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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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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往事

下午兩點中的太陽曬的床上暖融融,白許言迷迷糊糊的躺著,依稀聽見魏聞聲同他講話,問他說在美國一個人的時候該怎麽辦。

他腦袋轉得慢,零零散散閃過些念頭,想說其實一個人也沒什麽不行,想拿出些實例自證,又想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過於依賴魏聞聲,以至於讓他質疑起自己的自理能力。

然而實在太困,眼睛睜不開,嘴唇也只動了動,恍惚間以為對方合該聽懂他的心裏話。之後再沒有回應,反倒像是成了魏聞聲的不對,等著等著,徹底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半睡半醒之間聽到美國二字,或許是身體的不適勾起過去的痛苦,一些被他刻意埋在心底不願去回想的昔年舊憶竟入夢中。

熟悉的出租屋,熟悉的實驗室,不知是天氣真如此,還是沈悶的心情自帶濾鏡,一切場景都灰蒙蒙的,在夢裏也帶著陰濕的水汽,墻角裏仿佛會生出黴菌和蘑菇。

他夢到兩年之前,那個美國的冬天。

*

早上是被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吵醒,每天早上都是這樣醒。公寓房子墻薄,隔音不太好。

跟白許言共享客廳的隔壁房間合租者是一對本地情侶,激情洋溢的大學生,永遠年輕,永遠精力旺盛。每天早上必有一番幸福的活動,大概是已經摸準了他不會投訴也基本不怎麽說話,可以說是毫不避人,喊起來地動山搖穿墻而過,早上七點不到,周圍人是睡也別想睡了。

白許言仰面盯著天花板上一條裂縫,朦朦朧朧的,感覺自己簡直是在暈船。

他學校在的城市緯度頗高,冷倒是沒有冷得出奇,然而自從入秋以來,白天一天比一天見短。很長時間以來他開著窗簾睡覺,期待能在一縷晨光中醒來。然而六點多鐘天還沒亮,即便是拉開了窗簾,只能透過依稀的淡藍看見街上的路燈。

這裏太冷清了,比中國位於城郊的大學城更顯得人煙稀薄,越發顯得陰冷。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上個月感冒之後遲遲不愈,咳嗽和流鼻涕倒是不怎麽嚴重,但睡得不夠就開始低燒頭痛,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覺得很累。

今天也沒休息好,身體很重,不想起床。

——當然也只是想想,他醒了就摸出手機,郵箱裏一堆消息,大部分都是沒什麽用的gg,但中間夾雜著導師的郵件。

他導師正在大洋彼岸開會,百忙之中,隔著時差不忘關系實驗室的進度,催著他要一些數據。

白許言從床上爬起來洗漱,頭昏腦漲,扶著洗手臺差點沒站穩。這幾天胃口不好,他昨晚一點多才睡,但晚上幾乎沒吃過什麽東西。大概是胃裏空了太久,刷牙的時候剛把牙刷塞進嘴裏掃幾下,薄荷香味在和牙齒的摩擦中在口腔裏釋放,他忽然感覺一陣惡心,幹嘔了兩聲。

白瓷的洗手池臂上落了一團白色的牙膏沫,然而潔白表面漂著紅,隨著流動漸漸混入那團白,稀釋,延伸,流進下水道口。

牙齦出血,白許言沒在意,最近常有這種事情發生。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蔬菜水果吃得少了,該補充點維生素C,特意去超市買了一大包廉價冰糖橙。雖然不怎麽冰糖,好在汁水還算豐富,只是味道太酸,吃多了胃裏難受。等把一袋都吃光,牙齦不知怎麽腫了。

倒也不奇怪,按照以往的觀念,這東西吃多了上火,容易嘴上起泡牙齦發炎,會出血就更不值得大驚小怪。

然而今天似乎格外嚴重,牙膏泡沫在齒間膨脹,血腥味也隨著牙刷的運動在口中蔓延,甚至將薄荷香氣淹沒。白許言往水池裏又啐了幾口,泡沫全紅了,用冷水漱口好半天,還是斷斷續續在出血。

難道該抽空去看看牙科診所他想。這事情在中國倒是容易,然而美國看牙挺貴,雖然醫保能報銷一部分,中間的周轉依舊很麻煩。

更重要的是他最近太忙了,導師催進度催得很緊。現在的博導跟他在D大的碩導行事作風大為不同,他原先的導師年紀大些雖然嚴肅,頗有家長之風,實際上對他倒也真像對自己家裏的年輕人那樣要求照顧。現在的導師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日常西裝領帶舉止灑脫,像是他前男友魏聞聲會喜歡的穿衣風格。平日裏見面總是微笑,然而極善於陰陽怪氣,即便他這種日常聽別人潛臺詞少根弦的,竟然也隔著語言隔閡聽得懂他的諷刺。

但凡有要求達不到,對方總是輕描淡寫幾句,落在耳朵裏卻頗能讓人自尊受傷。

白許言倒不至於為這事深感難過,然而總之誰也不愛聽這種話,咬牙加班加點,很少和他在任務量上討價還價,有時候恨不得睡在工位上。

其實還真睡過,實驗室是新裝修的,空調暖氣都很好,熱得人渾身冒汗,睡一覺倒是很暖和。但不知是是不是因為太熱了,睡醒之後喉嚨裏幹得像是要冒火,咳嗽了好幾天才好。

冷水在嘴裏過幾次,牙齦出血才止住,嘴裏還剩一股淡淡的血氣。他睡得不夠,從早到晚都在喝咖啡,幹脆也拿凍幹兌了杯黑咖啡跟自己灌進去。

不等換衣服出門,同一個實驗室正在讀研的學弟給他發消息。

求他放自己去看病,說是最近一直咳嗽,像是對什麽東西過敏,約了半天才排上隊,如果導師問起來,能否幫忙遮掩一下。

話說到這份兒上,白許言也很難講出別的什麽話,只是心裏無奈。

他們實驗室幾個,上頭一個師兄師姐都已經延畢,大概破罐子破摔,基本上他就沒怎麽見過面。他再往下都是正在讀研的幾個人,除了一個女生和他卷的不相上下,只是年級還低。剩下幾個,要麽很勤奮但是天賦差些,這位和他關系還算不錯的,每天都在想方設法去摸魚。

算來算去數他能幹,理所應當的成為了導師使喚的重點對象。往好聽裏說,叫這個家沒他得散,說得直白一點,他就是導師門下最大的怨種。

然而沒有辦法,他不想延畢,只有盡快拿出成果早點畢業。

於是就越發加班加點。

而且這學弟除了不愛幹活其實人不錯,前段時間他胃痛到差點暈在實驗室裏,還是對方把他扛到了急診。

得了白許言的承諾,對方也不忘順道賣乖,關心幾句:

“你也要註意身體,聽說你感冒很久了”

“可能是因為天冷。”

“或許是因為胃炎那天之後你有去預約檢查嗎”

有,而且查出了胃潰瘍。

但白許言並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說什麽,只覺得和不算太熟的人討論身體情況頗為尷尬,匆匆略過了: “看過,沒什麽事。”

對方便也沒再說什麽,白許言草草啃個三明治,背包擠公交去了實驗室。

卷王師妹已經坐在工位上喝咖啡,屋裏一如既往的暖和,冷熱交替,一進門就想打噴嚏。

他打噴嚏的時候鼻腔裏一熱,下一秒有什麽液體流出來。

白許言還以為那是鼻涕,大為尷尬,正慌忙在身上找紙巾,學妹順著響動轉過頭看他,忽然捂著嘴“呀——”的驚叫起來。

他下意識的伸手擋了一下,手指接觸到皮膚上的液體,觸感似乎有些奇怪。對方已經在遞過來紙巾: “你怎麽了”

一手血,有兩滴落在地板上,有兩滴落在他黑色的羽絨服上。

白許言忙接過紙巾按住,血流洶湧,很快就浸透了。他這種體驗次數很少,只依稀記得小學時期班上有個很愛流鼻血的同學,經常在課堂裏眾人的驚呼中離開教室,用冷水拍自己的臉。

他依樣照做了,冬天接觸冷水很不快樂,雖然實驗室夠熱,等血止住,手指已經凍麻了。

白許言把麻木的手放在脖子兩側暖一暖,知覺覆蘇後抓了幾張紙巾去擦地板。

站起身才看到師妹依舊在一臉擔憂地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金色的長卷發打轉,甚至扯了幾根下來落在地板上。

她看起來好像有點憔悴,白許言想。便安慰般地朝對方笑了笑: “沒事,應該是屋子裏太熱了。”

“我不是這麽認為,”對方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在斟酌詞句,猶豫有些話該不該說出口: “事實上,你覺不覺得自從冬天以來實驗室的味道變得有點奇怪,我感覺我的眼睛經常發炎。”

“味道”白許言深吸兩口氣,但鼻腔裏都是血得味道,什麽都聞不出來: “我好像一直在感冒,鼻子有點不通氣。”

“我媽媽說可能是因為新家具或者裝修,在我們來到這裏之前,實驗室重新粉刷過對吧”

“是——但,我聽說這是通風兩個月後才投入使用的。”白許言坐回到工位上,按理說流這點鼻血遠談不上失血過多,但他有些頭暈。

師妹繼續繞她的頭發,越是局促越是用力,白許言很少在對方臉上看到這種神情。

她張張嘴: “你確定——”然後又咽下去了: “你看起來臉色不好,我覺得你應該回去休息一下。”

“謝謝,”白許言道,他確實不太舒服,但今早的那封郵件催他整理一些資料發過去: “有一點工作,我會回去的。”

找資料的過程中他懷疑自己的體溫在漸漸升高,甚至在溫暖的實驗室裏開始發冷。

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比中文看起來要費勁兒的多,他眼前的文字拖著一排殘影,兩三行幾乎都疊在一切,非得用力眨眼才能把它們勉強分開。

終於完成的時候,他破天荒地沒有從頭檢查一次,匆匆打包發過去了。

提起書包回家,甚至頗為奢侈的叫了輛出租車。

到家的時候大概中午,白許言沒什麽胃口吃飯,吞了一粒退燒藥合衣睡下了。

再醒來,是因為胃痛,五臟六腑好像都在絞,他掙紮著爬起來,窗外似乎已經半黑了。

睡了這麽久白許言有些驚訝。燒似乎一點沒退,被子都被汗水打濕了,掀開被子之後渾身冷颼颼的。

口幹得厲害,他想著要喝點水,於是摸索著開燈。燈泡好像壞了,不是不亮,但不太亮,像是隔著一層黑布透出光來,視野變得很奇怪。

手機突然響了,是他午睡慣用的鬧鈴。

為什麽這個點響他一邊從枕頭下面摸手機,一邊盤算今天怎麽會碰上每一件事都不太對勁兒。

摸到手機,屏幕又不亮。

白許言把手機握在手裏點了幾下,心裏忽然有了一個很恐怖的猜想。

現在就是下午,窗外應該還是亮的。

不是燈泡壞了,是他的眼睛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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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醫學相關基本全靠百度和問醫學生朋友,請千萬不要太認真

2.

作者是一個沒去過美國的文科生,美國工科博士的生活基本靠問朋友,所以也不要認真

3.

算了一下具體的季節時間軸,但好像算失敗了,請大家意會一下

4.

小白生病的劇情是今年九月開文之前在大綱裏就設定好的,前面也能找到很多伏筆,並不是為了影射對應時事。事實上我完全沒想過這種類似的事情會真是發生在現實生活中,一旦把這種事和現實中活生生的人聯想到一起就覺得太痛苦了。

搞病弱算是我的一種文學XP,但是僅限於紙片人,希望現實裏的人一切都健康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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