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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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一艘快艇乘風破浪,向著蒲臺島駛來。

阿州身體輕輕靠在船舷把手上,似笑非笑地和身邊人聊著天,隨性不羈又俊美驚人。褪去了被壓抑的偏執與尖銳,掌控了財富權力,成竹在握的他,透出一股銳利的邪肆氣質。

阿寶管家在一旁,有些不悅他年紀輕輕竟真有些本事,也有些佩服他脫胎換骨的速度。

阿州這個人心性太厲害了,他果斷出手拍賣日本企業資產,不僅順利與港督府大員綁緊了鏈條,還接連拿下更多利益輸送的好生意。

出手就搞定一個碼頭,建設好租賃出去,就賺了一大筆錢,讓阿麗夫人的投資回報極其豐厚,這第一桶金果然如他所言盆滿缽滿。

他還整頓了邵氏香業的生意,銷售渠道進一步打開,逼得同樣做香品生意的二太太節節敗退。二太太一直眼紅邵氏,妄想取代阿麗夫人,阿州這是狠狠打她的臉,壓制了她的威風。

宋老爺也是所有人中最滿意的,阿州賺來的錢,可都姓宋,所以他樂見其成,對阿州另眼相待。

阿州果然如同承諾的那樣,對阿麗夫人忠心耿耿,雖然手段狠辣,卻也不失雷霆萬鈞,只是有點太狠了,那不念舊情的樣子,讓人心裏隱隱不安。

“阿天少爺最近還好嗎?”

阿州看著越來越近的蒲臺島,饒是他強悍又自信,卻也有些不安,畢竟許久沒有見到阿天,寫的信,送的貴重禮物,也不見有任何回音。

“少爺最近挺好的……能吃多一點了,也能多睡一會兒了……”

阿州私下給了阿寶管家第一年的學費,供他孫子留洋讀書。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從女仆阿嘉那裏,阿寶管家也隱約了解到,阿州對大少爺的念想,以及阿麗夫人對阿州半是默許的態度。

所以阿寶也盡力配合阿州,畢竟他們都是阿麗夫人的人。

阿州喃喃自語,像在問阿寶,又像是單純不解疑惑:

“那阿天怎麽也不理我呢……他不會忘了我吧……”

阿寶管家默然無語,少爺是沒忘,沒忘的是阿九,也不是你啊,鳩占鵲巢久了,真覺得理所應當完全取代了嗎?

阿州生意做大了。

大太太為了邵氏香業,也為了大少爺有個依靠護佑,同意扶持阿州。

夫人也是關心則亂,早知如此,能夠接受阿州和大少爺在一起,又何必當初那樣下死手地拆散阿九和少爺。兜兜轉轉一圈,少爺還不是跟當初一樣,落得和男人在一起。

不,甚至還不如當初。阿州比阿九可狠多了,他覬覦的是親哥哥的人,大逆不道。而且別人不知道,阿寶還能不清楚嗎,少爺心裏只有阿九,如果瘋瘋癲癲的時候,阿州或許可以瞞天過海。

但是現在,少爺在那個保鏢阿傑的陪伴下,神志一天比一天清醒,很多記憶都恢覆了,少爺跟阿傑之間,好像也有點意思,經常偷偷溜著在島上玩耍,阿寶管家睜只眼,閉只眼,只要少爺好。

如今阿州一來,加上阿天、阿傑,簡直是一團糊塗賬,算也算不清楚,還不知道這幾個人湊齊是什麽冤業。

阿寶管家想了很多,可是拿人手短,萬事都還在水面之下沒有揭破,他也沒法開口給夫人建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總歸,他要護著阿天少爺的,阿州、阿傑,誰都別想傷害少爺。

在大澳島,阿州把九哥的骨灰挖出來,那是一個陶土的罐子,裝著阿九骨殖。他磕了一個頭,把罐子包起來帶走,然後推倒了那方簡陋的墓碑。

阿州磕頭時,對阿九默念: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做一個好人是沒有意義的,我已經決心墮入煉獄。

哥哥,你死得冤,也已經化歸塵泥,可阿天和我都還活著,我還要照顧他呢,代替你。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如果你泉下有知……不,你還是不要有知了,你一定會跟我爭阿天,那就不好了。

九哥,你記不記得給我唱過的歌謠,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喜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

命中註定,月兒本就既屬於阿九,也屬於阿州的,你死了,丟下他,就該輪到我了。】

阿州上了島,就迫不及待的去到別院,直奔阿天的住處。

他這次買了許多戲曲話本小說,還帶來了一箱正宗的北方皮影戲,可以演出全套的戲曲《白蛇傳》,想著阿天一定喜歡。

博美人一笑,擲下重金也是應當。

他卻撲了個空,阿天不在。

阿州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黑了臉,他如今已經有了上位者的頤指氣使,嚴厲地問阿寶管家:

“你們都不好好看著阿天的嗎?天色都不早了,這時候阿天少爺能去哪?遇到危險怎麽辦?一個人走丟了怎麽辦?我看你們也太松懈了!”

阿寶管家被質問地低下頭,看阿傑也不在,他大概就知道了,肯定是阿傑陪著少爺呢,斷不會出什麽事,阿傑是個穩妥的。

“阿天少爺……大概在湖邊,他近來常去那邊散心……”

阿寶管家話音一落,阿州就焦躁不安地指使人:

“還不分頭去找少爺!”

眾人應是,還沒動身,阿州又邁開步子,自己走出門去:

“還是我去才行……”

蒲臺島的傍晚,暖風拂面、陽光正好。阿九與阿天一起,擁抱在人跡罕至的湖中央。

身處大自然的造化靈秀中,看身邊小湖裏的生靈。沒有過多的言語,一切默契得像是他們已相識百年。

阿天全然信任著阿九,微微閉著眼睛,他精力不好,這會兒已經累了,身子軟軟的靠在阿九懷裏。困倦慵懶的模樣,讓人在純潔無暇、不可褻瀆與妖冶魅惑、欲罷不能之間猶豫不決。

阿九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動的欲望,克制地只吻了阿天衣衫裸露的部分,他的手在阿天身體拂過,他的唇在阿天的鎖骨和脖頸間流連。

於他已足夠了,此刻心意相通,比湖中相歡,更讓他盡興迷戀。

阿天迷迷糊糊的,埋首在阿九肩窩裏,略略自責又抱歉地說:

“阿九,我好傻,是不是認錯人了。真奇怪,之前還遇到了和你長的一樣的人,我以為那是你,是不是之前看花眼了啊……”

阿九心下一緊,撫著阿天軟而順的發絲安慰道:

“累了就睡會吧,我背你回去。”

阿天雙臂還環在阿九脖子上,又低頭吸了一口阿九身上雪松的味道:

“告訴我嘛……你是什麽時候來的呀,阿九?”

蠅營狗茍,阿天不喜歡。阿天喜歡誠實,阿九見回避不過去,決定誠實地告訴阿天一切。

“跟阿州一起上島的那天。”

阿天不由得有點疑惑,他第一次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

“阿州是誰……”

“他是……我的孿生弟弟,長的和從前的我一模一樣,他現在還天天給你寫信……”

阿九澀然開口,他還是介意的,介意阿天還記得弟弟阿州。

阿天恍然大悟:

“原來是你的孿生弟弟呀,難怪長得那麽像你,不過我總覺得他不是你……”

阿天甜蜜蜜地笑了,阿州在他身邊那段日子,於阿州刻骨銘心,於阿天,卻是風過無痕,心無掛礙。

阿天心中只覺愉悅,還是阿九好,拿自己當個小孩子一樣哄,做草編花,草編蜻蜓,做粿條、糖花給他吃,圓滿了阿天幼時缺憾的童年。

一切正好,而他們像在這與世隔絕的島嶼相約百年。

阿九內心遠不如他表現的那麽平靜,他知道這是偷來的,他守著桃花源最美的時光,可時光會悄悄溜走。

他們倆沈溺在小世界裏,沒聽見岸邊雜沓涉水的腳步聲,隨之還有一聲怒喝,和帶著風聲的拳頭:

“阿傑!你個雜碎!膽敢誘騙阿天!”

阿州眼中瞬間布滿血絲,他直直撞見兩人擁抱,被這景象刺激到發狂,直接沖進湖中,飛身撲了上去,沖著阿傑那張臉,狠狠揮起拳頭,與阿九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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