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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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活著就被拔掉翅膀，任人擺布直至被忘記，那是真正的消亡……”
“如果有可能，我更想用我的手給它們自由，而不是讓它們困在囚籠裏……”
阿天說的太隨意了，根本沒有想太多。可阿九聽得有些心疼，好像這些蜻蜓，就像是阿天的化身。
阿天一生都渴望自由，渴望被理解和愛。但他現在不僅僅身體被困在孤島，精神更是困在一個名為“阿九”的愛的囚牢裏。
阿九寧願阿天不要再愛了，也不想他這樣自我折磨，自我禁錮，這樣受苦受難。阿九希望阿天做他想做的，事事遂心如意。
但他現在什麽也說不出口，只得默默去了一邊，一根一根地摘蘆葦。
他了解阿天的審美趣味，這種蓬松枯寂的荻花，回去後插在瓶子裏，放在阿天的書桌上，他一定喜歡。雖然現在他能給阿天的實在不多，這樣微不足道。
阿天不再撲蜻蜓了，他坐在阿州身邊，坐在大石頭上，看著海上輝煌的落日。他看著蜻蜓的影子一片片劃過太陽巨大的輪廓，聽著濤聲拍岸和海鳥鳴叫，感受潮起潮落帶來的海的呼吸。
阿州覺得，不過是一些壽命短暫的蜉蝣生物，也值得阿天這樣費心。
他把阿天的想法理解為信仰佛法的善良，他想，阿天難得今天精神不錯，只要他高興就好，就當是做放生，做功德了，隨他吧。
他讀的書不少，卻總覺得難以讀懂阿天，阿天像一個解不透的謎團，讓他總想再多了解一點。
“不要想這麽多，心思太重了不好，簡簡單單才福壽綿長，俗語說……”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幾個字到了阿州嘴邊，又被他咽下去了，太不吉利了。
阿天正抽出手絹輕輕擦汗，又展開四角對著風吹拂。他透過手絹看著落日，又轉過頭透過手絹，調皮地看著阿州：
“俗話說什麽？”
阿州望著阿天隔著手絹仍舊柔情似水的靈動眼睛，忘記換什麽詞好，喃喃念道：
“本應瑤臺仙池種，不是人間富貴花……”
他想說，阿天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一種不屬於人世間的美好，幾乎不真實。
阿天端詳了阿州半天，笑了，終於發覺哪裏奇怪了：
“阿九，感覺你比以前懂得多了，連詩都會了，什麽時候學的呢？我不是才教你認了字嗎？你天天晚上背著我，偷偷學習了是嗎？”
阿州無言以對，不敢多說話惹阿天疑心。阿天倒也不深究，自顧自地笑，把手絹收回來對角疊了一下。
他的手靈巧，一會兒就疊成圓筒形，兩頭打結折出一只小老鼠，捂在掌心裏湊在阿州眼睛前逗他：
“阿九，你猜猜我手裏有什麽？”
他用手指彈著手絹老鼠的尾巴，像逗阿梅那樣的孩子似的逗阿州：
“嗷嗚嗷嗚，是小老虎嗎，不是不是……咯嘰咯嘰，是小雞仔嗎，不是不是……吱吱吱吱，是小老鼠呀……”
阿天一邊玩著一邊笑，阿州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怎樣，也不知道一身的棱角，盡擲溫柔。
“阿天，我們回去吧。”
海邊風大，阿天笑的厲害，不妨被嗆到，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阿州見狀也擔心他的身體，便勸道。
“不，還不想回去，我們玩游戲吧，阿九，我把眼睛蒙起來，玩瞎子摸人……”
阿天不想回去，從石頭上跳下來，倒退著走了幾步。阿州來不及阻止，阿天已拆開那條小老鼠手絹，系在腦後，自己給自己蒙上了眼睛。
“阿九，你跑遠一點，我裝瞎子抓你……要是讓我抓到，今天你要受罰……嗯，就罰你給我做皮影……”
太陽把蘆葦都染成金色的，阿天眼前也朦朦朧朧的，能看見一點。
他故意存著狡黠心思，想著要抓住阿九，阿九最近似乎跟以前不一樣，苦大仇深的，他想讓阿九也開心一點。
阿州看著興致高昂的阿天，突然覺得自己想得到阿天的肯定，是很徒勞的。
他掙不到頭一個，早就有九哥為阿天赴湯蹈火過了。他也掙不到末一個，阿天與九哥早約了此生百年。
九哥愛他至死，為他擋過刀，給他刻骨的愛。阿天的愛與恨，如果有恨的話，也一定會屬於九哥，永遠輪不到別人的。
濃烈至極的感情，湧上阿州心頭，令他本能畏懼抗拒，但是，卻也令他上癮著魔一樣戰栗。
他覺得自己是大逆不道了，竟然想自己去占了那個空缺，真真正正地嘗試阿天給予的這種肯定。
只要以阿州的身份，感受一下就好，他不想替代九哥，他會退回來，謹守本分的。
我只是想被你肯定，那是我通往你的門檻。
阿州魔魔怔怔地想著，站在原地沒動。
阿天蒙著眼睛，左右轉了一下，只看見一個身影靠近自己，就勾起了嘴角，敏捷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讓我捉住了吧，阿九……”
阿天投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臂彎，紮紮實實被接了滿懷，有力的手扶住自己的背與後腰。
阿天一點也不擔心，這姿勢無比熟悉，他想著一定是阿九。
“阿九……”
他開心地抓掉手帕，擡眼看到的，愕然卻是阿傑那張有點兇的臉，和專註的黑眼睛。
阿傑腳邊，還落著散亂蕭瑟的蘆花，為了擁抱住他，阿傑精心挑選的花都碎了，也送不出去了。
阿天退了一步，條件反射一樣離開阿傑的懷抱，腳底下卻踩到了卵石，打了個趔趄，又被阿傑拉住手腕。
被扶穩了身形，阿天掙了一下，阿傑才松開手，有點沈默與悲傷。
阿州回過神，他一時沒來得及反應，阿天竟然摸到了那個保鏢，這樣不出聲地對望著。
遠處夕陽裏開過來一艘渡輪，是給島上運送物資專用的。汽笛鳴響，打破了阿九的結界，他停頓了一下，在阿天疑惑不解的視線裏，先低下頭：
“少爺，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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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就被拔掉翅膀，任人擺布直至被忘記，那是真正的消亡……”
“如果有可能，我更想用我的手給它們自由，而不是讓它們困在囚籠裏……”
阿天說的太隨意了，根本沒有想太多。可阿九聽得有些心疼，好像這些蜻蜓，就像是阿天的化身。
阿天一生都渴望自由，渴望被理解和愛。但他現在不僅僅身體被困在孤島，精神更是困在一個名為“阿九”的愛的囚牢裏。
阿九寧願阿天不要再愛了，也不想他這樣自我折磨，自我禁錮，這樣受苦受難。阿九希望阿天做他想做的，事事遂心如意。
但他現在什麽也說不出口，只得默默去了一邊，一根一根地摘蘆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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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天不再撲蜻蜓了，他坐在阿州身邊，坐在大石頭上，看著海上輝煌的落日。他看著蜻蜓的影子一片片劃過太陽巨大的輪廓，聽著濤聲拍岸和海鳥鳴叫，感受潮起潮落帶來的海的呼吸。
阿州覺得，不過是一些壽命短暫的蜉蝣生物，也值得阿天這樣費心。
他把阿天的想法理解為信仰佛法的善良，他想，阿天難得今天精神不錯，只要他高興就好，就當是做放生，做功德了，隨他吧。
他讀的書不少，卻總覺得難以讀懂阿天，阿天像一個解不透的謎團，讓他總想再多了解一點。
“不要想這麽多，心思太重了不好，簡簡單單才福壽綿長，俗語說……”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這幾個字到了阿州嘴邊，又被他咽下去了，太不吉利了。
阿天正抽出手絹輕輕擦汗，又展開四角對著風吹拂。他透過手絹看著落日，又轉過頭透過手絹，調皮地看著阿州：
“俗話說什麽？”
阿州望著阿天隔著手絹仍舊柔情似水的靈動眼睛，忘記換什麽詞好，喃喃念道：
“本應瑤臺仙池種，不是人間富貴花……”
他想說，阿天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一種不屬於人世間的美好，幾乎不真實。
阿天端詳了阿州半天，笑了，終於發覺哪裏奇怪了：
“阿九，感覺你比以前懂得多了，連詩都會了，什麽時候學的呢？我不是才教你認了字嗎？你天天晚上背著我，偷偷學習了是嗎？”
阿州無言以對，不敢多說話惹阿天疑心。阿天倒也不深究，自顧自地笑，把手絹收回來對角疊了一下。
他的手靈巧，一會兒就疊成圓筒形，兩頭打結折出一只小老鼠，捂在掌心裏湊在阿州眼睛前逗他：
“阿九，你猜猜我手裏有什麽？”
他用手指彈著手絹老鼠的尾巴，像逗阿梅那樣的孩子似的逗阿州：
“嗷嗚嗷嗚，是小老虎嗎，不是不是……咯嘰咯嘰，是小雞仔嗎，不是不是……吱吱吱吱，是小老鼠呀……”
阿天一邊玩著一邊笑，阿州不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是怎樣，也不知道一身的棱角，盡擲溫柔。
“阿天，我們回去吧。”
海邊風大，阿天笑的厲害，不妨被嗆到，捂著胸口咳嗽了幾聲。阿州見狀也擔心他的身體，便勸道。
“不，還不想回去，我們玩游戲吧，阿九，我把眼睛蒙起來，玩瞎子摸人……”
阿天不想回去，從石頭上跳下來，倒退著走了幾步。阿州來不及阻止，阿天已拆開那條小老鼠手絹，系在腦後，自己給自己蒙上了眼睛。
“阿九，你跑遠一點，我裝瞎子抓你……要是讓我抓到，今天你要受罰……嗯，就罰你給我做皮影……”
太陽把蘆葦都染成金色的，阿天眼前也朦朦朧朧的，能看見一點。
他故意存著狡黠心思，想著要抓住阿九，阿九最近似乎跟以前不一樣，苦大仇深的，他想讓阿九也開心一點。
阿州看著興致高昂的阿天，突然覺得自己想得到阿天的肯定，是很徒勞的。
他掙不到頭一個，早就有九哥為阿天赴湯蹈火過了。他也掙不到末一個，阿天與九哥早約了此生百年。
九哥愛他至死，為他擋過刀，給他刻骨的愛。阿天的愛與恨，如果有恨的話，也一定會屬於九哥，永遠輪不到別人的。
濃烈至極的感情，湧上阿州心頭，令他本能畏懼抗拒，但是，卻也令他上癮著魔一樣戰栗。
他覺得自己是大逆不道了，竟然想自己去占了那個空缺，真真正正地嘗試阿天給予的這種肯定。
只要以阿州的身份，感受一下就好，他不想替代九哥，他會退回來，謹守本分的。
我只是想被你肯定，那是我通往你的門檻。
阿州魔魔怔怔地想著，站在原地沒動。
阿天蒙著眼睛，左右轉了一下，只看見一個身影靠近自己，就勾起了嘴角，敏捷地朝那個方向撲了過去。
“讓我捉住了吧，阿九……”
阿天投入一個溫暖而熟悉的臂彎，紮紮實實被接了滿懷，有力的手扶住自己的背與後腰。
阿天一點也不擔心，這姿勢無比熟悉，他想著一定是阿九。
“阿九……”
他開心地抓掉手帕，擡眼看到的，愕然卻是阿傑那張有點兇的臉，和專註的黑眼睛。
阿傑腳邊，還落著散亂蕭瑟的蘆花，為了擁抱住他，阿傑精心挑選的花都碎了，也送不出去了。
阿天退了一步，條件反射一樣離開阿傑的懷抱，腳底下卻踩到了卵石，打了個趔趄，又被阿傑拉住手腕。
被扶穩了身形，阿天掙了一下，阿傑才松開手，有點沈默與悲傷。
阿州回過神，他一時沒來得及反應，阿天竟然摸到了那個保鏢，這樣不出聲地對望著。
遠處夕陽裏開過來一艘渡輪，是給島上運送物資專用的。汽笛鳴響，打破了阿九的結界，他停頓了一下，在阿天疑惑不解的視線裏，先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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