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聊

走進深秋，時間好像按下了快進鍵。

沒有原欽野的日子，吳永樂每天的生活就只剩下學習，比賽，吃飯，睡覺。

她原本以為吳建國會卷土重來，可並沒有。直到湘江下了第一場雪，他都沒再找過她。

依舊是每個月莊慧女士給她發一筆生活費，她定期收下，然後安然地過日子。

進到七中以來，她已經完全適應了七中，七中是個暖烘烘的地方。

有懂學生又厲害的老師，也有對她沒有偏見，懂理的同學。

只是原欽野走後，還是有一段時間，三班像失去主心骨一般，經常浮躁不安。

外面有別的班級在上體育課，有別的班級統一訂了奶茶，有別的班級開始往教室裏放綠植，貼新橫幅，畫新的板報。

但是三班沒有。

集體生活最重要的是靈魂，沒有靈魂人物的班級就像一盤散沙。哪怕每個人都想好好的，也總會有難以控制的意外出現。

時間，來到了12月5日，周五。

吳永樂換到了剛入學時候的座位，角落裏。趁大課間，她拿著本書擋著，偷偷在微信上和原欽野聊天。

他自從走了之後就神出鬼沒，有時候大半夜突然給她發一連串的累，有時候大中午閑來一句你今天吃了什麽，也有時候兩天都沒空回她的信息。

一般的情況差不多都是，他有空她沒有，她做完題了他又上課去了，能這樣兩邊都有時間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的，少之又少。

所以吳永樂今天開了小竈，待會的英語課她也不打算聽了，把自己桌上的書擺了老高，做好了要聊個半上午的準備。

楊志上周生病，但身殘志堅地非得上學，於是把她們這一排都給傳染了，這周才乖乖吊水去。吳永樂覺得自己也有點夠嗆，有點鼻塞。

然後人也不知不覺變得矯情了很多。

比如現在，她前排的兩個男生為了一雙名牌鞋在攀比。

整個班名牌鞋最多的就是原欽野和楊志，只是現在兩人一個病假一個事假，沒人給他倆當個權威裁判。

sunshine：［我聽了半天，聽明白了］

tomorrow：［怎麽說］

sunshine：［被壓抑久了，需要吵個架放松放松］

tomorrow：［學校又不做人了？］

sunshine：［沒，就還是原來的，還是個人的心態問題吧感覺］

tomorrow：［那你呢？吃力嗎？］

sunshine：［我還好啦，倒是柳書，競賽沒拿到金獎，她難過了一陣］

tomorrow：［就這一個比賽嗎？］

sunshine：［嗯，不過喻姐說，下學期我們學校是有保送名額的，我覺得她一定行的］

tomorrow：［你也一定行］

sunshine：［嘿嘿，我覺得陪你高考也挺好的］

tomorrow：［挺好，但我也想讓你早點解放，有機會就上］

吳永樂在座位上笑得像朵花，指尖反覆在手機邊緣輕輕點點。

sunshine：［行］

班裏逐漸安靜下來，英語老師風情萬種地走進來，滿身的港風，脫口而出滿嘴的湘江本土味，那大波浪就像她的心情，永遠都搖曳生姿。

也算是除了喻萌之外，吳永樂最喜歡的一個老師。

“關窗啦，這麽冷也不怕凍著呀。”

窗邊的同學早就受盡苦難了，說關就關。

“困了就睡會啦，或者出去轉一圈呀，別焦慮地走極端，昨天一班還有個女孩子燒到暈倒送了醫院嘞。”

sunshine：［關老師還是如此有人文關懷］

tomorrow：［每次我見了她都感覺像是我失散多年的姐姐］

sunshine：［什麽你，是我吧］

sunshine：［肯定是我姐］

tomorrow：［那不就也是我的］

sunshine：［……原欽野，放尊重一點啊］

tomorrow：［我怎麽了］

sunshine：［你說你怎麽了］

tomorrow：［我說的不對嗎］

sunshine：［你就不能裝一裝嗎？你一直都這樣］

tomorrow：［我沒你聰明，不會裝］

tomorrow：［再說我就是喜歡你啊］

tomorrow：［七中誰不知道我喜歡你］

tomorrow：［誰不知道我做夢都想跟你是一家？］

tomorrow：［你去問問］

tomorrow：［誰不知道］

tomorrow：［要是有不知道的］

tomorrow：［我回去讓他知道知道］

一連串的轟炸，吳永樂覺得他可能又瘋了。

好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

屬實沒想到他們之間頭一句喜歡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說出來的。雖然窗戶紙都捅爛了，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激動。

“二姐，你幫我看看這個題唄。”

右邊的張雄突然隔著一個空座拿書頂了頂她的胳膊，在看到吳永樂發紅的臉頰後，驚慌道，“怎麽了？你是不是也發燒了？”

說著，他瞬間挪到這個空座上來。

吳永樂條件反射地迅速關掉了手機，拿書一擋，一氣呵成，順便往講臺上看了一眼。

興許是張雄動靜不小，關老師都往她這邊瞧。

現在是讓幹什麽到底？難道是自習？

吳永樂腦瓜子嗡嗡的，容不得多想，關琳已經從講臺走下來，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額頭，結果一陣燙，“哎呀，真的是，永樂呀，別上課了，我帶你找校長去吧。”

吳永樂驚到結巴，“不用了不用了。”

關琳：“不難受嗎？”

她小雞啄米般點頭，“老師，我剛剛打瞌睡了，憋著氣有點沒上來，一會就好了，我真沒事。”

關琳一臉擔心：“可不許強撐啊，不然就趴著睡會，你這小成績，只要參加高考就能拿個北大回來，完全不用焦慮，知道嗎？”

“嗯嗯嗯！”吳永樂感動道，“謝謝老師！”

待到關琳上講臺，張雄也回自己座位了。

他可能看到了剛剛的聊天記錄，吳永樂想。不過也挺好，省得他再想多。

反正現在事實就是這樣了。

悄咪咪再打開手機，微信裏又多了幾條新信息。

tomorrow：［我感覺吧，我這個人雖然不聰明，但整體還挺好的］

tomorrow：［老天爺很公平，我也不樂意用我其他任何一個特質去換這份聰明］

tomorrow：［再說一個家裏有一個人聰明就夠了］

tomorrow：［你說是不是吳笑笑？］

tomorrow：［你怎麽不說話］

tomorrow：［你去哪了！］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高一高二在游戲上發瘋的自己。

人家原欽野，發瘋都是如此之客觀有邏輯且自信，怎麽看渾身上下都透著聰明勁，也不知道這是在打誰的臉。

吳永樂不承認是自己的。

她氣急敗壞地打字，［你能不能閉嘴……］末了又覺得，原欽野現在是彈簧，遇強則強，不能硬來，誰知道他下一刻會不會就說到更久遠的事上去了？

又刪掉重新打，［什麽時候回來？］

那邊飛快回，［29號我期末］

tomorrow：［當天就回］

tomorrow：［看來我家笑真是想我了］

tomorrow：［迫不及待看見我是不是］

臉不紅了，現在換無語了。

sunshine：［沒有。。］

tomorrow：［可是我很想你啊］

tomorrow：［我想馬上就能看見你］

tomorrow：［我今天晚上溜回去吧？］

sunshine：［別］

sunshine：［我不想看見你］

tomorrow：［為什麽（委屈）］

sunshine：［我真怕你一來，就搶了你家筒子樓墻的飯碗］

tomorrow：［……］

tomorrow：［去筒子樓了？］

吳永樂打字的手瞬間頓住。

走之前原欽野塞到她書包裏的鑰匙，她當天中午就發現了，還以為他那話就是一句叮囑，沒想到是真的怕她覺得孤單。

她想，兩個月的時間，估計家裏都該落灰了，每周去給他簡單清理一下也好。

絕對不是想要搶他的弟弟玩，嗯。

tomorrow：［哎呀某些人啊］

tomorrow：［口嫌體直］

sunshine：［……不行嗎？］

tomorrow：［行，怎麽不行？我就喜歡這樣的］

女生在座位上開心的神情，一五一十都落在了張雄的餘光裏。

他沒想要強求什麽，他覺得吳永樂這樣的人，就該是這樣，很招人喜歡。

她心思玲瓏到好像有讀心術。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覺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都變了，像是歉疚，也像是寬慰，卻沒有躲避。叫他覺得，好像自己的喜歡哪怕得不到回應，也有被當事人好好對待。

這麽長時間，她對三班的任何人都很好，一點高冷的架子都沒有。

也是頭一次見她這樣心生歡喜。

張雄隱晦地笑了笑。

如果對方是別人，那還能爭一爭，可那是原欽野，很早很早就讓他心服的人。

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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