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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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身下的床格外柔,屋子裏的溫度正合適,可能是路青雪的房間,給了一種家的感覺,韻春卸下了所有的防備,在恬淡的氛圍下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確實很累。

這些天一直連軸工作,都沒怎麽休息。

枕著小熊的腿,猶如之前枕著路青雪腿一樣,韻春眼睛合住沒多久陷入熟睡。

而當韻春的呼吸逐漸規律,房間的角落裏顯現出了一抹身影。

身影虛幻近乎透明,刻意收斂了的氣息不易被察覺。一身梨花白的旗袍,繡線端雅,衣面上的繡花紋路清晰,沒有絲毫雜亂,看得出下了功夫。而做出這麽一身莊重的衣服,只為了穿著它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路青雪坐到了韻春身邊,韻春是蜷著身體睡的,腳並攏搭在了床邊,雙手環胸,睡姿極為沒有安全感。路青雪眼裏的柔光閃了閃,看著韻春彎起的膝蓋,身子慢慢地躺下,微微彎起的腿隔著空氣靠著韻春的膝蓋,高開叉的旗袍隨著動作滑落在床,修長纖細的腿暴露在空氣中,膚若凝脂。

不過路青雪沒在意衣服的滑落,反而胳膊支起,腦袋輕輕地倚在曲起的食指上,一雙美眸直勾勾地盯著熟睡的人兒看。

韻春眼底布著淡淡的黑青,睡得並不隨心,眉頭是皺著的,比村子遠處的山川還要崎嶇,憂慮到完全不像之前在她懷裏睡覺時憨態可掬的小模樣。

看了只有心疼。

路青雪因為看到韻春而勾起的嘴角,在韻春淺淺的呼吸聲中淡下。

搭在腰臀處的手擡起,緩緩到了韻春的眼前,她想要去將韻春緊皺的眉頭撫平,可當月光般柔冷的指尖即將碰到韻春的眉間,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時,路青雪停了下來。

指尖蜷起。

最後收回了手。

連帶著一抹清淡到幾乎聞不到的石榴香,一同從韻春的面前撤回。

韻春好像有什麽感應一樣,眉在忽然間皺得更深了。

路青雪暗暗喟嘆,最終無奈,收回的手輕輕地碰了下韻春額前的劉海,似安慰。

手指感受了白發的質感,路青雪眸光沈甸甸。

怕吵醒韻春,也怕過多的接觸讓她不舍,路青雪細眉低下,心裏暗暗叫道: “小乖…”

姐姐也好想你。

路青雪睫毛輕顫,顫出了一個冬天。

一個讓她和韻春都感覺到冷的冬天。

盯著看了十多秒,耳邊有清揚的鈴鐺聲響起,路青雪知道,這是千山在找她。

她擠出時間,只為能看韻春一眼,知道相處的時間不會太久,可沒想到眨眼就過去。

到了分別的時刻,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那只不敢碰韻春臉的手指,終究是沒有忍住,在韻春的鼻子上點了一下。

韻春感覺到了癢,下意識擡手摸了摸鼻子。

同時還無意識地哼了聲,好似在煩鼻尖的癢。

這一聲,路青雪熟悉無比,幾次夜裏韻春睡得舒服了,就會發出這樣一聲這樣的哼唧。軟乎乎的。

路青雪勾起了唇,眼中漾起了濃濃春意的笑。

心裏是那一句無數次的感嘆:怎麽這麽可愛啊。

只是笑意過後是一陣落寞,路青雪柳葉眼瞇了一下,將情緒斂起。

最後手撐著床緩緩起身,給韻春蓋上了被子,手指松開被子的那幾秒,視線如膠般難以從韻春臉上割舍,眸中蓄滿了一場雨。

只為韻春下的雨。

綿軟的,洗刷著韻春周圍所有的不堪。

絲絲細雨間,路青雪為韻春撐起了一把傘,在雨落時說:

小乖,別再為我悲傷了。

---

韻春醒來,一如那天,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

不過屋子裏掛著的星星燈亮著暖黃色的光,驅散了屋內的幾分夜色,烘托出了些春節的氛圍。

掛在墻上的暖光,讓這種時候醒來的韻春,沒再感受到像之前那般太過強烈的孤獨寂寥。

當然也有一半的原因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蓋在身上的被子給了她另一半的溫暖。

窩在被子中的她,好像找到了她的專屬龜殼。

嗯……她忽然想到了路青雪叫她小烏龜。

眨眨眼,韻春手肘搭在了額前。

被子應該是路婉怡給她蓋的,睡覺的過程中她沒有動,就感受到了溫暖覆蓋。

暖洋洋的,她本來想看一眼是誰,可眼皮沈重,她完全沒有辦法睜開。

只感覺到了給她蓋被子的人動作小心翼翼,溫柔到無可挑剔。

緩了緩,韻春坐起身,她先是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是晚上六點,她睡了近三個小時。然後打開微信,回了幾條工作消息,又看到秦星給她發消息,說年後有個工作,問她接不接。

韻春: [我想休息一陣兒,近期先不接工作了。]

秦星很快給了她回答: [好。]

秦星: [在哪兒呢要不要來我家吃年夜飯]

前兩年秦星也這麽問她,但那時她都回了不去,而是去KTV上班。

秦星: [今年不在尚鼎了,總不會還有拒絕我的理由吧]

韻春嘴角揚了揚:

[有。]

[我現在在路青雪家。]

看到這個名字,秦星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不由地想到韻春家裏擺放的路青雪的遺照。

按理說一個被莫名安排冥婚的人,就算認識對方家裏的人,心裏多少會留有芥蒂,老死不相往來更別說了。可…韻春非但沒有計較,還一口一個青雪姐喊著,家裏放著路青雪的照片,現在還去路青雪家裏過年……

秦星感覺有什麽被她忽視了,或者不能說是忽視,而是心裏的那個可能過於細思極恐,秦星不願意確認。

難不成讓她說出韻春喜歡上了一個已經死掉的人!

這話秦星說不出,也不願讓這事發生在韻春身上。

所以她只能在心裏默默的祈禱,希望韻春對路青雪純粹是友誼。

可是想到這段時間韻春的狀態,秦星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秦星: [準備休息多長時間]

韻春看到,以為秦星是想看什麽時候給她安排工作,想了一下,回: [半個月到一個月吧。]

秦星: [休息這段時間準備做什麽去旅游]

韻春: [等一場雪。]

秦星: []

天氣預報說,近一個月可能會降雪,具體哪天還不清楚。

韻春垂下的睫毛遮擋了眼中的神色: [好久沒看到雪了,不是嗎]

---

和秦星聊了幾句結束聊天,韻春將床整理了下出門。

她沒想到會在客廳看到莫月。

和莫月視線相對的那一瞬間,韻春: “大老板。”

莫月嗯了聲, “睡好了”

韻春摸了下鼻子, “嗯。”

她問: “大老板什麽時候來的”

路婉怡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韻春坐下, “你睡著沒多久小月就來了,我看你睡得熟,就沒叫你。只是把墻上的燈給你打開,怕太晚了你看不清。”

韻春應了一聲,心裏確認被子確實是路婉怡給她蓋的,張口對路婉怡道了聲謝。

路婉怡正想說這有什麽謝的,另一邊的莫月站起身, “幹媽,我先回去了。你跟幹爸說一聲,我就不等他回來陪他喝酒了。”

路雨生被村子裏的人叫去打麻將了。

路婉怡, “不再坐會兒”

莫月無奈一笑: “家裏催我回去吃飯,你知道的。”

路婉怡清楚莫月家裏覆雜情況,這三年莫月每年都是這樣,來了坐一會兒就得趕回去。她其實對莫月說不用每年特意這個時間來,但莫月不聽,說除夕這天替路青雪回來看一眼,看到他們兩個好才放心。

路婉怡笑著道了聲好, “那有時間再來。”

莫月: “好。”

見路婉怡穿衣服打算送她,莫月伸直胳膊制止,說: “外面冷,幹媽你就別出去了。”

韻春在一邊: “嗯,我去送就行。”

莫月看向她,挑了挑眉: “你這剛睡醒,在屋子裏待著吧。”

“送到門口,沒多遠。”

“…”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走在紅燈籠高掛的小巷。

有幾個孩童在巷口玩著煙花,向地面扔著摔炮,劈裏啪啦的聲音應當震耳,卻被遠處升到空中的炮聲掩蓋。

炮聲鳴耳,年獸肯定被嚇得不敢出來。

而村子裏的煙花爆竹聲,讓韻春感受到了小時候的年味。

走出巷口,韻春看到她停的車後,一輛看著就很昂貴的商務車停在了那。

車上的司機看到莫月,連忙下車打開了車門。

而莫月則腳步一頓,閑聊似的開口: “星兒的車”

韻春嗯了一聲。

看了停靠在一起的兩輛車,莫月眸光閃爍。想到秦星,莫月想回去後要不要去看看她。

存了心思,莫月轉眸看向韻春,道: “我沒想到你會在。”

韻春: “之前答應路阿姨春節會來,履行承諾。”

莫月笑: “挺好。”

她聲音淺淺: “有你陪著,他們二老這個春節應該會很開心。”

“看到你,他們也很開心。”

莫月微微一笑,這時她們已經走到了車前。

韻春看著莫月上車,當車即將離開時,莫月放下車窗,沖韻春說: “我現在有點喜歡你了。”

---

送莫月離開,韻春轉身往回走。

巷口的那幾個孩子還在,而這次,村子裏的鞭炮聲停了。

孩子們手中的煙花和小型摔炮聲陣陣,最關鍵的,是他們無憂無慮的歡笑聲。

吵鬧不,韻春只覺得熱鬧。

聲音趕走了整條巷子的寂靜。

三米寬的巷子,風吹過紅燈籠晃起了紅色波光,悠悠蕩蕩的修飾著墻壁與街道。

不僅如此,那風還將鞭炮燃盡後的紅色碎片吹起,洋洋灑灑的,像是一場帶有顏色的雪。

碎片從韻春眼前飛過。

韻春視線緊跟著它。

只見那碎片在落在地面,打了個旋兒,又一次飛了起來,被風帶著去每條巷子賀一聲新年快樂。

韻春眼眉彎了彎。

她想起那年路青雪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巷子時的畫面,聽著煙花爆竹聲,踩著燈籠的影子,順著風,一路走回家。

回家。

彎起的眼眸依舊。

路青雪,在我等到一場雪的那天,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忽然“砰”的一聲響,震斷了韻春的思緒。

天空中有煙花綻放。

韻春仰頭看去。

漆黑的天幕升起了一簇又一簇的花。

似在讚同韻春的想法。

韻春眼角有了潤色,對著天上的絢爛,翕動唇,低喃自語: “和我見一面吧。”

“……”

除夕這晚,韻春和路婉怡路雨生,三人在沙發上看春晚。年夜飯不是餃子,而是米飯,燉魚煮蝦一大桌子菜,都是韻春愛吃的,當然了,他們沒忘記做路青雪愛吃的菜。

初一初二,韻春在路青雪家連住了兩天。陪著路婉怡去親戚家轉了轉,聽著路婉怡說路青雪小時候的事情。還有不少人看到路婉儀的朋友圈,特意來家裏和韻春合照的,說著見到活的明星了。

初三跟著路雨生去給路青雪上了墳,接著回了趟村子,給韻月琴和姥姥姥爺上了墳。上過墳後,路過呂峰家她看都沒看一眼,直接開車離開,回了市裏。

初四初五,韻春在家休息了兩天,期間去KTV和溫文那夥人見了一面。

初六初七,韻春去了秦星家,一是還車,二是秦星叫她到家裏吃飯。這是她第一次去秦星家,是一個二層的小洋樓,很溫馨。也才知道秦星離開莫家後,被之前在莫家當過保姆的阿姨帶回了家,秦星從小就受這個保姆照顧,一直喊她奶奶。韻春也跟著喊奶奶。而就在她們吃飯的時候,家裏的門鈴響了,只見莫月提著大大小小的禮品盒走了進來。

看到韻春,莫月: “還真是巧。”

韻春摸了摸鼻子,笑著沒說話。因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奶奶對莫月很熱情,甚至很尊重,一口一個大小姐的喊著,而秦星臉則沈了下來。

氣氛有點詭異。

尤其是秦星進了廚房去給莫月拿碗筷,而莫月跟著進去洗手…過了一分鐘兩人才出來後,韻春感覺秦星和莫月之間是鴉雀無聲的戰場,流淌的火藥味很濃。

吃過飯,奶奶上樓休息,韻春和莫月坐在客廳沙發,秦星則在廚房洗碗。

電視裏放著春晚的重播,韻春看過一次,重播看得索然無味。可莫月坐在身邊,她也不能沒有禮貌的拿出手機刷視頻,只能一會兒喝口茶,一會兒嗑嗑瓜子,一會兒再剝個橘子吃,還問莫月吃不吃。

莫月搖頭說不,起身道: “我去看看星兒。”

“…哦。”

廚房是封閉的,坐在客廳看不見裏面發生什麽。

等到莫月進去,韻春拿出手機玩。玩之前她無意瞥了眼時間,八點十五。

而等到莫月和秦星從廚房出來,韻春又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五。

“……”

碗筷盤子加起來也就五六個,加上鍋也才不到十個。這些東西兩個人洗了半個小時不止半個小時,莫月進去的前秦星就在洗了,怎麽說也有一個小時了……

而當韻春想問秦星怎麽洗了這麽久的時候,她的視線停在了秦星的嘴上。

好像腫了。

是吃什麽過敏了

顯然不是。

那——

韻春看向莫月,她看見莫月吃完飯補的口紅花了,唇下還有被咬過的痕跡。



韻春好像懂了。

但又好像沒懂。

秦星不是收養到莫家的嗎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不還是姐姐妹妹的關系嗎那怎麽還——

這不會就是秦星離開莫家的原因吧

呃…這晚的韻春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還腦補出了一場豪門間的愛恨情仇。

當秦星兩人坐回沙發,她明顯有些坐立難安。

喝了口水,潤了潤發幹的唇後,韻春識趣的沒有當電燈泡的意思,起身說自己先走了。

莫月沒意見,點頭說了好,一副主人的做派。

秦星則拽住了韻春的衣服,讓韻春今晚睡在這裏,理由是韻春吃飯時喝了酒,她怕不安全。

她話一說完,韻春感覺身上冷颼颼的,瞥了眼莫月投來的眼神,韻春面不改色道: “家裏煤氣好像忘記關了,我得回去關煤氣。”

秦星: “……”

莫月笑: “嗯,更喜歡你了。”

說完看向秦星: “我讓司機送她回去。”

莫月給司機打了電話,對其說送完韻春後直接回家就行,明天再來接她。

秦星: “你要留宿”

莫月指尖點了點發際線, “我也喝酒了,當然要住下。”

“你可以不讓司機回去。”

“那怎麽行大過年的,得讓人家早早回去和家人吃飯。”

“沒有你睡的地方。”

“我不介意跟你睡一張床。”莫月, “小時候你不是一直哭著要跟我一起睡現在滿足你。”

“……”

後面兩人說了什麽韻春沒聽了,她匆匆地出門上了車。

再聽下去,她怕被秦星暗殺。

之前還想過秦星的另一半會是什麽樣的,現在有了答案,她只覺得驚恐。

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秦星這樣的人,好像也就莫月能鎮住了。

初八初九初十,韻春三天都去了徐藍椋家。韻月琴之前囑咐她說要多照顧一下徐藍椋,得知徐藍椋從老家回來後,她便買了一兜子菜,填滿了徐藍椋家的冰箱。告訴徐藍椋如果不會做飯,就花錢請個上門做飯的保姆,一個月也沒多少錢,不要摳摳搜搜的。

徐藍椋聽到後只反問了她一句: “你說我摳搜”

韻春抿唇無辜眨眼。

好吧,在徐藍椋的認知裏,摳搜的人好像是她。

為了證明她不摳,她連續三天,給徐藍椋買豬肉餡的小籠包。

要不是徐藍椋吃膩了,她還能接著買。

年十一這天,有銀行人給韻春打來了電話,說她之前的基金項目已經通過,不日就可以施行。

韻春說了聲好。

掛斷電話,韻春望向茶幾上擺著的幾張銀行卡,抿起的嘴角一勾,開心地笑了笑。

過年前的那段時間,韻春將自己卡裏的所有的積蓄匯總,抹去零頭後,以路青雪的名義將三千五百萬捐出,成立了一個基金項目。主要是用於資助醫院裏特別貧困的重大病癥人群,讓他們不會因為沒有錢交不起手術費而錯失活的生機。

雖然韻春知道三千五百萬對醫院這樣的情況來說只是小數目,可她想,這些錢能救一個是一個,只要挽救一個家庭,就是值得的。

她盡力了。

後面幾天,韻春過得愜意。去公司轉悠,追著秦星問她的情史,然後被秦星一腳踹出會議室;去莫月那看Merry,遛狗時被Merry拽著跑,摔了一跤,膝蓋摔黑青;去徐藍椋家下棋,因為技不如人,趁徐藍椋喝水或者接待客人的時候,偷偷換棋。被徐藍椋發現後,被罰磨墨,站在一邊看徐藍椋畫符寫字;去KTV唱歌,因為拉著溫文她們一起唱歌,被總經理訓了一頓,但她嘴上說著註意,卻又拉著經理陪她一起唱歌……

直到正月十五這天,元宵節。

一家人團圓歡聚的日子。

也是見意中人的日子,就比如——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天空作美。

這天下午,韻春盼了十多天的雪降落。

最初時雪還很小,韻春看到下雪了後就開始換衣服。等她收拾好,叫了車,窗外的雪已如同鵝毛。

司機問她: “下這麽大的雪,你去海邊做什麽”

韻春視線從窗外的雪收回,眸光淺亮: “去看雪。”

“不嫌冷”

“不會。”

“一會兒雪下大了,回去時就不好叫車了。”

“沒關系,我讓我朋友來接我。”

簡單的對話後,司機認真開車,沒再問韻春問題。

只是在後視鏡瞥了眼後面裹得嚴實的韻春,口罩帽子圍巾都帶著,看著確實像是去海邊看雪的。

奇怪海邊看雪有什麽好的,年輕人的思想真是千奇百怪。

半個小時後到了海邊,天上的雪沒像司機說的那樣轉成大雪,而是從鵝毛變成了星星點點的雪片,大小如同梨花花瓣。

下了車,韻春仰頭望著天空,天灰蒙蒙的,浮著厚重的雲層。而飄落的雪花是那麽的祥瑞,韻春摘下口罩,哈出了一口氣。

她從公路向下走,一步一步走向大海。

海邊沒有人,沙灘被薄薄的一層雪覆蓋,韻春每走一步,就會留下一個腳印。

證明著她來過。

可風吹過,雪落下,那腳印又變得模糊。

無法證明她存在。

走了幾步後,韻春又摘下了帽子。白發隨風飄起,根根發絲飛揚,銜接著雪花。

從遠處看,一個身形苗條的人漫步。她的面前是遼闊大海,海浪洶湧聲陣陣,漫天雪花飄落,點綴著其周圍空蕩蕩的空間,肆意飛起的白發,在風中寂靜的喧囂著。

海邊的天地有那麽一瞬間成為了她的舞臺。

但不是。

舞臺上的她是充滿幹勁,活力的,有張揚的魅力,永不言敗的決心以及堅持。

而此時的她,嘴角雖然勾著,似乎在笑,可其實眼裏沒有笑意,也沒有光彩,暗沈得和天空厚重的灰雲一般。

海岸線隨著海浪彎曲綿延,韻春在距離連線兩米的地方停下。

她望著海,看著雪花飄進海面被瞬間吞沒。

比起湖泊,大海能包容的更多。可它雖大,卻遠沒有湖泊溫柔。

她想看湖泊。

可她找不到湖泊,只能來求助大海。

薇薇說想做什麽就去做,韻春那段時間想了想,她當下最想做的,是見到路青雪。

所以……

韻春丟下帽子,解開圍巾後將其一同丟在了腳邊。

仰頭,雪已經有停的趨勢了。

她等來了一場雪。

也能等來和路青雪見面。

當韻春緩緩低下頭,空中的雪也停了下來。

看著海浪將最後的雪花吞沒。

韻春擡腳,走向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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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作收到三千了,謝謝大家的支持,麽麽

“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出自辛棄疾《青玉案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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