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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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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阿天擔憂阿九整夜,惶惶不安。

所幸現在看著身體無大礙,阿天松了一口氣。只是阿九神情嚇人,眼白裏血絲滲透,整個人看著像夜叉修羅一般兇神惡煞。

“阿九,你要不要看一下大夫,我很擔心……”

阿天半跪在床榻邊,青絲如雲,雪膚如玉,清幽淡雅的藥香被帷帳隔絕在內,他渾身幹幹凈凈的,毫發無損。

阿九看著,只覺得欣慰,他的月亮好好的,沒有被弄壞弄臟。

阿九絲毫不顧自己的身體,只想擁著擔憂不已的阿天安慰。

但他不能擁抱阿天,因為他狂亂的一夜,汙濁的氣味已經弄臟了身體,也弄臟了阿天那件委落的睡衣。

可阿天伸出手,撥開他額前淩亂的黑發,輕輕擁抱住形容狼狽的阿九,下巴擱在那個微微有些僵硬的肩頭。

阿九身子僵直了,懷裏一片溫香,他擡了擡手臂,想要回抱一下阿天,阿天的手臂溫熱柔軟,那柔韌的腰背就在自己手下,但阿九又放下了手,只被阿天抱著,輕輕低語:

“我臟……”

阿天眼眶紅了,鼻子一酸,滾燙的眼淚滑進阿九脖頸,他的呼吸落在阿九耳側,他用手指輕輕按住阿九脫水破皮的嘴唇,他不允許愛人這樣輕賤自己:

“不,我不要你這樣說,阿九很幹凈,很幹凈,是世界上最幹凈的阿九……”

誰人要害阿天,阿九心中有數,卻也需要確鑿的證據。

昨夜的年夜飯是宋老爺安排,阿陽讓人做了送來的,阿天不願相信,他孺慕的父親,疼愛有加的弟弟會做這種事害他。

直到阿九明明白白告訴他,阿天吃的其他年夜飯沒有問題,那碗糖水是關鍵,阿天才不那麽傷心。

阿九心裏早就亮如明鏡,毒是在島上下的。

下毒的人倒是聰明,昨天有宋宅送的食物,很容易混淆不清來源。

他面色陰沈地開始查找那個下毒的黑手,幾乎沒有驚動阿寶管家,阿九就從廚房揪出了那個躲躲閃閃的女人。

廚娘給阿天燉的糖水,她不禁嚇,被阿九擒拿住,翻折了手臂,就耐不住劇痛,哭著跪在地上哀求阿九,語無倫次交代了一切:

“……我那死鬼夫家不肯放我改嫁呀,二太太答應我,她來幫我脫身,還給我一筆嫁妝……只要把一點點東西放進大少爺的吃食……”

“……我偷偷給貓吃了,不是毒藥,吃不死人的……真的,我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我是被逼無奈的,我不想害大少爺的啊……”

阿天可是阿陽的親哥哥,二太太竟然要這樣趕盡殺絕,徹底斷了兄弟倆的情分。

阿九按捺住殺意,把這爛泥一般癱倒的女人交給阿寶管家處理。

阿寶管家才知道,昨夜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虧得有阿傑,替少爺擋了一災。

他憤憤不平,二太太也欺人太甚了,她收買不了自己,就收買別人。還不知島上有沒有滲透其他的手眼,這裏看來也不是安全之地。

大年初一的薔色園有新年法會,人潮湧動,經幡招展,香火旺盛。

梁真人在蒲團上趺坐傳道授業,又在信眾中見到了那個還魂的年輕人。

“道長,我想殺一個惡人,但又怕罪孽深重,連累他人……我不敢殺,但又不能不殺,只因這惡人欺人太甚……”

阿九恭恭敬敬跪在梁真人面前拜倒,他面容堅毅,仿佛不是來求疑解惑,取得一個指引或抉擇,而更像是來提前告罪,告知神靈他已下定了決心,拿起屠刀,斬妖除魔。

梁真人嘆了口氣,朝著這個羅剎一樣的殺神勸道: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若想殺人,也並非完全不可……”

“端看你,殺的對不對,殺的該不該……”

阿九半跪起身,決然回道:

“為了保護他不再受傷害,我殺的就對,殺的就該!”

梁真人饒是看破紅塵的世外高人,也不由被阿九的一番心意所動。聯想到上次遇見的另一個病弱的年輕人,他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點化道:

“癡兒,上次說給你的,為了他,務必多積攢些功德,全都忘了嗎?殺一個兩個,縱然能護他一時,又如何能保他壽元不滅,魂燈長明?”

阿九一股殺氣盡洩,整個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茫然又痛苦。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他到底應該怎麽辦?

他給梁真人重重磕頭,伏地不起,語帶哽咽:

“真人,求求您了,指點弟子到底應該如何去做吧!”

梁真人半閉上雙眼,捏了一個乾坤訣,他早已參破,如今的世道,仍不夠太平,混亂之中,有一個機緣,奪天地造化的大機緣,只看這年輕人是不是能把握住了。

梁真人語焉不詳,又若有所指、意味深長:

“東方已出了一個頂紅頂紅的太陽,太陽裏站著個頂高頂高的菩薩,他什麽都看得見,他看見了這世界上最遙遠的地方,有無數人會受著最深最深的苦……”

“菩薩的手一指,菩薩兵就越過了白山黑水,來解救冰天雪地裏人們的大苦大難……每個菩薩兵的頭上,都頂著一顆五個角的紅星星……”

梁真人轉身離去,話語悠悠道出一縷天機,仿若謎語:

“若能幫助菩薩兵救苦救難,於你和他而言,乃是三生三世的功德無量……亂世下山救世,盛世歸隱深山。渡人即是渡己,去吧,年輕人……”

夜色深處,燈火搖曳。

“你是誰,不要靠近我……”

阿天瑟縮著退到大床裏側,眼神驚慌失措。而獵物越反抗,捕食者越興奮。

“溫順點,阿天。”

阿州漫不經心的笑了:

“可能我待會輕一點,會饒過你幾分鐘……”

阿州探身壓制住阿天,把那雙漂亮的手捆在那個特制的床上,之前為了困住阿天而設計的鐵環,給了阿州便利。

阿天的手腳被捆住了,眼睛也被蒙住了,淚珠順著眼角滑落,臉頰柔嫩潮濕。

阿州著魔一般,用手指細細摩挲觸摸著阿天的臉頰,阿天因為他而這樣哭泣,美麗脆弱的讓他迷醉,他享受這種掌控的快感。

他想看阿天軟軟的笑,歡喜的依戀,纏綿的喘息,他不想看阿天哭,但他也沈迷於阿天抗拒不了又不得不服從他的樣子,這代表阿天是完全屬於他的,是不可能逃離他的。

“阿天,我好喜歡你,你要喜歡我呀,別拒絕我,聽我的話,乖乖的……”

蒙著眼睛的阿天卻只能喃喃地哭著:

“救命,放開我,救命……阿九,救救我阿九……”

阿州喘著粗氣醒來,滿頭都是汗。

原來是一場夢。阿州漸漸平覆下來,又深鎖眉頭,沈浸於夢中阿天誘人的嬌態。

阿州的生意已經開創了前所未有的局面。生意場上,如果瞻前顧後,也只能得到不三不四的結果。越是不管不顧,結果越是令人驚嘆。

每個領域都存在一個隱形的門檻,你跨不過那個門檻,那麽無論你嘗試多少次,都會在同樣的水平下無功而返。

相反,一旦跨過後,那就是一馬平川,你有了在那個新世界周游的能力。

這當然不是說不會再遇到困難,而是說,不再有那種嘗試了無數次,帶著同一種感受離開的感覺。

剩下的區別只是更多經驗的積累,是熟練度的問題,因為已經在那個軌道上了,已經拿到了入場券。

阿州就屬於已經過了錢關,掙錢對他來說駕輕就熟,再也不會為錢發愁。

但他始終不明白,自己比不過九哥,為什麽也比不過一個保鏢?他多想就撒手不管什麽掙錢不掙錢,生意不生意了,他只要能得到阿天。

午夜夢回,他還是清醒地明白,九哥靈魂深處的一些東西,他無法窺探,而這些東西,是阿天喜愛的根源,是他奪回阿天的關鍵。

月光西斜,風吹動阿州的窗戶。他如今住在大夫人阿麗的別院,單獨一個套房屬於他。

一個陶罐,靜靜安放在臥室內間的條案供桌上。

阿州看著九哥的骨灰,想著他花重金請來的茅山術士在辦了招魂儀式後,所說的話。

【您和哥哥為孿生雙子,以其遺骨為媒介,您要擁有他的靈魂,擁有他的記憶,也並非不可……只需陰陽交錯的午夜時分,骨血交融……】

阿州怔怔地起身下床,暗夜裏抽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發了狠,在手心割破一道深深的口子。

鮮紅的血液,滴入陶罐那些灰白色的骨殖之上。

他希望擁有阿九的靈魂,希望借一雙阿九的眼睛,看一看他懷中綻放的阿天,似乎這樣就可以得到世上最無暇的愛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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