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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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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車子開出山路到了水泥路段,顛簸慢慢小了。

車窗開著,細中帶暖的微風拂面,韻春漸漸睡了過去。

這些年她沒有夢到路青雪一次,心裏暗暗道路青雪是個小氣鬼,夢都不給夢一下。

不夢路青雪,她卻常常夢到那根紅線。

而且還是每去一個道觀,回去後就會夢到那根紅線。

夢裏的她總是不由自主地順著紅線前進,翻山越海,領略了許多未曾見過的奇觀。

好比之前結滿石榴的梨樹。

而這次的夢境,韻春來到了一片望不到頭的梅花林。林間有一條小溪,溪水涓涓從山上流下,從高至低的流水中,韻春看到了一條逆游的紅色小魚。不知道它為什麽要逆流而上,只看到它的尾巴不停歇地擺動。它不能停,停下來就會被水流擊退。就算是稍短的一截距離,也是它努力許久才游過來的。

風吹花落,濃郁的花香縈繞鼻尖。

韻春被一落花吸引了視線,不由地仰頭望。

下一秒,她被眼前的景象驚艷。紛紛揚揚的花瓣飄落,好似一場盛大的雪景。

而纖細的紅線在雪中,那樣的亮眼,鮮艷。韻春不自覺地擡腳,順著紅線一步一步向前走,仰頭觀賞著‘雪景’。

‘雪景’過於美麗,韻春看得出了神。以至於她沒註意腳下的石子,不小心絆了一跤。沒有跌倒,只是身子閃了個趔趄。穩定身心後,韻春無意間擡眸。

前方樹影間梅花花瓣陣陣,而在花瓣間,好似有一曼妙的身姿。

紅線的那端,就在它那裏。

熟悉的身影讓韻春大腦在一瞬間宕機,身體變得木然無法動彈。可就在她盯著林間身影,努力辨認對方是不是路青雪的時候,一朵梅花從韻春的眼前墜落,遮擋了韻春的視線。

一秒的時間,當韻春再次望向前方,那身影早已不在。

韻春起身向前跑了兩步,到了那身影剛才在的地方。可除了梅花,什麽逗沒有。韻春恍惚地想是她太想路青雪了,所以看花眼了

每次夢境都很短,這次也不例外,還不等分析出看到的到底是人的身影還是錯落的梅樹構成的影,她就被一道電話鈴吵醒。

電話是韻月琴打來的,問她晚上幾點能到家。不用說韻春都能猜到韻月琴的意思,她說: “不用等我吃飯,你和徐阿姨先吃,給我留一口就行。”

然後才對韻月琴說了回去的時間,簡單聊了兩句,韻春掛斷電話。

看著黑掉的屏幕裏她自己的臉,韻春細細回味著夢裏所看到的。

是她看錯了嗎

韻春偏移視線,將目光落在夢境裏她系著紅線的手指。

不管怎麽樣,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夢境裏看到身影。

雖依稀難辨,但……會是路青雪嗎

---

冥界。

千山站在梅樹下,低眸望著坐在她面前的路青雪,對方穿著一條素色的裙子,頭發編在一側,知性矜雅。

面對千山,路青雪好似沒有看見,一直低頭看著她的手。準確來說,是看著她手旁的紅線。

之前同性相斥般只要路青雪一靠近就後退的紅線,此刻雖然沒有纏在路青雪的手指上,但卻像被安撫的炸毛貓,輕輕地貼在路青雪的指間,供路青雪把玩。

“你還有回頭的機會。”千山沈默良久,說道。

路青雪眸光閃動,視線依舊停在紅線上,她頓了幾秒,沒有直面回答千山的話,而是開了另一個話題。

“之前一直是大人你和我打賭。不如今天,我來和大人打一個賭”

說出最後一個字時,路青雪才緩慢地掀動眼皮,望向千山。

淺淡的眸中只有寡色,未多出其他的神色。

盡管這樣,千山卻還是看出了路青雪眸裏的另一抹變化。那是遠比五年前的穩重還要沈澱的神色。如同深不見底的深淵,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口,看不出它有多長多高,看不到的深邃。

五年的時間對千山來說是眨眼而過,可對路青雪來說不是,千山不知道原來短短五年時間,可以發生這麽多的事情。

路青雪在五年裏,做了她百年都不會完成的事情。

而她居然現在才察覺。

她將路青雪關在這裏,只祈禱一切不會太晚。

斂了斂心神,千山低低: “什麽賭”

路青雪舉起右手,瞥向攀附在她食指上的紅線,語氣如同水淡而無味,可又如水甘之如飴, “就賭它會不會系在我手上。”

千山一噎,雖然把路青雪關在這裏她出不去,可韻春命簿來之前她看了,昨天還留有淡痕的‘有緣無分’四個字,今天徹底消失。

也就是說韻春和路青雪之間的命運指向完全改變。

這根紅線,系在路青雪手指只是早晚的問題,除非…

除非紅線那端的人放棄。

但紅線那端的人會放棄嗎

她知道,這樣的變化是因為這五年,開了鬼眼的韻春一次次不放棄的尋找,一次次生闖冥界。也是路青雪五年來背著她,默默召集游蕩在外的孤魂,有了隨時能和她抗爭的‘軍隊’。

她們都為了對方而竭力,屬於真正的…逆天改命。

還真讓她們給改了。千山心裏嗤笑了聲,笑她自己太信命簿所言。

“大人怎麽猶豫了”

路青雪的嗓音傳入耳中,千山抿了下唇開口: “賭註是什麽放你離開”

“沒有賭註,只是一個賭。”路青雪站起身,與千山相對而立。看到千山眼裏的困惑,她嘴角露出點點笑意, “就當是給大人你解解悶。”

千山眼裏的疑惑更甚。她將路青雪困在梅花陣中,路青雪卻並未提出離開,是她不想離開還是找到了離開的辦法拋去前者,後者更不可能。

她的梅花陣,除了師姐,至今還沒被其他人破解過。

那麽還有一個可能是……

千山拂袖,若有所思: “你是覺得韻春能找來這裏”

一股風吹過,路青雪接住了一片從面前掉落的花瓣,將它撚在指尖,靜靜地觀賞。

風停下,樹枝間的沙沙聲也漸漸的停下,當最後一陣細響消失,林子裏響起路青雪似風的輕輕低喃。

她說: “我信我們。”

---

千山從梅花林中出來,便來到了府邸的另一處院子。

見房門禁閉,她端著手中的梅花糕,來到了院東墻的秋千上,坐在上面,輕微的晃悠。

蕩秋千中,千山撚起了盤中的一塊梅花糕,放到嘴中輕輕咀嚼。

這是她自己做的梅花糕,是路青雪教的。她做出來的味道雖不似路青雪做的美味,但五年來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至少能咽下。

隨著秋千的晃動,腳腕處的鈴鐺聲不斷地傳入房間某仙的耳朵裏。

“喳喳,送你鈴鐺不是讓你來吵我的。”

聽到裏面的仙說話,千山立刻跳下秋千,一個閃身到了房前。

“師姐師姐,我做了梅花糕給你吃,你開門讓我進去呀。”

要不是萬水在忙的時候習慣將房門緊鎖,外人無法進入,千山或許一進院子就直接闖入房間了。嗯,千山完全沒意識到,萬水之所以會緊鎖房門,其實就是為了防她的。

身前的門在她話音落下後咯吱一聲開了。

千山嘴角揚起,踱步走進房間。

繞過屏風,她問坐在案後的萬水: “師姐,你這才剛出關,幹嘛這麽忙啊”

萬水放下手中的物件,美目撩起,雖不怒自威,可對千山說話的語氣柔如雲: “還不是因為你給我闖這麽大的禍”

“……”

“師姐,你…你知道了”

“你還想瞞著我”

“我怕你生我氣”千山斜著靠在萬水身邊,妖精似地拿起一塊梅花糕餵到萬水嘴邊,討好地說, “師姐,你快嘗嘗,我做了好久的。”

萬水低睨一眼千山拿糕點的手,沒有吃,而是道: “你就慶幸帝君遠去赴宴,暫時不知道冥界發生的事。不然,又要受罰了。”說最後一句時,萬水指尖輕戳千山額心,無奈地說。

顯然這不是千山第一次闖禍。

她們身為帝君的護法,萬水除了幫帝君打理事務外,還多一條工作:替千山收拾闖出的禍。

千山聞言,面上的神色轉而正經,她將盤子放上案面,身子卻還倚著萬水。抽出手絹將指間的糕點沫擦去,眸色晦暗: “我也不知道路青雪是怎麽背著我召集了那麽多孤魂。”

“現在已經完全脫離我的掌控,徹底不受約束,變成了一個能號召萬魂的…鬼王。”

她是怎麽做到的

萬水柔聲: “臥薪嘗膽。”

千山不認為: “我可沒有為難她。”

“對她來說,你不讓她和那個人類見面,就是在為難她。”

千山枕著萬水的胳膊,擡眸看著她的師姐, “留在我身邊不好嗎我能給她的都給了。”

“她只要一樣,而這一樣是你給不了的。”

“韻春”

千山冷哼了聲, “真搞不懂她們人類的愛情。原先路青雪跟她結陰婚,我怕她受罰,還替她瞞著帝君。而且是她輸了賭答應永遠留在我身邊的,現在倒好,為了那個人類,居然背叛了我。”

“她只是…太愛了。”

萬水手撫上千山的頭頂,輕聲, “你還小,不懂這些。”

千山憤憤: “我已經一千九百歲了!”

萬水: “那也小。”

千山說不出反駁的話,不是因為她不懂情愛,而是跟萬水比,她確實小。

萬水捏起盤中的一塊梅花糕,將其分成兩半,一半遞給千山,一半到自己的嘴邊。

很甜。

不知道放了多少的糖。

萬水下意識的蹙眉,但見千山眨著眼看她,似在詢問味道如何,萬水還沒蹙起的眉頭轉平,面不改色地咽下嘴裏的梅花糕,問: “路青雪呢”

提到路青雪,千山的註意轉移,萬水趁機將剩下的糕點放回了盤中,想等千山離開後就著水再吃。

“我把她困在梅花陣了。”

說著千山在心裏感應著梅花陣,結果下一秒,她騰地坐了起來。

動作幅度之大,嚇得萬水一驚。

微微挑眉望向千山,見千山臉皺皺巴巴的,萬水試探地開口: “她跑了”

千山“嗯”一聲,一屁股坐下,順勢癱在萬水身上,悵然: “師姐,現在怎麽辦啊”

萬水沈吟片刻: “閉關前,我只是讓你註意一些。誰知道你直接將她帶在身邊是你養虎為患。”

萬水之前蔔卦時算到了冥界會有這一驟變,所以特意囑咐了千山。

千山聽萬水的話,時刻註意著路青雪,所以路青雪和活人結冥婚她在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甚至在那時,路青雪根本不管自己陰差的身份,就開始召集孤魂了,就是為了不斷掉和韻春的關系。

所以路青雪也不算是背叛她,畢竟從一開始,路青雪的目的就很明確。

如果不是她太信命簿,導致她做的這些事,間接將事情推到極端。

千山也知道是她做錯了,下巴抵在萬水的胳膊,低聲: “你閉關我太無聊了,就想找她陪我。而且我想有我看守著,她做什麽都逃不過我的眼,誰知道…”

路青雪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厲害。

短短五年的修煉,居然連她的梅花陣都破了。

那句‘我信我們’,不是之前的‘我信她’,就已經告訴了千山答案。

不是韻春會來,而是她會出去。

“你啊你…管理不嚴。”萬水輕聲, “只希望等帝君回來,對你的處罰輕一些。”

千山弱弱地喊: “師姐…”

承受不住師妹的一聲喊,萬水抿聲: “帝君回來前你將功贖罪,或許能好一些。”

“怎麽將功贖罪”

萬水道: “趁她羽翼未完全豐滿,還無法跟冥界真正抗衡。去把她抓回來押入地獄,讓她受地獄之火灼燒。”

千山聞言,指尖一點一點蜷起。

見千山面露難色,萬水心裏嘆氣。小師妹性子頑皮,時常闖禍,可都是無心之舉。她性本善,雖總是用懲罰威脅那些鬼魂,卻從未真正做過會讓它們魂飛魄散的懲罰。唯一的缺點就是吵鬧些,喚她喳喳,就是因為話密且多。正也是這樣,才讓萬水感覺枯燥的冥界並沒那麽死板。

此時案上香爐的煙裊裊,千山一言不發。見不慣她這副樣子,萬水無奈開口, “或者…”

千山眸轉瞬望向萬水,聽師姐給她出主意。或者什麽

不會是覺得她下不了手,師姐替她去吧

那路青雪不完了嗎。

---

韻春回到暉市已經是晚上八點,等到司機送她回了別墅,是晚上九點半。

進了家後,韻春先是回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後出門。

她要去的不是別處,而是後兩排的一幢別墅。

五年前她搬來路青雪家,便想著給徐藍椋和韻月琴也換個住的地方,但是不好將她們接來一起住,就想著在市裏給她們找個交通便利的房區。

誰知道她把這件事告訴給兩人,徐藍椋聽到後問她: “你住在哪個別墅區”

韻春說了地方。

徐藍椋: “哦,那不用給我們找房子了,我們搬過去就行。”

還不等韻春解釋什麽時,只聽徐藍椋說: “我在那也有房子。”

韻春當時: “!”

她不信,先不說那別墅貴得根本買不起,就說誰有別墅還來老城區住啊

徐藍椋: “誰說我是買的那是我給一個大老板看風水,給他看好了,他走了財運,直接送我了一套別墅。哦,他送了我一臺車,不過我不怎麽開車,一直停在車庫,你開嗎送你。”

徐藍椋: “怎麽就不能住在這裏了我這兒的房租一個月兩千,那套別墅租出去月租八萬二。我一個月還凈賺八萬呢。”

韻春: “……”

也是那天開始,韻春對徐藍椋不再起疑,甚至深感敬佩。

她對徐藍椋的賺錢能力一無所知。

然後她拍了拍韻月琴的肩膀,開玩笑地說: “媽,我能不能變成富二代,就靠你了。”

想著,韻春已經來到了韻月琴和徐藍椋住的別墅前。

輸入了密碼打開門,還沒換拖鞋, Merry聽到動靜就跑了過來。

韻春蹲下身子,揉著Merry的腦袋, “Merry,想我了嗎”

Merry身後,是不明所以的韻月琴: “妞妞,你幹嘛去”

等韻月琴追到玄關口,見是韻春回來了,她松了口氣, “我說妞妞怎麽突然跑開了。”

韻月琴不習慣叫英文,又覺得韻春喊得麥麥不好聽,就一直喊Merry為妞妞。

沒想到Merry還很喜歡這個名字,開始時韻月琴這樣喊它, Merry不但給了回應,還開心地跳了兩下。

狗沒意見,韻春想反駁都沒用,就隨著韻月琴喊了。

韻春笑著起身,給了Merry一個飛吻: “當然是聽到我回來了,對不對”

韻月琴笑: “好啦,快進來吃飯了。”

韻春走過玄關,問: “你們吃了沒”

“吃過了。”

“那就行。”

韻春看了看,不見徐藍椋身影,她問: “徐阿姨呢”

“吃了飯就去忙了,還沒有回來。”

自從徐藍椋帶著韻月琴搬進來,那些富人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徐藍椋算命,看風水等等很厲害,一直登門請徐藍椋。還有的富人可能是做過虧心事,請徐藍椋去給他們驅邪……反正自從搬來後,徐藍椋生意比在老城區還要多,每一筆賺的錢要多得多。

完全不用擔心掙不到錢。

韻月琴跟在身想要幫忙卻又幫不上,想去應聘個保潔或者什麽工作,但因為沒有身份證和戶口,只能在家裏待著。

失落感席卷時,韻春把Merry交給她,讓她跟著Merry的保姆學怎麽照顧它,給她找事情做。

後來徐藍椋托人將韻月琴的戶口搞定了後,韻月琴出去工作了兩天,可因為心裏放不下Merry,就辭職一直在家待著了。也不去想掙錢的問題,韻春每個月都會給她生活費,夠她花了。

徐藍椋也給她錢,但她沒有要。為此徐藍椋還跟她鬧了脾氣,問她: “韻春給你錢你就要,為什麽我給你錢你不要”

“她是我女兒。”

徐藍椋脫口: “我還是你另一半呢。”

“…”

另一半。

自從韻月琴睜眼,成功覆活後,她們誰都沒有開口說過這種話,沒有確定過關系,彼此心照不宣。

但韻月琴心裏還是怕的,她怕徐藍椋嫌棄她,怕徐藍椋還恨她,怕……

怕很多的,可是在徐藍椋說出這句話後,忽然就沒那麽怕了。

重活一次不該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有些該說的話也不該瞞在心底,她該拔掉上面長滿的苔蘚和雜草。所以那天,她上前將徐藍椋抱在了懷裏,一如當年徐藍椋親她時,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徐藍椋的眼角,對徐藍椋說: “這些年對不起你,我……我愛你。”

徐藍椋哭了。徐藍椋臉紅了。徐藍椋手足無措的將卡塞到韻月琴懷裏,躲回了房間。

徐藍椋…害羞了。

還沒等韻月琴做什麽,躲入房間不到一分鐘的徐藍椋出來了,一邊抹著眼角的淚水,一邊拉起韻月琴的手,拽著韻月琴往房間走,嘴上說: “…讓我感受一下你怎麽愛我。”

那天後,兩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韻月琴當然不會忘記是誰給她重新活一次的機會,所以吃飯的時候,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韻月琴還是問了韻春, “怎麽樣找到能見小雪的辦法嗎”

醒來的那一刻,韻月琴是懵的。

前一秒徐藍椋讓她在離開前給韻春留張紙條,留紙條時她還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私,或許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她不能接受,但不代表韻春不能接受。她不該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韻春的身上,讓韻春去承擔痛苦。想到韻春那樣傷心,她便打算離開前去找路青雪……

結果後一秒再睜眼,徐藍椋告訴她,她活了,變回了人。

她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活了。

得知是路青雪讓她活過來的,韻月琴心裏覆雜,可又做不了什麽。

看到當時還是一頭白發的韻春,韻月琴連對不起都說不出口…

一切都是她的錯。

開始時面對韻春,她小心謹慎,拘謹到連叫韻春名字都要在心裏考慮半天。韻春註意到了韻月琴的不對,可也別扭到不知道怎麽緩解。後來還是在徐藍椋的鼓勵下,韻月琴才有勇氣又一次找韻春談心,母女倆說了很多。最關鍵的兩點是:她知道韻春沒有再怪她,而她也對韻春說,以後她的決定自己不會再參與。韻春尊重她的選擇,她也要尊重韻春。

當時韻春抱住她,不敢相信地問她: “也就是說…我可以和青雪姐在一起了”

韻月琴將她寫留言時所想的告訴韻春,她說: “她比我想象的要愛你。”

“人活一世,遇到一個這麽愛你的人很難。”

“她愛你,你愛她。只要你們相愛,過得開心,外界的聲音是什麽樣都無所謂。”

“是我目光短淺,心胸狹隘。”

不止是當前,還有二十幾年前。

韻月琴抹去眼角淚水,輕拍韻春的後背,喃喃: “苦了你了。”

兩人互相理解彼此是前提,為了對方能放下心中堅持,反思自己做的對不對才是最重要的。好在,韻月琴也比她想象中的要更愛韻春,就算接受不了,但也不會再反對,最重要的,是韻春開心健康,其他的無所謂了。話說開,存在母女兩心裏的芥蒂因此消除。

回到現在。

聽見韻月琴問的,韻春搖了搖頭: “沒。”

沒有找到辦法是常態,心裏卻也難免低落。

韻月琴坐在韻春的對面,聞言安慰道: “沒關系,總會找到辦法的,總會見到小雪的。”

韻春笑了下, “嗯。”

===

韻春吃了飯,坐在沙發上擼狗的時候,徐藍椋回來了。

看見她,徐藍椋第一句: “呦,火龍果回來了”

韻春: “……”

她該習慣的,染黃發徐藍椋叫她菠蘿,染粉色徐藍椋叫她草莓,染綠色叫她西瓜……

但她還是撩眸,毫無攻擊力地回懟: “你才火龍果。”

“我頭發是黑的。”

“那我要是把頭發染黑了,你怎麽叫我”

徐藍椋毫不客氣: “臭了的火龍果。”

韻月琴洗了碗出來,就聽見兩人鬥嘴,會心一笑,走到徐藍椋身邊, “怎麽樣累不累”

“好累。”徐藍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撒嬌意味, “想泡澡。”

韻月琴: “那我去給你放水。”

“好。”

等韻月琴去放水,徐藍椋手指了下韻春, “你。”

接著指向大門, “可以走了。”

說完還指了指沙發上的Merry, “把這條狗也帶走!”

韻月琴喜歡這條狗喜歡的不得了,要是它在,韻月琴都不看她。

必須帶走。

韻春撫摸著Merry的頭, “咱娘倆被嫌棄嘍。”

韻月琴正好從浴室出來,聽到, “什麽嫌棄”

徐藍椋幹咳了聲, “沒什麽。”說著還給韻春使了眼色,讓她別亂說。

韻春點點頭,表示了解,下一秒卻升起了壞笑: “徐阿姨說讓我快點把Merry帶走,她不想讓Merry在。”

說完韻春揉著Merry的後背, “走吧Merry。”

“走什麽走我給它買的睡墊今天到了,正好試一試。”說著韻月琴叫道, “妞妞過來。”

Merry一下子跳下沙發,跑到了韻月琴身邊。

韻春喊: “Merry,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嗎那誰陪我睡覺呀”

韻月琴看向她, “那你今天就在這兒睡,又不是沒有你的房間。”

說完帶著Merry去了它的新睡墊那,給了它玩具後,又轉身進了浴室。

韻春收回的目光對上了徐藍椋投來的視線,那眼神似笑非笑。

韻春眨眨眼,無辜地說: “不是我不想走哦,是我媽讓我睡在這兒的。”

徐藍椋默了默,問她: “還沒見到路青雪”

徐藍椋突然提起,韻春以為是在關心她這次有沒有收獲,收起了神色。道: “沒有。”

誰知道徐藍椋笑了: “嗯,要是見到了,你也不會賴著不走。”

韻春: “。”

互相傷害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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韻春最後當然沒有留宿。

不過也沒帶走Merry,因為她離開時, Merry已經睡著了。

Merry體重比她還要重,想直接帶走是不可能的。

就留在那吧,睡著了也不會打擾到兩人。

從別墅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夏日星空閃亮,點點的繁星鑲嵌著錦色的黑。

路兩邊的綠化樹枝繁葉茂,遮擋了半邊天,同時也將兩邊不怎麽亮的路燈遮擋,昏昏暗暗的光照下,透亮的柏油馬路上是樹葉的倒影。

隨著夏夜的風吹拂,婆娑的樹影閃動,好似濃郁的水墨畫。

韻春穿著人字拖,塗著紅色指甲油的腳趾晶瑩似寶石。穿著短褲的她,長腿露在夏日空氣中,暖暖的,感受不到一絲冷意。

而她的上半身,是一件肥大的寬松短袖,將她窈窈身姿籠蓋。頭發被她肆意地紮在腦後,整個人慵懶之中顯著隨性。

離開前她跟徐藍椋喝了瓶紅酒,微微的醉意,蒸著她臉頰泛著紅暈。

紅酒是徐藍椋準備出來泡澡時候和韻月琴喝的,開始時只給她和韻春各倒了一杯,結果一杯結束,兩人都喝得起了興致,一眨眼一瓶就沒了。

韻春擡起手,摸了摸發熱的臉頰,然後仰起頭,直直地望著星空。

她來到了燈光不明顯的暗處,這樣沒有眼周鋪滿的光,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星空。

她曾說在等一顆流星,向其許願路青雪不再那麽痛。

可她一直沒有等來這顆流星。

所以,韻春決定她不等流星了,也決定要換一個願望。

她的視線集中在了天邊一顆黯淡的,閃著微弱紅光的星星,心裏對它說: “能不能幫我告訴路青雪,我想她了。”

韻春甚至不敢對星星許願說:讓她見到路青雪。

她沒有放棄過尋找路青雪,卻也被這五年打磨了棱角,這樣最終的夢想她不敢一下子許出來。

太大膽了。

不過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韻春對星星說完後,又看向了旁邊的彎月。

她在心裏說:月亮啊月亮,我想見到我的月亮。

明天,讓我見到路青雪好不好

月亮沒有回應。

星星也沒有。

只有空中吹拂而過的風,輕輕掃過韻春的面龐。

韻春仰著的脖子發僵,她呼出一口氣,眨眸。

這種事情好像沒辦法拜托星與月,只能靠她自己。

如果許願有用的話,她早就和路青雪見面了。

韻春剛將視線從天空收回,後肩膀就被拍了一下,身後響起一道童聲:

“你回來了怎麽不去找我”

韻春轉頭,一個穿著蓬蓬裙的小女孩飄在半空,正一臉怒氣地看著她。

對上韻春的雙眸,小女孩叉腰: “你知不知道我是冒著多大的險來找的你現在冥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到處捕捉孤魂,要是被它們抓到,我就要被送去投胎了。”

韻春聽到後面微微一怔,心裏奇怪冥界怎麽突然捕捉孤魂了,不是對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但還是關心小女孩: “那你不躲著,找我做什麽”

小女孩: “我無聊,你陪我玩。”

這樣的事情發生不止一次,韻春先是無奈抿唇,然後手伸到眼前,假裝摳下眼球。

實則放下的手伸入了口袋,從口袋裏掏出顆糖,遞給小女孩, “喏。”

小女孩翻了個白眼,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我已經六十多歲了。一顆糖果對我是無用的。”

韻春哦了聲,手又放到另一邊眼前,假裝摳下眼睛後,又從口袋裏掏出了第二顆糖,兩顆糖一起給了小女孩: “這下可以了吧”

小女孩笑著接過: “可以了。”

韻春被逗得笑了下: “沒事兒就回去吧,你也說這幾天不安全,別亂跑。”

小女孩搖搖頭: “我決定了,不等他們抓,我過幾自己去冥界。到時候就幫你去給你一直找的那個人帶話。你快想想,想跟她說什麽我要是有機會見到她,一定幫你告訴她。”

“你…”韻春說不出話來。

“小丫頭被我感動了”

韻春斂眸: “嗯。”

小女孩倒是沒想到韻春會這麽誠實,她默了下, “以前不想投胎,是因為想找到生我的那兩個人,問他們為什麽不要我了,問他們為什麽生我卻不養我。但這麽多年過去,我沒有找到他們不說,卻看過不少跟我一樣的情況的事情發生。我以為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可是在看到有的小孩被爸媽牽著手蹦蹦跳跳走時,我慢慢發現,世界有好有壞。就像我遇到你,我徹底明白人有好有壞,他們不要我,不是我的問題,是他們太壞了。”

小女孩握緊手中的糖果,她想到第二次見到韻春,想要嚇唬韻春的時候,韻春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糖給她的場景。

那顆糖她吃了,很甜。

她沒吃過糖,就連身上的蓬蓬裙,還是他們騙她說要帶她去游樂場,買給她的。

不願再回想被他們丟下的畫面,小女孩說: “所以我現在就希望,我要是投胎了,能投個好人家。”

韻春眼眶泛紅,笑著說: “一定會的。”

她又補充: “不過下輩子無聊別摳眼珠子了。”

小女孩哼了聲: “到時候我不在,你想找鬼陪你玩都找不到。”

韻春眼睛發紅,跟小女孩相處了五年,也是舍不得的。

小女孩吃著糖: “說吧,想要我帶什麽話給她”

“就說——”

韻春突然卡殼了。

對路青雪說什麽呢

說五年不見,我想你了還是我在找你,你等我或者說我很好,你不用擔心我,你也要好好的

不是不知道說什麽,而是想說的太多,帶一句話太少。

韻春的心裏千回百轉,認真地斟酌著話,如果小女孩真的能帶話給路青雪,那麽她想對路青雪說……

“就跟她說我想——”

韻春說道一半,小女孩忽然掛在了她脖子上,一臉驚恐地看了眼韻春身後,然後將頭埋進了韻春頸窩。

韻春不明所以,被她突然的行為弄懵: “怎麽了”

小女孩淒厲地喊: “有鬼!!!”

韻春: “…你不就是鬼嗎怎麽還怕鬼”

“她不一樣,她身上的氣息好濃,好厲害!我感覺她能把我吃了!你快點,把你那些符紙都用在她身上!快點趕走她!”

韻春覺得這是小女孩的惡作劇,雖然說是六十多歲了,但心性還停在孩童時期,時不時就會惡作劇來搗蛋韻春。

不過自從知道小女孩的身世後,面對小女孩無理取鬧,韻春更多是隨她去的心態。此刻,韻春雖然不信小女孩的話,但還是配合著她,一邊應著“好”,一邊慢慢轉過身。

韻春以為轉身後看到的會是空無一影的街道。

可…不是。

遠處昏暗的路燈下,一抹單薄的白色身影站在那裏。地上沒有影子,確實是鬼無疑。

她的身後是略長的街道,兩邊樹木高挺,遮擋著光七零八碎,隨著樹葉晃動還忽明忽暗,襯得街道詭譎陰森。周邊是別墅的柵欄,柵欄上藤蔓纏繞,氛圍幽暗。

如果突然看到這樣的景象,難免會將人嚇一大跳。韻春不可避免的怔楞在了原地,但她不是驚嚇,而是…難以置信。

“你滅了她了嗎”

“她消失了嗎”

問話得不到回應,小女孩大著膽子擡頭,向後偷看。

見那白影還在,她頓時嚇得躥到了韻春後背。

在韻春耳邊一聲聲質問:

“你怎麽站著一動不動快上啊!”

“不行不行,她好像很強,你應該對付不了她!你快去找你家裏的那個半仙,說不定你倆合起來能打過她。”

“你嚇住了”

耳邊的吵鬧,喚回了韻春丟失的魂。她死死地盯著遠去的影子,連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後對方就不在了。

發幹的唇微微張開,幹涸的嗓子艱難地發出聲音: “……沒有。”

“那你幹嘛不動”小女孩問。

等了會兒,等不到韻春回答,反而她身上的寒氣越來越冷冽,小女孩有些承受不住,她道: “算了,你身上有符,她大概傷害不到你。我就不一樣了,得先跑一步。”

離開前,小女孩沒忘記問: “你要跟那個人說什麽”

韻春望著前方的身影,唇翕動著,嗓子如同哽了一塊大石頭,哽咽了幾秒,才說出話來: “跟她說: ‘路青雪,韻春想抱抱你。’”

原來韻春找的那個人叫路青雪聽著怎麽有些耳熟

不給小女孩時間多想,她匆匆: “好,我記住了,你保重哈。”

說完小女孩便消失了。

隨著她的消失,空曠的街道,除了風與影,月與星,燈與光,只剩下了韻春和前方的身影。

她們好像也變成了密不可分的組合,在這個世界扮演著屬於她們的角色。

韻春雙腿如同被水泥灌溉,死死地焊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擡起腳,向前一步。

是夢嗎

還是她喝醉了的原因

她怎麽看到了路青雪

擡起的腳落下,韻春不敢再向前,她怕。

怕是虛無的夢境,她上前後夢就醒了。

怕是她喝醉認錯了鬼,上前看清是別的鬼後她會失落。

遠處的身影看出了韻春的踟躕不前,沈寂了五年的湖水早在看到韻春的那刻活了過來,此時一雙柳葉眼彎起,帶著眼角的痣生動。

可是距離太遠,燈光太暗,韻春只看到對方笑了,看不清對方看向她的眸有沒有下雨。

天空一角有顆流星快速劃過,墜向無人境地。

而同一時刻,韻春聽見對面的身影喚她: “小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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