃跟家裏的吵過幾次之後,對這事一直不尷不尬地假裝沒發生過。其實他本就不常回家,只有錢打得勤快,就算是真的和白許言一塊兒過日子,想瞞也沒什麽不好瞞的。

但上次魏聞聲回家,還是跟家裏說了。

聲稱自己喜歡男的是一回事,真的找了個男的過日子又是另一回事。具體情況白許言不知道,但總之魏聞聲提著東西去,空著手回來,情緒不至於太過低落,還是看得出難過。

問他他只說: “鬧了點不愉快。”

白許言嘆氣,有點分不出是自嘲還是寬慰,從他嘴裏講出來都誠懇的像是在單純陳述事實: “從客觀條件來說,不同意和我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甚至且拋開性別不論,單看他的身體情況也足夠成為一種阻礙。

那時候魏聞聲摟著他笑了一聲: “小白,看客觀條件的叫做相親,我們這叫愛情。”

愛是主觀,不管別的,只看心。

白許言眨眨眼睛,不知是感動還是無奈: “你愛,他們又不愛。”

魏聞聲正色道: “我愛就夠了,”他盯著白許言的眼睛,一字一句說給他聽: “你不需要對我的家庭負責。”

那時候話說的瀟灑,可真到白許言突然主動提起這茬,他倒是無措。

對方見他沈默,主動找了臺階下: “沒關系,聽你的。”

魏聞聲卻猶豫: “去……也不是不行。”

半年多來,其實他家裏態度軟化,借著這個機會,說不定能把這事解決。

其實就算解決不了也不會鬧得太難看,他和家裏生疏了幾年,父母越發意識到唯一的兒子是個拴不住的野鷹,鬧起來說不定真要長翅膀飛了。

只是別扭,有個東西沒解決哽著別扭,讓白許言去直面這些可能會令人不適的情緒也別扭。

他本來是打算就這麽拖著的,沒想到反而是白許言主動提出來。

還是勸他: “小白,其實你也沒必要——”

“不一定要接受,但總該知道是不是”白許言拉拉他浸在水面之下的手指: “有時候看你,好像有點為難。”

魏聞聲一怔: “因為這件事,不能算為難。”

並不是白許言在讓他為難。

白許言也學著他的語氣: “那我也不為難。”

他不想讓魏聞聲一個人為難。

魏聞聲聽罷終於笑了,又側過臉來吻他: “好,我們都不為難。”他從水裏站起來,抖開浴袍對著白許言: “來,我們到床上去,我有東西要送給你。”

白許言站起來,任由魏聞聲把他裹住。

冷白棉袍擋住一身紅印子,奈何衣領是深V字型,領口那裏斑斑點點。

白許言沒空管,剛剛靠著的時候還沒發覺,一站起來腿都打顫,邁不開步子。

魏聞聲也不給他自己走路的機會,老中醫的藥沒白喝,健身房也沒白去,折騰了這麽大半天,上手就能輕輕松松把人打橫抱起來。

一路扛著白許言從露天陽臺進入臥室,把人丟進被子裏裹好,反身從包裏摸出個盒子來。

戒指,不用打開都知道是戒指。

魏聞聲也沒搞什麽花樣,順勢在他身邊躺了,便摸過白許言的左手來,先給他套,又在自己無名指上套了另一枚,放在一起,舉起來。

“白金的,喜歡嗎”

素圈白金,不是完全圓潤的形狀,帶了一點幾何圖形的設計,款式簡約。

尺碼選的很巧,指根處是略微寬松,但比關節又小,不至於滑脫。

白許言本以為這種東西都會累贅,真套上了,又覺得還好。金屬的微涼落在他被熱水浸泡的滾燙的手指上,若有似無的存在感,然而很舒服。

魏聞聲見他翻來覆去地看,又說: “我還買了鏈子,要是覺得平時工作不方便,掛在脖子上也行。”

“不用。”白許言將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慢地插進他的指縫裏。十指相扣,戒指碰著戒指,燈光底下閃著銀色的光。

“我很喜歡。”

遠方有鐘聲響了,十二點的鐘聲,一下一下,從今年敲進明年。

“新年快樂。”魏聞聲吻他的無名指: “這是紀念物,從現在開始是第三年。”

願得年年如此,日日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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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就是一些個甜甜啦,父母的部分默認會順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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