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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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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車要經過大嶼山,穿山而過,沿著南部濱海路再向北,要一個鐘頭,才能到達偏僻的大澳漁村。

大嶼山是離島,與香港的繁華不同,這裏還是一片原始風貌,路兩旁郁郁蔥蔥的樹木遮蔽,清幽雅靜。

車子在山裏穿行,忽然峰回路轉,眼前的低矮岸邊,出現一片縱橫交錯的水道和水上棚屋,這便到了。

遠離都市喧囂的大澳,這裏的居民大部分是客家人,以捕魚為生,過著寧謐質樸的水鄉生活。

客家人譜系久遠,源流中原,忠家愛國,這也無怪乎阿九,雖然家境貧寒,卻有這這樣得天獨厚的英俊容貌,和照顧家人的責任心了。

大澳獨有漁村風貌,家家戶戶都住著水上獨特的棚屋建築,在漁船上討生活,歷歷可見淳樸風貌。

阿九熟悉魚訊,今日是四月初八,每年可以開海捕蝦的日子。

漁船一大早都出海了,現在日頭升起,歸來的漁船都在碼頭上卸著新捕的海貨。

這碼頭就是阿州所建的,如今碼頭上的買賣交易生意也由他的貿易公司實控,獲利不少。阿天聽管家說,當初阿州還驅逐了不少漁村的老街鄰。

海風吹拂,空氣裏是鹹腥的氣味,碼頭上漁船和舢舨停泊穿梭,一簍又一簍的新鮮漁貨,嘩啦啦倒在更大的筐裏,趁鮮運往港島的市場、食肆、酒樓、餐廳。

漁村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人來人往,阿天插不進腳去,看著一切都新鮮,而阿九早就雇了一條船。那曬的古銅色皮膚的大叔撐著小船過來,阿九便握了阿天的手,小心翼翼扶著他上船。跟隨的打手們坐在了另外的船上。

“阿九,咱們坐船去哪裏呀,去吃蝦醬嗎……”

看著阿天抱著膝蓋乖乖坐在船艙裏,阿九冷峻的臉上春水初霽,便有了說不出的寵溺:

“帶你去吃鹵水墨魚肚……你說的蝦醬是發酵過的,炒菜吃最好,蝦膏可做蒸菜佐料,鹹蝦配粥吃,不然要齁到嘴巴……真正好吃彈牙的,還是墨魚……”

水岸兩側是晾曬蝦醬的大木桶,和支撐起來的圓形的一個個竹匾。蝦醬其實就是用最簡單的鹽和蝦來做,只是搗成泥後,要充分接受南洋熱帶的太陽暴曬,才會釀出獨特的風味。

“我知道一個麥阿嬸,做蝦醬十幾年了,待會找她去買一些帶走……”

“好,都聽阿九的……”

阿天眼睛亮晶晶的,一邊勾起了饞蟲,一邊祈盼地答應。

那撐船的大叔搖著櫓槳,聞言忍不住搭話:

“哥仔看來對我們小漁村很熟悉,麥嬸的蝦醬,是我們村子最有名的……說起來,她以前有個鄰居家姓李,李家夫婦倆有一年出海死了,撇下一對雙生兒子和一個小女兒。那兄弟裏的哥哥,也叫阿九,說起來倒是巧了……”

阿天聞言,心裏一緊,望向阿九。只見阿九黯淡了一瞬,又擡起眼睛,沖阿天笑笑,擡手握住阿天的手背,輕輕安撫,示意自己沒事的。

阿天想了想,擡頭問那撐船的大叔:

“阿叔,如果讓你出去,跟著大商行跑船做水手,您願不願意啊……”

那大叔想都沒想便答到:

“願意,一定願意啊……在漁村裏才能賺幾個錢,養家糊口都不足……能出去到大商行做事,當然再好不過了,我開船的技術很好的,也能吃苦賣一把子力氣……可是哪有商行肯要我們呢,人家老板都要年輕力壯的,現在香港島來了好多大圈仔,根本不缺人……”

阿九看著阿天,阿天是一身寬松隨意的亞麻中式衣衫,雪白的襪子和布鞋,雖然極盡樸素,但是眉梢發尾的精致,仍舊看得出是不坐垂堂的千金之子。

而漁家阿叔,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粗糙布衣,赤腳上還有剛剛在灘塗上踩的泥,是受苦人。

但是阿天跟他們這些受苦人言笑晏晏,一點也不覺得要端著,也從沒有看不起。阿天善良。

阿九撫著阿天雪白的手背,出神地望著阿天,只覺得阿天這樣純真,渾然一塊璞玉,他想抱著阿天,在這樣靜謐的漁村,執子之手、地老天荒。

阿天早就想讓阿九出去做事了,他轉過臉,反抓著阿九粗大的手,興奮地勾畫藍圖:

“阿九,我早就聽說了,碼頭建成後,一些老街坊都沒了生計,我想我的商船總歸需要招人出海,你也會開船,不如你做船老大,可以帶他們跑船……”

阿天還沒有說完,只覺得眼前一花,唇上微熱。阿九已經半跪在阿天膝前,捧著阿天的面龐,仰頭輕輕吻了那雙紅潤的唇瓣。

阿天的臉騰地紅了,船上都是人,都看見了。

漁家阿叔張大了嘴,很是吃驚,那旁邊船上的打手看在眼裏,不由得面面相覷,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回去匯報給阿州先生。

阿九不管不顧了,他感覺自己從沒有這樣愛過一個人。陽光照著阿天顫顫巍巍的眼睫毛,他只想親吻。

阿天不太記得後面的事情,他似乎喝醉了一樣,沈浸在阿九的吻裏。

大澳漁村墨魚肚的味道,他只記得鮮甜。

阿九想把阿天揉進身體裏,融入他的骨血。阿天的手,阿九一直沒有放開,走到哪裏都抓得緊緊的。而阿九的眼睛,像是燒開水的鐵皮壺一樣,壓抑不住的熾熱滾燙。

阿天害羞的像個煮熟的蝦子。

今日是四月初八,回程的車子走到昂平的寶蓮禪寺,尚未過午,正遇上一年一度的浴佛節。

阿九讓人停下,拉著阿天一起去燒香浴佛。

他們恭恭敬敬點燃高香,插在香爐裏,再用銅缽舀了鮮花浸泡的水為佛像沐浴,然後像一對夫妻一樣跪在蒲團上,在佛前祈禱發願。

阿天今天都不敢再看阿九了,大庭廣眾被親吻的羞意讓他想藏起來,而阿九的眼睛把他看得渾身都不像自己的了。

“阿九,你今天怎麽了……只不過是讓你去做點事,為什麽這麽激動……”

阿九卻緊緊拉著阿天的手不肯松開,他極少有這樣外露的情緒,但他輕輕擡起阿天的下巴,讓阿天看著自己。他問:

“阿天,你為什麽對我這樣好……”

阿天不是無緣無故來大澳漁村的,他是為了自己。

“我記得你說過,父母走的時候你年紀小,街坊鄰居幫忙照顧過你們兄妹三人,對你有養育扶助的大恩……”

如今街坊們遭了難處,生活無著的。阿九重情重義,只是為了自己總騰不出手來,阿天替阿九想著,要還這份恩情。

“我只是突發奇想,覺得他們都谙熟水性,何不來邵氏商行做船員,薪水總可以養家糊口的……”

阿天覺得下巴上的手指滾燙,阿九的眼神強勢地像是什麽都看透了,阿天徒勞地掩飾著,顧左右而言他。

佛祖慈悲,阿九把阿天擁進懷裏,在佛前克制著只親吻了阿天的額頭。

他想,佛祖菩薩,這是阿天的功德吧,滿天神佛啊,一定要在功德簿上都記好,這是阿天的功德,一定要佑護阿天無病無災、百歲延年。

如果功德簿上還缺損不足,只要能讓阿天好,他願意獻出生命補齊這些功德,他願意再為阿天死一次,只要神佛許可,只要阿天快快樂樂的活著。

阿陽少爺與阿娉小姐的定親宴會一切順利,宋爺宣布,阿陽成為五龍會的繼承人。而阿天,始終沒有出現。

馬爺和二太太得意洋洋,阿州陰沈不定,阿麗黯然神傷。

宴會散去,徒留一地繁華退卻。阿麗夫人與宋爺吵了起來。

“老爺,你好狠的心,你靠著我家的勢力起家,如今卻要過河拆橋……好,五龍會是你一手創辦的,你一分也不留給阿天,你是作為宋家話事人來支配,我認了……可我的嫁妝都得留給我的兒子,邵氏商行是阿天外祖父指名留給他的,二房休想染指半分!”

大房二房搶奪繼承五龍會這場戰爭,阿麗終究是輸了。

宋爺拄著手杖,金絲邊眼鏡下閃爍著威嚴古板,也有市儈算計:

“阿天也是我的兒子,只要他爭氣,我怎麽會什麽都不留給他……”

阿麗夫人冷笑:

“爭氣?你紅口白牙,說說什麽是爭氣,阿天還不夠爭氣嗎?他一個人能談妥了和法國時裝公司的大宗香料生意。可今天宴會上,阿陽能做什麽?他是會分辨香料品質,還是會講法語,能談生意?若是沒有阿天,阿陽他憑哪一點,鎮的住五龍會那些心懷各異的坐館哥老們?”

“留給阿天殘羹冷炙,一樣是兒子,你的心,不要太偏了……”

阿麗夫人實在是心灰意冷了。

這廂阿州送走了重要的賓客,正欲尋找阿麗夫人,可二太太卻找上了門來。她滿臉堆笑,假惺惺地跟阿州搭話:

“阿州,你怎麽就認準了阿麗那個女人呢,我也可以為你提供資金,你不如為我做事啊……”

阿州冷冷掃了二太太一眼。她為什麽要幫他?世界上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二太太的惡毒之心,他早從阿麗夫人口中領教。

二太太像一條美女蛇,吐著有毒的信子誘惑阿州:

“我大概也知道阿麗許給你什麽了……你像你哥哥一樣也喜歡阿天少爺,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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