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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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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幻夢

魏聞聲夜裏睡得好,白天心情好。這一趟出差是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珍貴機會,雖然嘴上和白許言抱怨兩句,其實對這單生意勢在必得。

這半年的考核他成績遙遙領先,李靈傑已經暗示過他自己離職在即,這個當口做點成績出來,她走之前大概能想想辦法幫他往上送一送。

倘若如此,白許言剛進入職場,他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也會多些。

從白許言給雲棲投簡歷,他便背地裏偷偷打了招呼。絕非不信任對方的能力,只是有人內推總歸有點幫助。

當然白許言如他所想的足夠優秀,很快便有同事來給他提前通氣:你推薦的那個學弟很優秀,估計八九不離十了。

這話就是穩了的意思,畢竟白許言也不可能做出終面暴打CEO這種事。

算來算去,沒想到差的那一點會差在這裏——同事給他發微信:你這是沒溝通好啊,我們看上人家,人家不要我們,說要去司明呢。

魏聞聲腦袋裏嗡一下,像是冒出某種從未設想過的可能:去司明為什麽去司明雲棲工資更高待遇更好,公司的發展健全程度也更大,就算希望自己負責的部分多一點,也不妨幹幾年再跳槽。

更關鍵的是有他,不在一個部門才最好,遠遠的有個照應,還能幫白許言講講公司內部潛在的辦公室政治。白許言擅長的部分交給他自行解決,白許言不擅長的部分他可以替代一部分。

所以對方是為什麽不滿意,主動要避免跟他當同事,以防陷入辦公室戀情經典困境之分手了怎麽辦

提前計劃分手肯定不是一個愉快的猜測,但魏聞聲還是勸自己對於此事提出一個合理的解釋:雲棲很大,不在一個部門,分手了不會天天見面惹人尷尬的。

無論如何,雲棲是個很好的選擇,他覺得還要再勸勸白許言。

先穩住HR: “小孩子不懂事,我去跟他說說,你看能不能再給點時間”

其實雲棲也更傾向於選擇白許言,既然有自己人在中間調和,賣個面子再等一天不是大事。

當然姿態還是要有的: “到明天他不接offer,我們就錄別人。”

魏聞聲謝過對方,微微頭大,一般煩心。

勸人仰臥起坐這事多少有點尷尬,但畢竟是勸白許言。

白許言大多數時候都聽他的話。

晚點還要去等地鐵,本來可能等不到見面就要打電話聊聊,偏巧白許言給他發微信: “我這就回來,送你去車站。”

他守著箱子坐在家裏等,一點點忐忑。

等到門忽然打開,白許言一頭是汗的撞進來,手裏提著芝士蛋糕,進門時猛地顛簸了一下。

還沒等魏聞聲笑著把蛋糕接過來,白許言鞋也沒換,直直地沖著他問: “你和雲棲說我要接offer”

可能是跑得很趕,講話時還在喘氣,一股熱浪噴在魏聞聲臉上,像是有形的怒火。

白許言極少用這麽激烈的語氣和任何人說話,更別提是談了五年戀愛都沒怎麽吵過架的男朋友。

魏聞聲有點懵了,平日裏引以為傲的口舌不靈便: “不是,我就是叫他再等等,我想——”

白許言盯著他: “雲棲錄取我,是因為你嗎”

魏聞聲語塞,他確實打過招呼,但人家對白許言本就滿意——這事怎麽說的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麽。

白許言換了一種問法: “他們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麽關系”

那肯定是不知道,他從來都只說是學弟,朋友,總也不可能告訴別人白許言是他男朋友。

但是這個問法太刺耳了,魏聞聲皺起眉頭: “認識我又不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我沒有替你決定,我只是希望你再考慮考慮。”

白許言搖搖頭: “我考慮過了,我想去司明,徐佳明又需要雲棲的工作。”

徐佳明,又是徐佳明,火氣瞬間在魏聞聲心頭竄上來: “你把工作讓給他白許言,你是聖人嗎,七年了他占了你多少便宜!”

白許言不希望他們之間私事波及到第三個人身上,魏聞聲不喜歡徐佳明,他一早就知道。

但假如說他在D大七年真要說有什麽稱得上朋友的人,無非是徐佳明。

給徐佳明一點對他稱不上是損失的幫助只是舉手之勞,怎麽要說的像是他忍辱負重把機會讓給了徐佳明。

“有沒有他都是一樣的,你不需要幫我,我已經決定去司明了。”白許言說的堅定,把“不需要”和“決定”兩個詞咬得很重。

雖然是在生氣,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太多表情,甚至混雜著一點茫然——茫然魏聞聲為什麽會在這件事中橫插一腳,就好像在說:我找什麽工作和你有什麽關系

這是他的“決定”,他“決定”這種人生大事“不需要”魏聞聲。

魏聞聲心裏有塊什麽地方像是揪著疼,他深吸一口氣,努力不讓語氣變得很糟糕: “你想去司明,你沒有告訴過我。”

“你沒問過,”白許言生出點隱約的委屈,他並非沒考慮過要同魏聞聲聊聊工作的事,他的暢想,他的未來。

但魏聞聲最近忙得厲害,他幾次想說,又沒有開口。

但這算什麽,有空背著他偷偷打招呼,不肯自己開口問問他事情發展到了什麽程度。

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又或者從最初就是這樣。

魏聞聲的事情是魏聞聲的事情,白許言的事情也是魏聞聲的事情。

白許言說: “你好像一直都不太在意我怎麽想的。”

這話像是一根針,戳進魏聞聲被憤怒溢滿的內心,插進什麽很深的,隱秘幽微,深藏於他的心底的地方。

那裏像是漏了氣,鼓鼓囊囊但虛無縹緲的東西全部飄散之後,有一件事浮現出來。

白許言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一樁樁一件件,大事小事,白許言從來不主動說他的想法,偶爾會提出反對意見,日子久了,魏聞聲只當他不說話就是默許。

魏聞聲說我們搬出來同居吧,白許言默許了。魏聞聲買了全套同款日用品,白許言默許了。魏聞聲緩慢地丟掉白許言的醜衣服入侵他的衣櫃,白許言也默許了。

整整五年,介於白許言是個貨真價實的鋸嘴葫蘆,他漸漸習慣了先做決定然後觀察對方的反應。

但白許言心裏具體在想什麽,他從很早之前就放棄了猜測。

如果這些決定真的給白許言造成了困擾,他難道就這樣忍了五年

放棄溝通,放棄解決的嘗試,是否意味著白許言其實也不怎麽期待未來。

這個猜測令魏聞聲不寒而栗。

白許言又說: “我一直覺得,我們評判一件事的標準,有時候不太一樣。”

他其實想說司明也有司明的好,但話到了如今這個地步,落在魏聞聲耳朵裏竟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魏聞聲只覺得心裏那塊地方一下子燒起來了。

是,他想,天底下少有像白許言這麽幹凈簡單的人,而他不一樣。他們都知道他不一樣,他從來是什麽都要求的,抓到什麽機會,只要不違法亂紀都拼命往上爬。他就是這樣長大的,一路卷上來,卷成了所謂的人中龍鳳,卷成了他們初遇時候的樣子。

他以為白許言不會介意,原來白許言並不是完全不介意。

好,好,好。既然如此,為什麽五年都不開口莫得他那些自以為是的“照顧”,都是白許言在忍

魏聞聲問: “白許言,你是今天這樣想,還是一直以來都這樣想”

白許言看著他,沒說話。

他此刻的沈默比語言更給魏聞聲帶來痛苦,在那雙淺色眼睛的註視之下,魏聞聲忽然覺得他好像從來都不太解白許言。

就在這樣的註視下,魏聞聲說出了他此後一直後悔的那句話。

他說: “我從來就這樣,以後也這樣,如果我真的讓你覺得很難受,我們可以分手。”

這是氣話,但白許言定定的看著他,很慢很慢地眨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掃過魏聞聲的眉眼和繃成一條線的嘴唇。

白許言說: “好。”

魏聞聲腦子裏轟的一下,血都湧到臉上,張嘴想說點什麽,鬧鐘忽然響了,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要出差,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

面前的白許言變得無法面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能面對對方,還是不能面對那個“分手”的可能性。腦子裏僅存的理智在報警:現在他們倆都不是能好好說話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 “我們都冷靜一下,等我回來再談。”

錯身拿箱子的剎那,白許言看到魏聞聲眼圈紅了,沁著血絲。

他忽然感到巨大的茫然和悲傷。

他做了什麽,讓魏聞聲這麽難過——而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

這也不奇怪,他從來都不是什麽善解人意的人。

但魏聞聲會想的永遠比他多得多。

防盜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即便是在這種時候,魏聞聲還是舍不得要摔門的。

白許言環顧他生活了三年的家,嘆氣。

一天以後,當魏聞聲強行壓縮行程匆匆回到家中時,屋子裏屬於另一個人的痕跡已經消失了。

衣物全部帶走,床單換洗過,沙發地板用吸塵器仔仔細細打掃幹凈。

白許言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留下。

他全須全尾的,徹底的,退出了魏聞聲的生活。

三年的耳鬢廝磨,好似一場幻夢。

夢突然醒了。

除了冰箱裏芝士蛋糕,什麽都沒剩下。

魏聞聲把蛋糕取出來,往嘴裏塞。

滿嘴苦澀。

————————

魏聞聲真正想表達的:白許言你為什麽這些話從來都不跟我呢覺得委屈為什麽也不說呢難道你從來沒想過要解決問題從來沒想過未來嗎你是不是其實沒有很喜歡我只是將就一下,你隨時想著會跟我分手嗎

白許言捕捉到的關鍵詞: 【分手】

所以兩個人都以為是對方把自己給甩了捏……

關於分手因為筆力不夠還是多BB兩句:

說白了就是魏總肯定有問題,一貫的問題,人都是有多面性不會十全十美的。一個生活中事無巨細無微不至的男媽媽必然有“爹”的一面,只能說他性格裏有這一部分會讓人不舒服的地方。

不過話說回來,遇上小白這種就是不長嘴的確實有些尺度也很難把握。

總之,角色並不是完美的角色,尤其是五年前還很不成熟(顯然現在也沒有成熟),破鏡重圓的核心就是要解決以前的阻礙和局限,再度磨合才能夠重新在一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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