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關燈
第 79 章

鄧清瑷的胃口不錯,蒜蓉粉絲蝦和香鍋基本都沒剩,吃完飯原本打算自己收拾廚房,卻被賀熠一句我來吧又一次擊敗。

不過他也沒有閑著,打算給藍牙收拾一下暫住的地方,在吃飯時他已經選了一些狗狗用的東西閃送上門。

賀熠在廚房裏收拾,鄧清瑷則是圍著一堆貓狗用的東西大戰,就連牽引繩他也是多家對比選了一條自己稱心如意,賀熠本是帶了藍牙的牽引繩,但是鄧清瑷還是打心眼裏覺得那根大紅色的牽引繩顏色艷麗又土又醜。

一旁的藍牙耷拉著腦袋,在一次一次的試探過後,確認耳機不再反感自己,側臥在耳機身邊,時不時的提起腦袋瞪著兩汪汪的大眼睛好像試圖與耳機交流些什麽,只可惜耳機有個毛病,只要吃飽飯就想睡覺,它此刻已經揣著手手瞇起眼睛要墜入睡眠了。

藍牙大概也能覺察到,安安靜靜的躺在旁邊,等耳機已經徹底睡著時,它朝著旁邊的藍牙無意識的靠了過去,藍牙不知道是不是害怕的原因,支撐著耳機半個身子的腦袋一動不敢動,只有倆活泛的大眼珠子轉來轉去。

鄧清瑷看著兩只依偎在一起,嘴角淺淺的掛上微笑,他一遍試試藍牙的新毛刷,一遍安慰藍牙:

“沒事,你動吧,它睡的可死了。”

藍牙聞言只是朝著鄧清瑷的方向看了幾眼,腦袋依舊沒有轉換方向。

鄧清瑷是沒有想到他們能相處的這麽和諧。

夜深微涼,窗外明月皎潔如鏡,光著盯著就已經十分的安逸,整個城市在深夜安靜下來,客廳裏只有鄧清瑷收拾東西的窸窣聲,賀熠在廚房不知道在煮些什麽東西,這間房子在今夜好像多了一層感覺,這感覺是什麽鄧清瑷說不上來,他幾度停下手中的活計安靜的偷聽賀熠的動靜,他仰著腦袋靠著沙發,伸手摸著藍牙耳機,閉著眼睛好像這一幕曾經在自己的腦海中出現過千次萬次,那麽的不真實,又那麽的近在咫尺一伸手就能觸碰到,夜冷心暖。

恍惚間,鄧清瑷好像有那麽一瞬間不想再糾結過去,就這樣生活吧。

“冰箱裏還有幾周就過期的食物我給你做成便當,最上層的是早餐,你早上上班熱一下就可以吃。”

“中層的是可以帶去醫院當午餐的,你們科室裏有微波爐,到時候叮一下就可以,大概一周之內就能吃完,等我回來你就差不多吃完了。”賀熠關好廚房的門,出來後看到貓狗人都仰在沙發上,不忍心打擾,鄧清瑷在沒聽到聲音後自己睜開了眼睛。

“奧,我說呢,你怎麽在廚房那麽久。”

“謝了。”

“看在你辛苦勞累的份兒上,就給你養幾天狗吧。”

賀熠:“好,如果還需要什麽東西,發給我就行。”

鄧清瑷伸了伸懶腰,懶著聲音:“不用。”

“它應該沒什麽問題,起碼到現在,耳機沒有表現出對他有明顯的反感。”鄧清瑷說完伸手摸了摸耳機的耳朵。

“時間也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出差很累的,你養足精神。”

賀熠點了點頭,他還不想離開,其實還是想再待一會兒。

“嗯,那好……那……你早點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賀熠嘴上說著先回去,腳下卻沒有邁開一步,甚至身體的走勢也沒有動的跡象。

鄧清瑷沒擡頭,它摸了摸耳機後又擡手去摸藍牙,自始至終都沒有擡頭,賀熠在原地等了兩分鐘後才擡腳。

“那你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說完後,賀熠朝著門的方向走過去,中途掃了一眼被鄧清瑷放在高架反扣的相框,換鞋離開。

“賀熠——”

賀熠剛打開門,一只腳邁出去,就聽到客廳裏鄧清瑷的聲音清脆響起。

聲音戛然而止,邁出的步子也戛然而止,都在等待著什麽。

“……”

“晚安……”

鄧清瑷屏著呼吸,良久只是說了這兩字,可就是這兩字好像都是要了命一樣的。

“晚安。”

兩人背對著,賀熠說完後就離開了,一扇門關上以後,鄧清瑷瞬間就覺得房間裏沒了溫度,清冷了不少,他垂著眼睛又自顧自的說了一句晚安,閉著眼睛靠在了藍牙的腦袋旁邊。藍牙好像擡爪貼在鄧清瑷的臉上,安慰般的眨著眼睛。

賀熠在門外沒有離開,他靠著墻好像貼著就能感受到屋內人的溫度一樣,他慢慢彎了肩膀,月光從窗戶洩了進來,正好映在他的腳下,拉的身影很長,此刻好像很適合抽根煙,但是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再抽過。

由於工作的對接問題,賀熠出差的時間又了好幾天,鄧清瑷也因為工作的原因早出晚歸,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調休,打著表面看狗實則窺人的旗面,賀熠左手領著寵物店買的幾包寵物零食,右手拎著一堆水果零食,奔著塞滿鄧清瑷的冰箱去的。

剛出電梯,賀熠就撥通鄧清瑷的電話。

“餵,在家嗎?”

“在。”

鄧清瑷說話喘著氣,腦袋夾著手機在講電話。

“有件事我忘了沒告訴你,藍牙它不喜歡洗澡,可能是有點麻煩。”

“啊——,別動——藍牙!”

賀熠只聽手機落地的聲音,突然有點慌,一路奔到鄧清瑷的門前開始敲門。

他握著手機,拖鞋汲在地板的聲音從手機和門內傳出,賀熠心裏才有一絲安穩。

鄧清瑷開了門,一臉無奈,身上的白體恤已經被水打濕,透過體恤能夠隱約看到鄧清瑷的身體線條,腰線的輪廓緊致有彈性,甚至用不了一只手就能全部握在手心,雖然他經常坐辦公室,但身體沒有一絲的贅肉,生活飲食即使非常的不規律,也非幹瘦的身材。

額前的碎發被水打濕,有一絲我見猶憐的疼惜感,下身棕色的短褲也是被打濕了一片。

“已經切身體會過了。”

鄧清瑷雙手無奈的張開示意,“先進來吧。”

“換那雙黑色的拖鞋吧。”

鄧清瑷說完就進了臥室,拖鞋是新買的,上次賀熠穿的那雙是自己的,自己的腳比賀熠的小兩個號,上次就看到賀熠的腳後跟落在地板上。

賀熠也是一驚,沒想到他會為自己特意去買了一雙新拖鞋。

鄧清瑷用著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口吻自顧自的說著:“去超市買菜送的。”

買菜送拖鞋這理由找的一點也不用心,不過沒人會計較。

“你先換身衣服——”賀熠將手中的東西放在客廳的桌子上,轉身跟著進了臥室,鄧清瑷正在背對著換衣服,他一把扯下白體恤,隨手從衣櫃裏拎了一件家居服。

賀熠進了臥室才發覺鄧清瑷在換衣服,楞了一秒後才後知後覺的退了出去。

鄧清瑷偏頭冷笑一聲:“躲什麽,又不是沒見過。”

再說剛剛楞那一下都已經看的差不多了,裝什麽,鄧清瑷想。

“咳……”

“實在不行,以後送去寵物店洗吧,他們應該會有辦法的。”賀熠站在門外,雖然背對但眼睛還是想瞥向房內。

布料摩擦,鄧清瑷在換褲子,隨手將換下的褲子搭在胳膊彎,賀熠突然臉有一絲熱意,鄧清瑷挑著眼睛出來掃了一眼賀熠,“這幾天是我在上班,沒辦法才送去寵物店洗澡,以後養起來哪裏能天天送去寵物店。”

“要不,你來洗?”

“這可是你的狗。”

“好啊,等我回來我天天過來洗,行吧?”

“別想了,回來就趕緊帶走你的狗,帶回家自己去洗吧。”

雖然鄧清瑷在浴室混的一個落湯雞,但是還是最終給藍牙成功洗澡,結束後直接躺在沙發上吃起了水果,水果是賀熠提前洗好的,浴室裏剩下的活又一次落在了賀熠的手裏。

鄧清瑷掰開石榴咬了一口,“等明天下班我要讓耳機看著藍牙洗澡。”

對於藍牙意外的聽耳機的話這件事是鄧清瑷偶然發現的,起先是藍牙在吃東西時耳機一直盯著它,藍牙以為耳機想吃自己的食物,於是將食盆朝著耳機推了推,鄧清瑷並沒有在意,金毛的智商在狗類中屬於比較高的,而且服從性也比較好,性格也格外的溫順,所以也就沒有當回事。

但是早上鄧清瑷休息,將賀熠留下的便當熱了熱端出餐桌後就去往洗衣機裏塞衣服,藍牙之前都是在寵物醫院的籠子裏生活的,即使偶爾放出來也不會在醫生護士的吃飯時間,而且他一直都是吃的狗糧,也沒有人專門去教導他不能上桌,所以在鄧清瑷不在時,他對著餐桌上的食物蠢蠢欲動是情有可原的,鄧清瑷開了洗衣機後剛到客廳就看到藍牙對著便當伸出腦袋,只是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鄧清瑷已經做好將剩餘的食物都給藍牙吃的準備,但是視線中一個笨重的橘黃色身影從沙發嗖一下沖了過去,沖出了一道殘影,下一秒,藍牙的臉上就挨了一爪,藍牙瞬間坐直,委屈巴巴的盯著耳機,沒有再上前,耳機端坐在藍牙的面前,高傲的仰著腦袋,一幅唯我獨尊的樣子。

鄧清瑷也是一驚,趕緊上前查看。

“藍牙!”

“快過來讓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雖然耳機打過疫苗,但鄧清瑷掰過藍牙的腦袋,在臉上查看一番才放心。

鄧清瑷朝著耳機的腦袋輕輕摸了摸:

“你平時不是慫的很嗎?”

“怎麽,你自己可以上手上腳別人就不行?”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太腐敗了!”

“你什麽品種,人家什麽品種,你一個沒人要的小雜交品種,也敢對著人家純種的金毛動手動腳。”

“你連人家的零頭都趕不上,看給你狂的。”

“五十塊錢的物種對著五千的物種揍出五萬的氣勢,耳機你出息了,想讓你爹我傾家蕩產。”

“只可惜我現在轉行去當獸醫可能是來不及了。”

他以為藍牙害怕耳機,轉身撫摸著藍牙不斷安慰:

“不過你不要害怕,耳機不是對你兇,它,它只是在教你不可以亂吃東西。”

起初還以為藍牙是害怕耳機,後來發現藍牙只是耳機的跟屁蟲,不管耳機走到哪裏,它總是要跟著過去並靠在旁邊,而且有時候耳機一個眼神,自娛自樂的藍牙就會乖乖的安靜下來。

說什麽貓狗不和,鄧清瑷覺得那都是沒將貓狗養在一起的,自家的這兩位和睦到不行,甚至能讓人一度懷疑,藍牙上輩子是不是欠了耳機什麽。

“你確定藍牙能聽耳機的話?”賀熠維蹙著眉,對鄧清瑷的話不置可否,雖然金毛溫和,但也不至於是個妥妥帖帖的狗腿子吧。

“一物降一物。”

“你要是不放心,就早點結束你的工作,回來專門負責給你的狗洗澡。”

“對了,反正你也沒事,廚房裏有一些肉你幫忙給你的狗剁碎吧,然後放進冷藏就行了,晚上我要給他自制狗糧。”

“網上的不太好呢。”

鄧清瑷扒拉著手機碎碎念,藍牙和耳機不一樣,耳機的血統裏有田園貓的基因,消化系統比較強硬,而且在吃的偏好上沒有那麽挑剔,平時就買著貓糧,罐頭貓條或者偶爾也會吃一吃他隨手餵的一些東西,從來沒有在腸胃方面出現問題,也沒有常年四季的掉毛。但是純種的金毛就不一樣了,它本身就比較容易掉毛,除此之外,鄧清瑷其實還特意去了寵物店咨詢,金毛如果餵養不得當的話也會出現嚴重的掉毛現象,他已經在網上看到了很多的狗糧品牌都在不同程度存在這種問題,所以他決定先買一點作輔助,主要通過自己自制狗糧餵養。

賀熠也沒問他要幹什麽,收到指令後就挽起袖子進了廚房,晚飯是鄧清瑷叫了外賣解決的,不過藍牙和耳機在玩鬧中打碎了鄧清瑷常用的杯子,鄧清瑷吃完抱著膝蓋窩在沙發裏堪堪露出腦袋,在手機上扒拉著什麽。

地方太小,藍牙那麽大的體格本就空間有限,而且耳機還老愛和它湊在一起,活動的地方更加受到限制,要是平時耳機一個跑來跑去也還勉強說得過去,但現在算上一個藍牙,伸伸腿就能撐滿,今天只是撞倒了杯子,地方那麽小躲也來不及躲,耳機粗頭粗腦就算了,萬一給貴重的大金毛割傷了可不行。

而且……而且,這麽多年了,自己一直在租房,現在有兩個小家夥,是時候買個房子了。

前幾次賀熠過來都沒有好好看看鄧清瑷的房間,吃完飯後他也沒有立即回去,鄧清瑷的房間很小沒有單獨的書架,所以他的一些獎杯什麽的都在客廳的玄關處擺放。

有一部分的獎杯是大學時拿到的,賀熠蹙著眉,韓燁厲說的都是真的,在他不在的日子裏,鄧清瑷一直都在努力,可是那段路本應該是兩人一起攜手前行的,是他答應又沒有做到。

不論什麽原因,他都沒有做到。

被迫分開的這些年,他總是會想象鄧清瑷會變成什麽樣子,好的壞的無一例外的都在他的腦海中閃過千萬遍,現在他慶幸,慶幸鄧清瑷要比自己期待中的樣子更加優秀,只是他心悸的是,他知道那一定是非常的辛苦,可是他卻沒能在來時路一直陪著他。

“你大學很優秀……”賀熠盯著一座獎杯緩緩的說道,他說得很慢也很輕,是發自內心的欣賞,但語氣中又帶了點不易被人察覺的遺憾。

鄧清瑷聞言頓了一下,手機上是韓燁厲介紹過來的售樓朋友,對方洋洋灑灑的說了一堆,但鄧清瑷好像沒什麽興趣繼續看下去,他機械的滑動著屏幕,語氣不怎麽明快:

“我高三也很優秀。”

“不,高二吧,具體來說,是你離開以後我就變得優秀自律,到後來每次考了年紀第一,老師們都不相信我呢,一查二查三查的。”

“不過你沒看到。”

賀熠滾動喉嚨,沒能說出一個字。

無名的啞火開始有了走勢。

“不過多虧你,你要是在,我還不一定能是第一名。”

“……對不起……”

賀熠的聲音很小,但是足夠讓兩人聽到。

大概是睡的不舒服,耳機起身伸了伸懶腰,踱步去了臥室,它向來喜歡睡在鄧清瑷的枕頭上,耳機走後,藍牙也敏銳的起身,它走到鄧清瑷身邊用尾巴蹭了蹭鄧清瑷的膝蓋,又在去往臥室的中途,用腦袋蹭了蹭賀熠的小腿,賀熠彎下身拍了拍它,輕聲說了一聲去吧。

鄧清瑷在賀熠的那句對不起出來後就已經坐直了身體,客廳裏的溫度一度降至冰點。

賀熠沒敢轉身,他擡頭看到上次被鄧清瑷放在架子最上層的相框,他伸手將它拿了下來,只是剛剛將正面翻過來,鄧清瑷就光著腳從沙發上跳了下來。

“你幹什麽!”

“不要亂動我的東西!”

鄧清瑷怒著眼去搶賀熠手裏的相框,眼裏還摻雜著著不想讓人看見的赧然,但賀熠已經看到裏面的嵌的是什麽,他擡手讓鄧清瑷夠不到,鄧清瑷跳了幾跳都沒有拿到。

“賀熠!你不要太過分。”

“那是我的東西,你還給我!”

賀熠垂著眼睛,呼吸不穩:“那是我寫給你的計劃表,……你還留著……”

果然,韓燁厲沒說謊,他還以為只是韓燁厲喝醉酒酒後胡言,沒有想到鄧清瑷真的將這份計劃表留了這麽多年,一張普通到不能再白紙,折痕還是當初自己折的,他不敢想象鄧清瑷究竟多少次的打開又折起,他看到過眼前人最為恣意張狂,瀟灑不羈的模樣,本應該是最美好的模樣刻在血液裏,可是眼前,他看著這張被折皺的紙,腦海裏只有一個落寞的一次一次的打開這張紙,又無比的失落的合上的模樣,千次萬次,從最初的焦躁隱忍著的憤怒到最後小心翼翼,戀戀不舍的打開又折好,用著膠帶一層一層從最邊緣開始粘,確保每一分每一厘都能被完整的護住。

後來甚至專門用了相框保護。

被膠帶粘住不僅是那張表,從落下的那一刻,鄧清瑷也封閉了自己,十年如一日沒再對別人動過心,他把自己框了起來,框在了那段過往。

“你看錯了,那不是你寫的。”

鄧清瑷趁著賀熠不註意踮著腳奪了過來抱在自己的懷裏,堪堪道。

“那就是我寫的。”

“我說你看錯了就是你看錯了!”鄧清瑷瞬間紅了眼睛,眼角泛紅,臉上的肌肉因為突然的怒吼短暫的抽搐著。

“別——”

賀熠看著鄧清瑷的情緒爆發,心疼的要死,一只胳膊本來就環著鄧清瑷,他擡手撫了撫鄧清瑷泛紅的眼角,眼神肆意的霸占著他,情緒同樣不穩,胸口起伏著,他擡起鄧清瑷的下巴,對著他說:

“是我的。”

好像是在說這張紙,又仿佛在說些別的。

鄧清瑷沒躲,擡眼毫不避諱的迎了上去,伴隨著一滴淚從泛紅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的情緒沒能控制住。

“是你的怎麽樣,不是你的又怎麽樣!”

“不都是不要了的嗎?”

“不要的東西都是垃圾!”

“我、貓、紙!”

“有……區別嗎?”

賀熠的手心灼熱,燙的人發慌,他緩緩上移,張開手能將鄧清瑷的整個臉都完全包住,鄧清瑷落淚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疼,忍不住的想揉碎了掰開了,他用拇指輕擦掉了眼淚,淚水貼在皮膚涼的讓賀熠心悸。

“別哭,我的錯,對不起,你別哭好嗎?”

“我沒有不要你。”

“我只是……走不出去,找不到你……”

“我保證,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你相信我好嗎?”

鄧清瑷沒說話,賀熠還想再摸摸他的臉,他偏頭躲開了,抱著相框轉身回了沙發,一擡腳賀熠才發現他腳底滲了血,鄧清瑷剛走出去沒兩步就被賀熠攔腰抱起。

“你幹什麽?”

他剛要掙紮,就被賀熠緊緊箍住:

“別動,應該是下午的碎玻璃沒有清掃幹凈,再走兩步就陷得更深了。”

賀熠說完鄧清瑷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腳底有些刺痛,明天還要上班,他也就沒再矯情,賀熠倒是後悔了,果然下午的時候就不應該讓他去收拾。

“醫藥箱呢?”

“電視櫃旁邊的盒子裏。”鄧清瑷收了收情緒,吸了吸鼻子回答,這會有點為自己剛剛爆發的情緒有些不好意思。

賀熠熟練的拿出醫藥箱,從裏面拿出消毒水和鑷子,盤腿坐在地上將他的腳丫擡起來,他開始有些不自然,後來想到賀熠這麽正氣凜然也就沒有再扭捏,賀熠很快就將玻璃渣挑了出來,還十分小題大做的用紗布纏了好幾圈,腳背綁了一個蝴蝶結。

“至於嗎?貼個創可貼不就好了?”

賀熠太了解鄧清瑷了,反問:“那你貼的住嗎?”

“貼不住。”鄧清瑷聳了聳肩否認。

賀熠沒再讓他亂動,起身又將地板打掃了一遍,確保沒有玻璃殘渣,然後又囑咐鄧清瑷不要老是光腳下地。

一切都幹完以後,夜已經深了,一切又靜了下來,賀熠倒不覺得有什麽,反倒是鄧清瑷越想自己越不對勁,情緒沒有隱藏好,話也說的不得勁,總是感覺差了一招,好像把什麽底牌亮了出去。

“你——”

“我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

坐在沙發兩端,兩人同時出聲。

“哦,不用跟我說,你愛去哪去哪,回來後記得把你的狗領回家。”

“要說的,你不聽我也要說。”

“隨便你。”

賀熠轉頭看著鄧清瑷,鄧清瑷卻躲避的低下了頭。

“清清,等我這次回來,我們能好好談一談嗎?”

鄧清瑷扒拉繃帶的手頓了一下,沒擡頭:“你先回來再說吧,我不喜歡提前約定。”

“畢竟你有做不到的前科。”

“……好,那等我回來。”

“那你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嗯。”

賀熠說完給鄧清瑷倒了一杯水後才離開。

下了電梯後,賀熠在樓下盯著鄧清瑷的客廳燈楞了一會兒才準備離開,轉過樓門口時,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劃破了寂夜——

“賀熠!”

賀熠轉身,還未看的真切,鄧清瑷就沖上來猛抱住了自己,呼吸急切,快準狠的貼上雙唇,狠狠的咬了一口,他身形瘦弱,抱在懷裏實在硌得慌,可又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抱進身體裏,賀熠短暫的放空一秒,隨即忍著痛兇狠地回吻了過去,從見到的第一面他就想要這麽幹了,陷入泥濘的沼澤之中,越是掙紮,越是深,可是是他鄧清瑷今夜最先邁出這一步的,他沒有怨言,即使快要窒息也努力的回應著,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

兩人灼熱的呼吸在冰冷的夜裏激烈的交纏,直到鄧清瑷真的被賀熠吻到缺氧漲紅了臉,他才戀戀不舍的將人松開,但依舊懷抱著鄧清瑷。

鄧清瑷嘴角銀絲斷開,哽咽著將頭埋在賀熠滾燙的肩頸裏,良久才開口。

“賀熠,我很想你。”

“我真的特別特別的想你,我也真的真的很懦弱,我不敢在沒有你的世界裏安定下來。”

“可是你好像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

“你不要說話,你聽我說完。”

“我鄧清瑷從來都很坦蕩,我以為我這一輩子就會這樣了,一個人從頭走到尾,從日升走到日落,從白天走到黑夜,可是我們又遇見了,沒錯我承認,我一直在忍,從再次見到你開始,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忍,是我強裝鎮定在你要我聯系方式的時候故意不給,是我得知你住到這裏的時候故作輕松,但我也真的忍耐的很辛苦,你不知道有了聯系方式的那一刻我內心的歡呼雀躍,我睡了這十年之久最舒服的一夜,你不知道在我知道你要找房子時我是有多麽的刻意強裝不在乎你住在哪裏,又一次一次在深夜查看每一處房源距離我的位置。”

“我以為這顆心它就只是一顆心了。”

“可是它就是在遇到你之後又重新活了起來。”

“我沒有辦法。”

“可是我他媽的能怎麽辦?”

“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我每分每秒都想只看著手機,看看你有沒有給我發消息。”

“我恨不得你就住在我眼皮底下天天看著你”

“可是……可是……”

“可是,我們分開了十年啊,沒有理由分開的十年,重逢後甚至連一個解釋都沒有。”

“也許,我於你而言只是年少輕狂的乍見之歡。”

“但我好像永遠走不出有你的世界。”

“所以,我還是愛你。”

“這不是我做出的選擇,我也沒辦法推翻。”

“十年前愛你,十年後的今天也愛你,今天的十年後也會依然愛你。”

“但我要說的都不是這些,我心裏始終走不出十年之前,走不出你沒有理由的離開。”

“……所以,你懂嗎?”

“你說,這次回來以後就跟我談談,可是我不想跟你談。”

鄧清瑷拉開了距離,淚眼婆娑的仰著頭看著賀熠,清冷的月光將他襯的更加楚楚可憐,賀熠的心狠狠抽痛,不斷地撫著鄧清瑷的臉。

“我想讓你跟我坦白。”

“所有的所有。”

賀熠挪不開眼,是他讓眼前人成這樣的,所有的眼淚皆是痛苦和苦楚,所有的不堪都是因為自己,這一刻賀熠的那些顧慮擔心後悔到頂峰,再有一秒就能即刻崩塌,他不願再繼續。

“……好……。”

“如果,你還是打算不告訴我,沒有關系。”

“我可能還是會繼續愛你。”

“但也只是愛你。”

“所以……所以,那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能不能不要再對我有所隱瞞……”

鄧清瑷哭腔更甚,賀熠緩緩的又吻了回去,十年之久的偽裝全都在今夜一一被擊破,痛苦,隱忍,委屈,失落,落寞,孤獨全部交織在了吻中,賀熠斷斷續續的又回應說著好,“回來我就將所有的都告訴你”,眼淚如決堤的洪水般洩了出來,沖破了情緒的大壩,順著蜿蜒曲折的河流一路向西,最終匯入瀚海。

鄧清瑷所有的痛苦與不堪都在此刻有了歸宿。

他亮出了底牌,他相信賀熠不會讓自己丟盔棄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