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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長為兩個小時左右的電影在舒適的輕音樂中緩緩結束。
暖黃色的燈光驟然點亮全場的時候，大部分觀眾都下意識地眨眨眼睛，抹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許棠的反應非常明顯，一張小臉染上了桃紅色，眼尾還掛著兩滴淚。
相比起來，程深倒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只不過面對女孩的神傷，他並沒擺出一副“老子哪裏又招惹你了，你怎麽又哭起來了”的表情，他稍稍低頭去觀察許棠的神情，一句話都沒說。
電影倒是個好電影，只不過沒賺到程深高貴的淚水。
眾人不緊不慢地從場內往外走，許棠走在程深前面，兩人距離不超過半米。
許棠用手背揉了揉微紅的眼眶。
等到觀眾都散開的時候，她放緩腳步，等程深走到她身邊才低聲開口：“其實……我沒想哭的。”
程深微微怔住，完全沒想到許棠會主動說這件事。
“嗯？”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說話時還帶著剛哭過後的幹澀和低啞，她抽抽搭搭地解釋道：“我哭吧……其實是因為，我之前，在彈奏中間那個插曲的時候，話筒把我的腳給砸了。”
許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她不好意思把這麽羞愧的事情告訴程深，哪怕他們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了。
話音落下後，程深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幾十秒，他才遲鈍地笑出聲，很給小時候的許棠面子。
那是許棠三年級的時候，音樂天賦剛顯現出來不久，像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葉。
雖然唐曼琳是音樂家，但是她在培養許棠的時候並沒有在音樂方面對她有任何苛求，她只是希望小女兒能夠多少涉獵一點，以後到更開闊的地方不至於什麽都聽不懂。
那時候，唐曼琳無意間發現許棠對音樂的好奇心，會有意無意地探索。
與此同時，小學又正好要舉行小音樂家的小型比賽，當做課餘時間的放松項目。
唐曼琳得知後，各種旁敲側擊，最後成功慫恿小姑娘登上了人生的第一個舞臺。
只不過，其間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小許棠，在彈鋼琴的時候，被話筒砸到腳了。
在話筒砸在新買的黑色小皮鞋上的那一剎那，許棠毫無意外地放聲大哭，無所顧忌。
頃刻間，整個封閉會場被小女孩稚嫩的哭聲包圍了起來，一陣一陣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多年後的今天，許棠再次想到這件事，還是會想到被話筒砸到的腳背，通紅一塊；還是會想到底下那麽多家長無奈的笑聲，久久為曾散去。
程深沒有在看到許棠低下頭的時候就停止發笑。
他趁小姑娘不註意，雙手抱住她腰身的兩側，稍稍用力，一把將她提起，許棠的雙腳立刻懸空。
這個動作對許棠來說，無疑是危險的信號。
她猛然擡頭，驚慌失措地看向程深，想說點什麽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幾秒種後，許棠發現，自己踩在了一片柔軟的東西上。
她低頭看，原來是程深的雙腳。
“雖然，”男孩稚嫩又沈穩的嗓音從頭頂傳來，語調是說不出的慵懶，卻又讓人感到安心，“雖然我覺得這樣好像並不能讓三年級的許棠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希望高二的許棠同學心裏能稍微平衡一下。”
說完，他又嘴角一勾，笑的不可一世。
“畢竟，你可比一個話筒要重得多了。”
什麽東西，你在說什麽東西？
許棠原本泛著桃紅色的臉頰瞬間爆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她好氣，可是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因為她確實是比話筒要重呀。
心裏的小人默默無奈地晃了晃腦袋，表示自己的無措。
既然說不過他，那就只好動手了咯。
許棠心說。
念頭才成形，她就迅速地踮起腳後跟，繼而重重地壓了下去。
程深沒料到，吃痛地悶哼一聲，整個人又好氣又好笑。
許棠看他這反應，滿意地笑了。
她輕輕地推了把男孩堅硬的胸膛，成功從他的腳上逃離。
“不服氣啊？”女孩雙眸眨呀眨，從容不迫地挑釁著，“不服氣就憋著唄，誰讓你說我重啦？你不知道嗎！我們仙女！比羽毛才輕的！”
程深聽她信口胡說，臉上還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再次無言地笑了。
“行，敗給你了行不行？”他柔聲道，聲線繾綣，勾人心魄。
許棠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眼神飄向別處，不敢與少年對視。她佯裝勉強地意猶未盡道：“那好吧，那就勉強接受你的示弱了喔。”
在電影院逗留太久，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許棠毫不在意形象，委屈巴巴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餓了。
“想吃什麽？”程深問。
“火鍋，準奏不？”許棠擡頭看他，眼睛裏是可見的萬分渴求。
“準了。”
商城跨年夜這天會通宵營業，一同慶祝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候。
許棠給程深隨手指了一家火鍋店，聽說評分還不錯的樣子。
程深沒有異議，帶著小姑娘就往那邊走。
抵達店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比流水還長的隊伍，像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一樣。
“請問前面還有多少桌呀？”許棠輕聲詢問。
“哎喲小姑娘，恐怕你們幾個人呀？”服務員是一位熱情的大娘，說起話來還帶一點東北口音，聽著十分親切。
許棠扭頭指了指程深，又指了指自己，“我跟他，兩個人。”
“那恐怕要等等了哦，今天好多跟你們一樣的情侶過來吃飯，都擠不出位子了喲。”
大娘說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許棠倒是沒太在意，耳朵裏一直被情侶二字死死裹緊，像是給她下了蠱。
許棠微微頷首後從人群裏擠了出去，站到程深面前，“怎麽辦啦，恐怕要等特別久才能吃到誒。”
程深無所謂，遂問：“今天一定要吃到這個？”
許棠扯了扯毛衣的袖口，思索半天都不知道怎麽說。
倒不是非吃不可，但是就是很想吃就對了。
程深看出她的小心思，直接替她決定，“那我們先去拿個號碼，然後去別的地方轉轉再過來吃行不行？你要是餓了，我們就去買點小吃。”
聽到他這麽說，許棠喜笑顏開，那點小憂愁頓時就化開了。
正準備轉身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一只貓咪伸出利爪在程深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脖子處狠狠地撓了一下，很快就出現了五條血淋淋的口子，又細又長。
程深皮膚白，被這麽一弄，傷口處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許棠的心臟不自覺地收緊，小臉都縮成皺巴巴的一團。
幾乎是一秒鐘的事情，程深像是變了一個人，剛才的柔情化為烏有。他狠狠的把手臂往後一掄，甩開了許棠伸過來想要扶住他的手。
本就黝黑的眼眸更加深邃暗沈，深不可測，像是被人註入了墨水一般。
他整個人變得偏執又矛盾，像是在強忍著些什麽。
許棠不知所措，想要靠近卻又怕被他甩開。
她渾身僵硬地佇立在原地，顫抖著聲線問他：“程深，你怎麽了？”
那一瞬間，少年的臉色驀地蒼白起來，兩片薄薄的唇瓣也沒了血色。他突然感覺天地都在旋轉，身旁路人向他投來詫異的眼光他再也沒精力去管，他像是被無數根藤條纏緊了一樣，動也不能動。
許棠手足無措，過了會兒，她毅然決然走向程深，不聽勸地抱住了他。
最初，許棠接觸上來的時候，程深覺得異常不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排斥她的行為。可不知道為什麽，隨著擁抱的時間不斷加長，他竟然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像是停止沸騰的白開水，水面逐漸趨於緩和。
程深卸了力，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五歲那年黑布隆冬的巷子，衣衫襤褸的程渺，和一群臟兮兮的流浪野貓。它們在看到他的出現後，從程渺的身上離開，把矛頭對準了程深。它們迅捷地飛奔，撲在他的身上，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帶著些許洗衣粉香味的白色襯衣也被毫不留情地撕破。
他哭了。
一滴清澈又晶瑩剔透的淚水，從他的眼尾滑落，滴在了許棠右手的虎口處。
許棠擡頭，確認了那滴水的來源。
是被她抱住的這個男生流出來的淚水。
是他的無力和軟處。
程家接到許棠電話的時候心都涼了大半截，這是他們千防萬防都沒防住的。
程馭山、謝綰和程渺匆匆趕來醫院的時候程深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在特殊情況發生的時候還被醫生註射了一管鎮定劑。
這會兒，少年正安然地坐在病床上，目光略顯呆滯地盯著電視看，也不知道他看沒看進去。
許棠坐在病床邊，無心想別的，註意力在男生和手機上輪換。
突然，程家的三個人推門而入。
許棠禮貌地起身和他們打招呼，然後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一和她們說清楚，連一點一滴的小細節都沒有放過，像是把自己的罪證釘死一樣。
也不能怪她懷疑是自己出了什麽錯，畢竟程深被貓撓過之後就一句話都沒和她說，他周身的氣場都在排斥自己。
謝綰聽完許棠說的就無聲地哭了，她顫抖著身體，淚水像豆子一樣，大滴大滴向下落。
程渺黯然神傷，嘆了口氣。
她走到謝綰身邊，攬了把女人的肩膀，腦袋相互抵著，無聲地支撐著她。
等謝綰的情緒平覆下來之後，程渺把許棠帶到了病房外，把當年發生過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那些傷疤，她從沒在除了程家人以外的人面前揭開過。
可是，程渺衷心地明白，眼前這個柔軟的女孩，對程深來說很不一般。
她也該，為了程深，做點什麽了。
那個夜晚和這個夜晚都顯得格外冗長，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長了時間線一樣。
這一夜，許棠無聲無息地成長了許多，有主動的部分，也有被動的部分。
少年經歷過的那些傷痛像是洪水猛獸一樣，就算自己沒想記住，也會被逼迫著刻入心底，刻入腦中。
原來，他不讓別人碰他，是有原因的。
原來，他待人冷漠，並不是他故意。
救下程渺的代價可真大，在小男孩的心底，竟留下了就算是一生也很難磨滅的痛楚。
程渺找過許棠之後沒多久，程馭山和謝綰也從病房裏出來了，說是要回家拿點換洗衣物過來，程深估計還要在醫院住兩天觀察一下情況。
“你們吃過了沒有？”程渺突然想起來這點。
許棠搖搖頭，說還沒。
“那我下去給你們買點吃的，你再進去看看他吧。既然在那個時候，他沒有推開你的擁抱，那他大概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你吧。”
程渺纖瘦的身影緩緩離開許棠的視線，後者做了很多心理建設才再度走進病房。
她緩步走到病床邊，程深雖然沒說話，但是在女孩走過來的時候視線就沒再從她身上離開過。
這一瞬間，許棠突然很喜歡這樣的凝視，不再像從前那般緊張閃躲。
她莞爾一笑，朝他張開了雙臂，打趣地開口，像是那些傷痛從未降臨。
“五歲的程深小朋友，可以抱我一下嗎？”
這是兩個小朋友的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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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黃色的燈光驟然點亮全場的時候，大部分觀眾都下意識地眨眨眼睛，抹去眼角殘留的淚水。
許棠的反應非常明顯，一張小臉染上了桃紅色，眼尾還掛著兩滴淚。
相比起來，程深倒像是個沒有感情的殺手。只不過面對女孩的神傷，他並沒擺出一副“老子哪裏又招惹你了，你怎麽又哭起來了”的表情，他稍稍低頭去觀察許棠的神情，一句話都沒說。
電影倒是個好電影，只不過沒賺到程深高貴的淚水。
眾人不緊不慢地從場內往外走，許棠走在程深前面，兩人距離不超過半米。
許棠用手背揉了揉微紅的眼眶。
等到觀眾都散開的時候，她放緩腳步，等程深走到她身邊才低聲開口：“其實……我沒想哭的。”
程深微微怔住，完全沒想到許棠會主動說這件事。
“嗯？”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說話時還帶著剛哭過後的幹澀和低啞，她抽抽搭搭地解釋道：“我哭吧……其實是因為，我之前，在彈奏中間那個插曲的時候，話筒把我的腳給砸了。”
許棠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她不好意思把這麽羞愧的事情告訴程深，哪怕他們的關系已經很親密了。
話音落下後，程深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幾十秒，他才遲鈍地笑出聲，很給小時候的許棠面子。
那是許棠三年級的時候，音樂天賦剛顯現出來不久，像是才露尖尖角的荷葉。
雖然唐曼琳是音樂家，但是她在培養許棠的時候並沒有在音樂方面對她有任何苛求，她只是希望小女兒能夠多少涉獵一點，以後到更開闊的地方不至於什麽都聽不懂。
那時候，唐曼琳無意間發現許棠對音樂的好奇心，會有意無意地探索。
與此同時，小學又正好要舉行小音樂家的小型比賽，當做課餘時間的放松項目。
唐曼琳得知後，各種旁敲側擊，最後成功慫恿小姑娘登上了人生的第一個舞臺。
只不過，其間出了點小小的意外。
小許棠，在彈鋼琴的時候，被話筒砸到腳了。
在話筒砸在新買的黑色小皮鞋上的那一剎那，許棠毫無意外地放聲大哭，無所顧忌。
頃刻間，整個封閉會場被小女孩稚嫩的哭聲包圍了起來，一陣一陣的，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多年後的今天，許棠再次想到這件事，還是會想到被話筒砸到的腳背，通紅一塊；還是會想到底下那麽多家長無奈的笑聲，久久為曾散去。
程深沒有在看到許棠低下頭的時候就停止發笑。
他趁小姑娘不註意，雙手抱住她腰身的兩側，稍稍用力，一把將她提起，許棠的雙腳立刻懸空。
這個動作對許棠來說，無疑是危險的信號。
她猛然擡頭，驚慌失措地看向程深，想說點什麽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幾秒種後，許棠發現，自己踩在了一片柔軟的東西上。
她低頭看，原來是程深的雙腳。
“雖然，”男孩稚嫩又沈穩的嗓音從頭頂傳來，語調是說不出的慵懶，卻又讓人感到安心，“雖然我覺得這樣好像並不能讓三年級的許棠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希望高二的許棠同學心裏能稍微平衡一下。”
說完，他又嘴角一勾，笑的不可一世。
“畢竟，你可比一個話筒要重得多了。”
什麽東西，你在說什麽東西？
許棠原本泛著桃紅色的臉頰瞬間爆紅，像是熟透了的蘋果。
她好氣，可是不知道該怎麽反駁他，因為她確實是比話筒要重呀。
心裏的小人默默無奈地晃了晃腦袋，表示自己的無措。
既然說不過他，那就只好動手了咯。
許棠心說。
念頭才成形，她就迅速地踮起腳後跟，繼而重重地壓了下去。
程深沒料到，吃痛地悶哼一聲，整個人又好氣又好笑。
許棠看他這反應，滿意地笑了。
她輕輕地推了把男孩堅硬的胸膛，成功從他的腳上逃離。
“不服氣啊？”女孩雙眸眨呀眨，從容不迫地挑釁著，“不服氣就憋著唄，誰讓你說我重啦？你不知道嗎！我們仙女！比羽毛才輕的！”
程深聽她信口胡說，臉上還一副勢在必得的表情，再次無言地笑了。
“行，敗給你了行不行？”他柔聲道，聲線繾綣，勾人心魄。
許棠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眼神飄向別處，不敢與少年對視。她佯裝勉強地意猶未盡道：“那好吧，那就勉強接受你的示弱了喔。”
在電影院逗留太久，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許棠毫不在意形象，委屈巴巴地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餓了。
“想吃什麽？”程深問。
“火鍋，準奏不？”許棠擡頭看他，眼睛裏是可見的萬分渴求。
“準了。”
商城跨年夜這天會通宵營業，一同慶祝這個激動人心的時候。
許棠給程深隨手指了一家火鍋店，聽說評分還不錯的樣子。
程深沒有異議，帶著小姑娘就往那邊走。
抵達店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比流水還長的隊伍，像九曲十八彎的山路一樣。
“請問前面還有多少桌呀？”許棠輕聲詢問。
“哎喲小姑娘，恐怕你們幾個人呀？”服務員是一位熱情的大娘，說起話來還帶一點東北口音，聽著十分親切。
許棠扭頭指了指程深，又指了指自己，“我跟他，兩個人。”
“那恐怕要等等了哦，今天好多跟你們一樣的情侶過來吃飯，都擠不出位子了喲。”
大娘說的時候還有點不好意思，許棠倒是沒太在意，耳朵裏一直被情侶二字死死裹緊，像是給她下了蠱。
許棠微微頷首後從人群裏擠了出去，站到程深面前，“怎麽辦啦，恐怕要等特別久才能吃到誒。”
程深無所謂，遂問：“今天一定要吃到這個？”
許棠扯了扯毛衣的袖口，思索半天都不知道怎麽說。
倒不是非吃不可，但是就是很想吃就對了。
程深看出她的小心思，直接替她決定，“那我們先去拿個號碼，然後去別的地方轉轉再過來吃行不行？你要是餓了，我們就去買點小吃。”
聽到他這麽說，許棠喜笑顏開，那點小憂愁頓時就化開了。
正準備轉身的時候，突然，不知道哪裏跑出來的一只貓咪伸出利爪在程深暴露在空氣中的腳脖子處狠狠地撓了一下，很快就出現了五條血淋淋的口子，又細又長。
程深皮膚白，被這麽一弄，傷口處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許棠的心臟不自覺地收緊，小臉都縮成皺巴巴的一團。
幾乎是一秒鐘的事情，程深像是變了一個人，剛才的柔情化為烏有。他狠狠的把手臂往後一掄，甩開了許棠伸過來想要扶住他的手。
本就黝黑的眼眸更加深邃暗沈，深不可測，像是被人註入了墨水一般。
他整個人變得偏執又矛盾，像是在強忍著些什麽。
許棠不知所措，想要靠近卻又怕被他甩開。
她渾身僵硬地佇立在原地，顫抖著聲線問他：“程深，你怎麽了？”
那一瞬間，少年的臉色驀地蒼白起來，兩片薄薄的唇瓣也沒了血色。他突然感覺天地都在旋轉，身旁路人向他投來詫異的眼光他再也沒精力去管，他像是被無數根藤條纏緊了一樣，動也不能動。
許棠手足無措，過了會兒，她毅然決然走向程深，不聽勸地抱住了他。
最初，許棠接觸上來的時候，程深覺得異常不適，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排斥她的行為。可不知道為什麽，隨著擁抱的時間不斷加長，他竟然慢慢地平靜了下來，像是停止沸騰的白開水，水面逐漸趨於緩和。
程深卸了力，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五歲那年黑布隆冬的巷子，衣衫襤褸的程渺，和一群臟兮兮的流浪野貓。它們在看到他的出現後，從程渺的身上離開，把矛頭對準了程深。它們迅捷地飛奔，撲在他的身上，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帶著些許洗衣粉香味的白色襯衣也被毫不留情地撕破。
他哭了。
一滴清澈又晶瑩剔透的淚水，從他的眼尾滑落，滴在了許棠右手的虎口處。
許棠擡頭，確認了那滴水的來源。
是被她抱住的這個男生流出來的淚水。
是他的無力和軟處。
程家接到許棠電話的時候心都涼了大半截，這是他們千防萬防都沒防住的。
程馭山、謝綰和程渺匆匆趕來醫院的時候程深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在特殊情況發生的時候還被醫生註射了一管鎮定劑。
這會兒，少年正安然地坐在病床上，目光略顯呆滯地盯著電視看，也不知道他看沒看進去。
許棠坐在病床邊，無心想別的，註意力在男生和手機上輪換。
突然，程家的三個人推門而入。
許棠禮貌地起身和他們打招呼，然後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一和她們說清楚，連一點一滴的小細節都沒有放過，像是把自己的罪證釘死一樣。
也不能怪她懷疑是自己出了什麽錯，畢竟程深被貓撓過之後就一句話都沒和她說，他周身的氣場都在排斥自己。
謝綰聽完許棠說的就無聲地哭了，她顫抖著身體，淚水像豆子一樣，大滴大滴向下落。
程渺黯然神傷，嘆了口氣。
她走到謝綰身邊，攬了把女人的肩膀，腦袋相互抵著，無聲地支撐著她。
等謝綰的情緒平覆下來之後，程渺把許棠帶到了病房外，把當年發生過的事情詳細地說了一遍。
那些傷疤，她從沒在除了程家人以外的人面前揭開過。
可是，程渺衷心地明白，眼前這個柔軟的女孩，對程深來說很不一般。
她也該，為了程深，做點什麽了。
那個夜晚和這個夜晚都顯得格外冗長，像是被人硬生生拉長了時間線一樣。
這一夜，許棠無聲無息地成長了許多，有主動的部分，也有被動的部分。
少年經歷過的那些傷痛像是洪水猛獸一樣，就算自己沒想記住，也會被逼迫著刻入心底，刻入腦中。
原來，他不讓別人碰他，是有原因的。
原來，他待人冷漠，並不是他故意。
救下程渺的代價可真大，在小男孩的心底，竟留下了就算是一生也很難磨滅的痛楚。
程渺找過許棠之後沒多久，程馭山和謝綰也從病房裏出來了，說是要回家拿點換洗衣物過來，程深估計還要在醫院住兩天觀察一下情況。
“你們吃過了沒有？”程渺突然想起來這點。
許棠搖搖頭，說還沒。
“那我下去給你們買點吃的，你再進去看看他吧。既然在那個時候，他沒有推開你的擁抱，那他大概真的很在意很在意你吧。”
程渺纖瘦的身影緩緩離開許棠的視線，後者做了很多心理建設才再度走進病房。
她緩步走到病床邊，程深雖然沒說話，但是在女孩走過來的時候視線就沒再從她身上離開過。
這一瞬間，許棠突然很喜歡這樣的凝視，不再像從前那般緊張閃躲。
她莞爾一笑，朝他張開了雙臂，打趣地開口，像是那些傷痛從未降臨。
“五歲的程深小朋友，可以抱我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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