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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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七點整，許徹準時到家。
蔣樾端菜的手一頓，爾後又溫柔地笑了。
“今天回來得還挺準時。”
許徹換下皮鞋，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
公文包被他輕手放在實木椅上，分外疲倦地抱了蔣樾一下。他雙手環住女人的腰身，腦袋擱在她的脖頸處，貪戀地蹭了兩下。
蔣樾怕癢，許徹碰上來的時候，她就扭動了一下身體，輕笑一聲，“別鬧了，趕緊吃飯吧。”
許徹不舍地松開手，後退半步，保持著一定得體的距離。
二樓，許棠的臥室門半敞著。
那些本不該傳入她耳朵裏的東西，全被她打撈個正著。
她摳了摳門邊，鼻頭酸澀。
以前，她的爸爸媽媽也是如此恩愛的。
不等她回憶起往事，許徹渾厚的嗓音從樓底下傳來——
“糖糖，快下來吃飯了，你蔣阿姨做了好些你愛吃的。”
許棠自顧自地點點頭，走出房間的時候掩了掩房門。
飯桌上，許徹自然坐在主位，許棠和蔣樾面對面坐在許徹身側兩旁。
三個人，蔣樾炒了五個菜。
辣椒炒肉，雪菜炒竹筍，千頁豆腐，醋溜土豆絲，水煮肉片。
樣樣都是許棠愛吃的，可她卻覺得好不自在。
蔣樾實在太遷就她了……
可蔣樾又不是許家的保姆。
許棠沈默著沒說話，右手握著竹筷，卻遲遲不伸手夾菜，她的視線一直定格在白米飯上。
突然，視線裏多出了一只男人的手，一只皮肉不再光滑柔嫩緊致的手，有些蠟黃的手。
那只手奪走了許棠面前的那只碗，換成了一只堆滿菜肴的碗。
許棠微怔，擡眸就對上了許徹慈愛的目光。
“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
轉而又看向蔣樾：“糖糖最近吃飯都吃不慣，不用特地給她添飯。”
女人楞了一秒，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糖糖啊，入學手續爸爸都給你辦好了，明天就能去上學。禮德一中，你以前最想考的高中。”
聞言，許棠溫和一笑。
/
飯後，許棠回了臥室。她躺在轉椅裏，右手食指不經意地叩著桌面。
半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書房門口。平覆好呼吸過後，有禮貌地敲了敲敞著的房門。
“咚咚咚——”
正在奮筆疾書的許徹鼻梁上架著銀邊圓框眼鏡，微微擡眸，掃了一眼在書房門口端正站好的許棠。
“糖糖，進來吧。”
許棠松開捏著裙邊的小手，有些緊張地走到實木書桌前。
“爸爸，我想提前知道班裏有哪些同學。”
女孩說話聲音不大，甚至夾帶著些許的謹慎。粉色的兩頰像是初熟的水蜜桃，嫩得好像能掐出汁水。
許徹取下眼鏡，順手揉了一下太陽穴。
慈愛地凝視了一會兒許棠，“糖糖，明天去了就知道了。知道的東西越少，驚喜就越大，不是嗎？”
許棠有些不開心，小臉垮了下來。
她喃喃自語：“還說不準是驚喜，還是驚嚇呢？”
許徹沒太聽清，問了句什麽。
許棠搖了搖頭，轉身走出書房，拐彎回了自己的臥室。
窗外的天空徹底地暗了下來，月亮小姐探出半個腦袋，在黑色的“幕布”前頭顯得格外耀眼。
幾顆四處散落的星星眨巴眨巴眼睛，一閃一閃的，如同璀璨的鉆石般奪目。
許棠關了電腦，躺在床上，刷著新聞。
最近又有一架飛機失事，裏面有不少中國乘客，還有幾名大學生。不僅飛機的殘骸下落不明，所有乘客的蹤跡都探尋不到。
大海裏撈針，何其之難。
片刻過後，屏幕上方跳出一條□□息。
“姜桃：棠棠！嚶嚶嚶！”
許棠蹙眉，心頭不解。
她返回主界面，點開騰訊□□。
許棠迅速地在輸入框裏打了幾個字——
“姜桃？怎麽啦？”
對面秒回，從文字裏很難看不出她的激動之情。
“棠棠！我們又要合體了！”
許棠失笑：“姜糖組合是嗎。”
消息發出去了差不多半分鐘，還沒收到對面那人的消息。正想翻出新聞頁面接著瀏覽的時候，姜桃直接甩過來一個□□電話。
許棠下意識點下接通。
還沒開口打招呼，那頭就傳來一聲驚呼，夾帶著電流雜音，聽得不太真切。
“啊啊啊！姜糖組合明天就能覆出了！我要爆哭啊！我的棠！”
姜桃在對面誇張地激動了三分鐘，才緩過勁，慢慢地沈默下來。
許棠確認她心情平覆好之後，小心地出聲：“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
姜桃有些遲疑：“你還不知道啊？我是七班的班長，就是你明天來報道的班級。”
無法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好像要和心臟一起從喉嚨處蹦出來。
“也就是說，我和你一個班，是嗎？”
許棠的聲線有些顫抖，她強壓下心頭的喜悅，向姜桃反覆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一切。
姜桃自顧自地點點頭，甩了甩寫不出油的百樂P500.
“對呀，我明天一去學校就可以見到棠棠啦，好開心！”
許棠從床上坐了起來，紅著小臉說：“我也好開心啊，沒想到我還能和你這麽好。”
“說什麽呢，我們可是天下第一好！”
是呀，我們可是約定過的。
要做彼此的天下第一好。
下一刻，姜桃話鋒一轉——
“明天你來學校，我介紹我男朋友給你認識！”
許棠扯了扯嘴角，把承諾塞回了肚子裏。
這個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說要和她天下第一好呢，現在就迫不及待地介紹男朋友了？
姜桃頓了幾秒，沒聽到回應。
以為是信號不好，便掛斷了。
“信號好像不太好，明天學校見哦！”
許棠回她一句“好”，關掉了手機。
臥室外頭，蔣樾叩了叩許棠的房門。
“糖糖，還不睡覺嗎？”
反應過來的女孩忙不疊地關掉燈光，生怕蔣樾聽不見，特意提高了音量。
“現在就睡。阿姨，你也趕緊睡吧。”
蔣樾等到許棠房間地燈光徹底熄滅之後才離開過道，調頭回了一樓的房間。
確認蔣樾離開後，許棠偷偷地點亮了一盞星星臺燈。暖白色的光芒投射在房間的每一處，天花板上全都是五角星的影子，像是陽光投射下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許棠望著被星星堆滿的天花板，思緒四處跳動，那些瑣碎的小事都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她突然想到了住在假山後頭那棟別墅裏的暴躁老哥，今天下午他那副吃了屎的表情，許棠久久難以忘懷。
沒由來的，她決定，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到他，他要是又擺出那副表情。
她！一定要！
鼓起勇氣！問他！
你是不是吃了屎啊……
許棠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逗笑，笑出氣聲。突然，她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幀畫面。頓時，她再也笑不出來，甚至覺得如鯁在喉。
今天下午，暴躁老哥退回車裏的時候，她似乎註意到後車廂裏有一件制服外套。
許棠眼尖，下意識摸出枕頭底下微熱的手機，馬不停蹄地打開百度，在搜索框裏輸入“禮德一中校服”這麽幾個字。
她顫巍巍地點下搜索鍵，像是在等待死神宣判的倒黴孩子。
大半夜的，網速不太好。
許棠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過了十來秒，屏幕上還是白花花的一片。她又閉上眼睛，卻架不住突如其來的倦意，沈沈墜入夢裏。
/
第二天一早，晨曉的陽光被紗簾隔絕在外。
六點半，鬧鈴震醒了還在熟睡的許棠。
她不情願地把蓋在身上的薄被拉過頭頂，被子裏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腦袋暈乎乎的。
許棠摸過一旁的手機，按亮屏幕，輸入倒背如流的六位數密碼。
一打開，便是百度頁面，最上頭的那條消息的標題是“禮德一中最美校服”。
昨夜最後一絲記憶席卷了許棠所有的思緒，腦袋裏一片空白，神經快要被麻痹。
啊。
暴躁老哥。
正是禮德一中的。
許棠雙手捂住整張臉，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隨後，她又想：也不會那麽巧對不對，恰巧就一個班，不可能的。暴躁老哥一看就是高三的，絕不可能碰到的。
掙紮了一會兒，許棠雙腳並用，蹬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洗漱完畢過後，她換了一套桃粉色的運動服，手裏提著前幾天才買好的新書包，下了樓。
蔣樾聽到樓上傳來的腳步聲，走到樓梯邊，往樓上探了一眼。
只見，少女邁著輕巧的步伐，束起高高的馬尾，走起路來還會左右晃動，不太安分。
蔣樾：“糖糖，趕緊來吃飯吧，阿姨等會兒送你去學校。”
許棠點頭，加快腳下的步伐，走向餐廳。
她小口喝著黑米粥，時不時伸出舌尖舔舐一下碗邊的水漬。
“阿姨，我爸爸呢？”
“上班去了，好像昨天的工作還沒做完。”
許棠輕聲嗯了一下，沒有過問太多。
吃好早飯之後，蔣樾拿上車鑰匙，準備開車送她去學校。
女孩楞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飛快地往樓梯上跑。
“阿姨，你先去開車吧，我上去拿個東西。”
她語速很快，說得分外急躁。
蔣樾沒多心，率先推門走向地下停車場。
許棠從床頭櫃裏拿出一罐糖果，塞進了空蕩蕩的書包裏，心滿意足地背在肩上，出了家門。
她最近的運氣好像是被吸跑了，不然怎麽可能又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和昨天下午的場景如出一轍——
暴躁老哥家的奧迪車停在了她身旁，她依然下意識地退後幾步。
許棠一直盯著腳下的路，沒四處張望。
可停在自己身後的汽車就這麽停下了，一點要往前開的意思都沒有。
女孩腹誹：有錢人就可以把車開到半路中央擋著別人嗎……
許棠把頭往右邊扭，倒吸一口涼氣。
她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
程深口氣比昨天好了許多，不僅說話聲變得溫和，也不再沒禮貌地叫她單字一個“餵”了。
許棠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一中的。”
程深沒耐心地問：“哪個一中的？”
許棠疑惑：“禮德還有別的一中嗎？”
程深輕叩大腿的手頓了一下，了然於心。
他挑眉，尾音上揚，好不正經。
“那……捎你一路？”
許棠搖搖頭，垂眸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石英表，時針已經指向七點了。
她沒過多逗留，邁開細腿就要往小區門口走。
坐在後座的程深關上車窗，斂起剛才的好脾氣。他冷著臉，眉頭微皺，“李伯，開慢點，跟著這位姑娘。”
聞言，李伯伯有點猶豫。
“少爺，您還要上學。”
程深不滿：“我遲到不差這一回。”
李伯伯不好反抗，就著他說的做。
黑色奧迪以龜速跟在許棠身後，跟到了小區門口。
許棠似乎註意到了暴躁老哥一直跟著他，就要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小跑幾步，坐上了蔣樾車的副駕駛座。
蔣樾開的是奔馳……
程深擡手往車窗上一拍，心底暗罵了一聲臟話。
“操！”
他按了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爾後，他亮了亮眸子，沖著正在開車的李伯伯說——
“李伯。”
“晚上放學，開家裏的那輛保時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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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樾端菜的手一頓，爾後又溫柔地笑了。
“今天回來得還挺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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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樾怕癢，許徹碰上來的時候，她就扭動了一下身體，輕笑一聲，“別鬧了，趕緊吃飯吧。”
許徹不舍地松開手，後退半步，保持著一定得體的距離。
二樓，許棠的臥室門半敞著。
那些本不該傳入她耳朵裏的東西，全被她打撈個正著。
她摳了摳門邊，鼻頭酸澀。
以前，她的爸爸媽媽也是如此恩愛的。
不等她回憶起往事，許徹渾厚的嗓音從樓底下傳來——
“糖糖，快下來吃飯了，你蔣阿姨做了好些你愛吃的。”
許棠自顧自地點點頭，走出房間的時候掩了掩房門。
飯桌上，許徹自然坐在主位，許棠和蔣樾面對面坐在許徹身側兩旁。
三個人，蔣樾炒了五個菜。
辣椒炒肉，雪菜炒竹筍，千頁豆腐，醋溜土豆絲，水煮肉片。
樣樣都是許棠愛吃的，可她卻覺得好不自在。
蔣樾實在太遷就她了……
可蔣樾又不是許家的保姆。
許棠沈默著沒說話，右手握著竹筷，卻遲遲不伸手夾菜，她的視線一直定格在白米飯上。
突然，視線裏多出了一只男人的手，一只皮肉不再光滑柔嫩緊致的手，有些蠟黃的手。
那只手奪走了許棠面前的那只碗，換成了一只堆滿菜肴的碗。
許棠微怔，擡眸就對上了許徹慈愛的目光。
“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
轉而又看向蔣樾：“糖糖最近吃飯都吃不慣，不用特地給她添飯。”
女人楞了一秒，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糖糖啊，入學手續爸爸都給你辦好了，明天就能去上學。禮德一中，你以前最想考的高中。”
聞言，許棠溫和一笑。
/
飯後，許棠回了臥室。她躺在轉椅裏，右手食指不經意地叩著桌面。
半晌，她突然想起了什麽，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書房門口。平覆好呼吸過後，有禮貌地敲了敲敞著的房門。
“咚咚咚——”
正在奮筆疾書的許徹鼻梁上架著銀邊圓框眼鏡，微微擡眸，掃了一眼在書房門口端正站好的許棠。
“糖糖，進來吧。”
許棠松開捏著裙邊的小手，有些緊張地走到實木書桌前。
“爸爸，我想提前知道班裏有哪些同學。”
女孩說話聲音不大，甚至夾帶著些許的謹慎。粉色的兩頰像是初熟的水蜜桃，嫩得好像能掐出汁水。
許徹取下眼鏡，順手揉了一下太陽穴。
慈愛地凝視了一會兒許棠，“糖糖，明天去了就知道了。知道的東西越少，驚喜就越大，不是嗎？”
許棠有些不開心，小臉垮了下來。
她喃喃自語：“還說不準是驚喜，還是驚嚇呢？”
許徹沒太聽清，問了句什麽。
許棠搖了搖頭，轉身走出書房，拐彎回了自己的臥室。
窗外的天空徹底地暗了下來，月亮小姐探出半個腦袋，在黑色的“幕布”前頭顯得格外耀眼。
幾顆四處散落的星星眨巴眨巴眼睛，一閃一閃的，如同璀璨的鉆石般奪目。
許棠關了電腦，躺在床上，刷著新聞。
最近又有一架飛機失事，裏面有不少中國乘客，還有幾名大學生。不僅飛機的殘骸下落不明，所有乘客的蹤跡都探尋不到。
大海裏撈針，何其之難。
片刻過後，屏幕上方跳出一條□□息。
“姜桃：棠棠！嚶嚶嚶！”
許棠蹙眉，心頭不解。
她返回主界面，點開騰訊□□。
許棠迅速地在輸入框裏打了幾個字——
“姜桃？怎麽啦？”
對面秒回，從文字裏很難看不出她的激動之情。
“棠棠！我們又要合體了！”
許棠失笑：“姜糖組合是嗎。”
消息發出去了差不多半分鐘，還沒收到對面那人的消息。正想翻出新聞頁面接著瀏覽的時候，姜桃直接甩過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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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開口打招呼，那頭就傳來一聲驚呼，夾帶著電流雜音，聽得不太真切。
“啊啊啊！姜糖組合明天就能覆出了！我要爆哭啊！我的棠！”
姜桃在對面誇張地激動了三分鐘，才緩過勁，慢慢地沈默下來。
許棠確認她心情平覆好之後，小心地出聲：“所以，你的意思是，什麽？”
姜桃有些遲疑：“你還不知道啊？我是七班的班長，就是你明天來報道的班級。”
無法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好像要和心臟一起從喉嚨處蹦出來。
“也就是說，我和你一個班，是嗎？”
許棠的聲線有些顫抖，她強壓下心頭的喜悅，向姜桃反覆確認自己剛才聽到的一切。
姜桃自顧自地點點頭，甩了甩寫不出油的百樂P500.
“對呀，我明天一去學校就可以見到棠棠啦，好開心！”
許棠從床上坐了起來，紅著小臉說：“我也好開心啊，沒想到我還能和你這麽好。”
“說什麽呢，我們可是天下第一好！”
是呀，我們可是約定過的。
要做彼此的天下第一好。
下一刻，姜桃話鋒一轉——
“明天你來學校，我介紹我男朋友給你認識！”
許棠扯了扯嘴角，把承諾塞回了肚子裏。
這個女人，翻臉比翻書還快。剛剛還說要和她天下第一好呢，現在就迫不及待地介紹男朋友了？
姜桃頓了幾秒，沒聽到回應。
以為是信號不好，便掛斷了。
“信號好像不太好，明天學校見哦！”
許棠回她一句“好”，關掉了手機。
臥室外頭，蔣樾叩了叩許棠的房門。
“糖糖，還不睡覺嗎？”
反應過來的女孩忙不疊地關掉燈光，生怕蔣樾聽不見，特意提高了音量。
“現在就睡。阿姨，你也趕緊睡吧。”
蔣樾等到許棠房間地燈光徹底熄滅之後才離開過道，調頭回了一樓的房間。
確認蔣樾離開後，許棠偷偷地點亮了一盞星星臺燈。暖白色的光芒投射在房間的每一處，天花板上全都是五角星的影子，像是陽光投射下的波光粼粼的水面。
許棠望著被星星堆滿的天花板，思緒四處跳動，那些瑣碎的小事都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她突然想到了住在假山後頭那棟別墅裏的暴躁老哥，今天下午他那副吃了屎的表情，許棠久久難以忘懷。
沒由來的，她決定，如果下次還有機會見到他，他要是又擺出那副表情。
她！一定要！
鼓起勇氣！問他！
你是不是吃了屎啊……
許棠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逗笑，笑出氣聲。突然，她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幀畫面。頓時，她再也笑不出來，甚至覺得如鯁在喉。
今天下午，暴躁老哥退回車裏的時候，她似乎註意到後車廂裏有一件制服外套。
許棠眼尖，下意識摸出枕頭底下微熱的手機，馬不停蹄地打開百度，在搜索框裏輸入“禮德一中校服”這麽幾個字。
她顫巍巍地點下搜索鍵，像是在等待死神宣判的倒黴孩子。
大半夜的，網速不太好。
許棠閉著眼睛等了一會兒，過了十來秒，屏幕上還是白花花的一片。她又閉上眼睛，卻架不住突如其來的倦意，沈沈墜入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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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晨曉的陽光被紗簾隔絕在外。
六點半，鬧鈴震醒了還在熟睡的許棠。
她不情願地把蓋在身上的薄被拉過頭頂，被子裏的小手揉了揉眼睛，腦袋暈乎乎的。
許棠摸過一旁的手機，按亮屏幕，輸入倒背如流的六位數密碼。
一打開，便是百度頁面，最上頭的那條消息的標題是“禮德一中最美校服”。
昨夜最後一絲記憶席卷了許棠所有的思緒，腦袋裏一片空白，神經快要被麻痹。
啊。
暴躁老哥。
正是禮德一中的。
許棠雙手捂住整張臉，不想面對這個事實。
隨後，她又想：也不會那麽巧對不對，恰巧就一個班，不可能的。暴躁老哥一看就是高三的，絕不可能碰到的。
掙紮了一會兒，許棠雙腳並用，蹬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洗漱完畢過後，她換了一套桃粉色的運動服，手裏提著前幾天才買好的新書包，下了樓。
蔣樾聽到樓上傳來的腳步聲，走到樓梯邊，往樓上探了一眼。
只見，少女邁著輕巧的步伐，束起高高的馬尾，走起路來還會左右晃動，不太安分。
蔣樾：“糖糖，趕緊來吃飯吧，阿姨等會兒送你去學校。”
許棠點頭，加快腳下的步伐，走向餐廳。
她小口喝著黑米粥，時不時伸出舌尖舔舐一下碗邊的水漬。
“阿姨，我爸爸呢？”
“上班去了，好像昨天的工作還沒做完。”
許棠輕聲嗯了一下，沒有過問太多。
吃好早飯之後，蔣樾拿上車鑰匙，準備開車送她去學校。
女孩楞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麽，飛快地往樓梯上跑。
“阿姨，你先去開車吧，我上去拿個東西。”
她語速很快，說得分外急躁。
蔣樾沒多心，率先推門走向地下停車場。
許棠從床頭櫃裏拿出一罐糖果，塞進了空蕩蕩的書包裏，心滿意足地背在肩上，出了家門。
她最近的運氣好像是被吸跑了，不然怎麽可能又碰到了最不想碰到的人。
和昨天下午的場景如出一轍——
暴躁老哥家的奧迪車停在了她身旁，她依然下意識地退後幾步。
許棠一直盯著腳下的路，沒四處張望。
可停在自己身後的汽車就這麽停下了，一點要往前開的意思都沒有。
女孩腹誹：有錢人就可以把車開到半路中央擋著別人嗎……
許棠把頭往右邊扭，倒吸一口涼氣。
她差點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同學，你是哪個學校的？”
程深口氣比昨天好了許多，不僅說話聲變得溫和，也不再沒禮貌地叫她單字一個“餵”了。
許棠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一中的。”
程深沒耐心地問：“哪個一中的？”
許棠疑惑：“禮德還有別的一中嗎？”
程深輕叩大腿的手頓了一下，了然於心。
他挑眉，尾音上揚，好不正經。
“那……捎你一路？”
許棠搖搖頭，垂眸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石英表，時針已經指向七點了。
她沒過多逗留，邁開細腿就要往小區門口走。
坐在後座的程深關上車窗，斂起剛才的好脾氣。他冷著臉，眉頭微皺，“李伯，開慢點，跟著這位姑娘。”
聞言，李伯伯有點猶豫。
“少爺，您還要上學。”
程深不滿：“我遲到不差這一回。”
李伯伯不好反抗，就著他說的做。
黑色奧迪以龜速跟在許棠身後，跟到了小區門口。
許棠似乎註意到了暴躁老哥一直跟著他，就要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她小跑幾步，坐上了蔣樾車的副駕駛座。
蔣樾開的是奔馳……
程深擡手往車窗上一拍，心底暗罵了一聲臟話。
“操！”
他按了按眉心，覺得有些頭疼。
爾後，他亮了亮眸子，沖著正在開車的李伯伯說——
“李伯。”
“晚上放學，開家裏的那輛保時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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