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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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沒有被甩。”

這是韻春望著桌上的婚書出神幾分鐘後說的第一句話。

她伸手,指尖觸著紙上路青雪的名字。

感受著紙上路青雪的紋路,她無法釋然地低笑: “我們就沒有在一起。”

徐藍椋眼中眸光暗了暗。

沒在一起她以為她們談好久了。

韻春的指尖停在了雪字上,別過頭,淚水默默順著臉頰流下。怕被徐藍椋看見,韻春故作不經意地擡頭,將淚痕抹去。

當徐藍椋說出要兩張婚書一起燒掉才算真正解除關系時,韻春就已經懂了。

可是她不願意相信。

路青雪就這樣…離開她。

心頓疼。

每一次呼吸都牽連著疼痛,可盡管她放淺呼吸,屏氣,都無濟於事,心跳動一次,韻春的心就像是被緊緊攥著捏爆。

韻春手從紙上收回,她撐著桌子一角,雙腿再也無法用力支撐地蹲下身子。

為什麽要離開她呢

徐藍椋看她這個樣子,忽覺得剛才自己說的話好像有點重,不可否認的是,她那句話帶著怨氣,怨的是誰呢不用說。

只是好像不該把對韻月琴的氣帶到韻春身上。

想了一下,徐藍椋問婚書是誰燒掉的,得知答案後,她說: “燒掉也不錯,至少路青雪不會再受到懲罰。”

韻春聞言側目, “什麽懲罰”

徐藍椋說: “陰差不能與活人結親,如果被發現,則會受到懲罰。現在婚書燒掉,你們的關系雖然沒有斷,但至少在地府那邊,路青雪主動燒了婚書,就是主動切斷和你的關系,下面判定時就不會給她定罪。至於你們之間的關系,名存實亡,不會再給她帶來影響。”

而一般這種情況,會隨著活著的那方找到新的伴侶後自動解除。

韻春聽得呼吸一頓,如此這樣也好。

“那和我結親會受懲罰這件事,青雪姐知道嗎”

“她是陰差,自然要比我清楚。”

而這樣,韻春無法承受,因為……

韻春低聲說道: “可她還是在我提出來之後燒的。”

如果她不提,青雪姐是不是就不在乎懲罰不會去燒那張紙

徐藍椋: “…”

她現在說不出什麽話,再多說每一句,都是在韻春的傷口上撒鹽。

韻春雙手扶膝,雙眼眨巴著像是只和主人走丟的小狗,語氣低沈地對徐藍椋說: “我想見一下我媽。”

她想知道路青雪和韻月琴談了什麽,想知道路青雪是怎麽對韻月琴說的,最想知道的是,路青雪離開的原因。

“好。”徐藍椋答應。

“不過在見你媽之前,我有件事要對你坦白。”

徐藍椋說: “是我答應路青雪的。”

韻春擡頭看她。

她竟然不知道路青雪和徐藍椋接觸過

徐藍椋答應路青雪什麽了

下一秒,徐藍椋語出驚人, “其實路家找上我之前,我就知道你了,也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給你物色冥婚對象了。”

“給…我”

“是。”

徐藍椋說: “我需要借你找到你媽媽,同時能用你牽制住她。”

“…”

韻春怔怔地望著徐藍椋,難以消化她的意思。

每個字她都懂,可是連起來,她忽然就沒那麽懂了。

如果她理解的沒有錯的話——

徐藍椋在韻春想到結果前,直接公布了答案: “原因是我愛你媽媽。”

韻春腦袋宕機,有些難以運作,今天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難以消化,她沈默了許久,才問出一句話: “我媽知道你……愛她嗎”

“當然。”徐藍椋, “雖然我們沒有在一起過,但我們彼此相愛過。”

這句話對韻春來說過於驚世駭俗。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說不出話。

徐藍椋知道韻春接受不了,她拍了拍韻春肩膀, “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但如果讓我再做一次選擇,我還是會這麽做。因為只有你,才能讓我找到她,並將她留在我身邊。”

不過讓徐藍椋沒想到的一點是,韻春對路青雪居然會產生感情。她留著婚書就是等到將韻月琴穩定在身邊後,燒掉它來斷絕兩人關系的,沒想到……

徐藍椋說完起身,走到保險櫃前。

正要打開時,身後的韻春問她: “那你們為什麽沒在一起”

徐藍椋默不作聲,十幾秒後,笑著回了句: “你和路青雪不也沒在一起”

---

韻月琴出來後,徐藍椋就坐在了一邊。

她沒有回避,母女倆也沒提出讓她回避這件事。

韻春心裏想的是這事多半因徐藍椋而起,她回不回避無所謂,還有更多的原因是,韻春看到韻月琴時,已然忘記了其他。

而韻月琴則是看到一臉慘象的韻春,只記得關心韻春怎麽哭成這樣,忽略了徐藍椋。

韻月琴拿濕巾輕柔擦著韻春眼周。

濕巾冰涼的溫度和若有若無的水壓在皮膚上,難免讓韻春想到路青雪每次碰她臉時的指腹,也是那般的溫柔如水。

韻春直勾勾地看著韻月琴,韻月琴沒擦一下,她眼裏的波光就動容地顫抖。

在韻月琴將韻春眼周的殘留的化妝品擦除幹凈,正要收回手時,韻春說: “她離開了。”

她的嗓音淡的像風,好像吹過去就吹過去了,沒有人會在意。

可只有韻春知道,風是龍卷風,掠過時會讓隨便一個東西支離破碎。

此刻碎的,是韻春的心。

韻月琴詫然: “你說小雪離開了”

“嗯。”

“怎麽突然離開了”

韻春笑了一下: “突然嗎不是媽你去找的她,讓她和我分開的嗎”

韻月琴斂眸低聲, “但小雪告訴我,五天後會給我一個回答,我以為至少要——”

韻春不可思議地重覆: “她說五天後!”

韻月琴點頭: “對。”

她說: “我確實對小雪說了讓你們分開,可小雪說五天後給我答案。”

韻春不知道路青雪為什麽要給韻月琴一個為期五天的承諾。

但至少說明,不論韻月琴對路青雪說了什麽,路青雪起初是沒有想過要離開的,尤其是這五天裏沒有想過離開。

而讓路青雪下定決心離開的,是她

“……如果我沒有提出燒掉婚書,結果會是什麽樣的”

韻春看似在問誰,但其實她在問她自己。

她死死咬著唇,終於意識到她自以為兩全其美的辦法,不過是兩全了她和韻月琴,路青雪沒沾一點邊。

路青雪肯定是生她的氣了。

韻春轉頭看向徐藍椋,沒有一點血色的唇艱難地張開,啞然開口: “我還能看見她嗎”

徐藍椋: “只要她想讓你看見,就可以。”

韻春抹掉臉上的淚水,轉身從桌上拿起那張婚書,重新卷起拿在手中。

對徐藍椋說: “我拿走了。”

徐藍椋點了點頭, “嗯。”

婚書她留著已經沒用了。再者說,韻春這樣,同病相憐的她已經不忍心再用韻春作為籌碼挽留韻月琴了。

徐藍椋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了鐲子,她在想把韻月琴關在身邊好像也是個辦法。

韻月琴不知道徐藍椋的想法,她看著韻春從她身邊走過,沒再像以往那樣跟她告別,眼看著韻春走到了門前,韻月琴忍不住出聲: “小韻。”

韻春停下腳步。

幾秒後轉頭看向她,平靜的口吻跟她說: “媽,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您。”

韻月琴面色凝重,帶著感傷: “小韻,你別恨我。”

韻春眉眼彎了下,像是在自嘲,她淡聲: “這是我自己造成的結果,跟你沒關系,你別往心裏去。”

而當韻春轉過身要走時,韻月琴又喊了聲: “小韻。”

這下韻春強忍著的情緒終於崩潰,一如轟然崩塌的雪山,她轉身問: “我只問你一句,你說人鬼殊途,是不是代表你過不了多久也就要離開我了!”

韻月琴無言: “…”

而她的沈默在韻春看來就是默認,韻春蓄在眼中的淚水奪眶而出, “那你還叫我做什麽你馬上就要投胎去做別人的女兒了,到時候你根本不會記得你還有個女兒,也不會記得這一世你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韻春嗓音嘶啞,嘴裏湧起了一股腥甜,不出意外應該是喉嚨破了。可韻春感覺不到疼,此刻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心裏的疼,那是千百萬根針紮在心間,紮在碎掉的心臟上。

她仿佛失去理智般,笑著說: “所以我想問…我跟青雪姐在一起這件事,就這麽入不了你的眼嗎!你非讓我身邊空無一人作伴,讓我孤零零一人走完這一生是不是”

韻月琴早在韻春的質問中哭了出來,她哽咽地說: “不是,媽沒這麽想過。”

“那你怎麽想的勸走青雪姐,然後給我介紹別的人”情緒太激動,韻春的雙手發麻,指頭控制不住地顫動,她努力攥緊了手,克制著腦海中翻湧的心緒,壓低聲音, “除了路青雪,我這輩子不會再喜歡上別人!”

眼淚不要錢似地流,淚水模糊了視線,韻春說: “她只有一個,而我也只喜歡她一個人。如果讓我孤身一人我可以接受,至少這樣對得起我自己,對得起我喜歡的人。可如果你非讓我去找別人生活,像你一樣和一個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抱歉啊媽,我做不到。”

韻月琴瞳孔張大,從韻春嘴裏聽到這樣的話,要比從徐藍椋口中聽到難過一萬倍。

“……如果您非讓我選擇,那我選擇去死。”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從韻春嘴裏說出,就好像這件事在韻春心裏閃過了很多遍,原本拿不定主意的她,終於因為韻月琴而定下了。

韻月琴脫口喊道: “呂韻!”

語氣裏少有的嚴肅和警告,她沒想到韻春會說出這麽混賬的話。

“不是人鬼殊途嗎我死了這件事完美的解決,你也不用每天想著我怎麽怎麽樣,可以安心離開了不是”

韻春笑著說: “你可以自殺,我當然也可以啦。”

韻月琴怔,神情恍惚:原來……她這麽自私。

從來沒考慮過身邊人的感受。

自殺可以了解她的病痛,卻完全沒有考慮過韻春。

她,真的錯了嗎

一直站在旁邊默默不語的徐藍椋,在這句話出來後終於開口: “韻春,你先回去吧。”

突然的聲音將韻春從絕望中拉扯出來,她稍稍回過神。

看著韻月琴上下起伏的胸口,韻春用手背將臉上的淚水抹去,終究還是不忍心,吸了吸鼻子,將懦弱的哭腔收起。

“對不起媽,我現在實在沒什麽心情跟你聊這些,你讓我回去緩一緩,過幾天再跟你聊。我現在的精神狀態接受不了第二次離別,如果不想讓我陪你一起,你就……晚幾天再離開吧。”

韻春轉身拉開了門,出門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還有,我現在姓韻。”

---

來時是跑著來的,跑得又急又快,無心關註其他。

可回去的時候,韻春像是一只不知道要往哪個方向前進的蝸牛,慢慢地挪動,每一次挪動,才確定當下的方向。

經歷了這麽大的事情,韻春感覺時間過得很快,像是過了好久。

可加起來時間時間還沒兩個小時。

天還亮著,太陽也還在,完全不見月亮的影子。

天上還有雲飄著。

一切都那麽的愜意舒適。

她走在一條小巷子裏,巷子前方有棵老槐樹。

深秋,樹冠上的葉子看著很多,卻已不是盛夏的旺盛。樹葉脫落,越靠近槐樹的地面,便比平常的地面多了層淡淡金黃。

韻春踏著枯葉,葉脈和葉片碎掉的嘎吱聲,好像是她自己心碎裂的聲音。

韻春本想擡頭看看天,看看樹尖,可哭得發澀的眼睛睜開都困難,後頸也像是被敲了一悶棍,向上動一下,牽著身體各處泛著密密麻麻的疼。

她只能垂下頭,像是只縮起脖子的鴕鳥。

垂落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看到了手裏的紙張,怕弄折婚書,韻春輕輕地握著它。

有風從裏面吹過,呼嘯著念出了上面的字,韻春聽見了,它所念的是:

路,青,雪。

嗯,它念的是路青雪的名字。

連風都覺著這名字好聽。

韻春嘴角勾了一下。

從槐樹走過沒幾步就到她家樓下了。

韻春望著她住的窗口,心情忐忑。

一直到她上樓,站在家門口,忐忑的心都沒平穩。

韻春望著門把,想看它因為裏面被擰動而自己動,可是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門把一動不動。

韻春不死心地伸手,推了推門。

推不動。

她咬了下唇,指尖再伸向口袋拿鑰匙時,不死心地又推了下門。

結果不言而喻。

最後只能是韻春自己用鑰匙打開了門。

她換了拖鞋,走到了櫃子前。

眸中全部是路青雪的遺照,韻春以為她的眼淚都已經哭幹,沒有淚再流了。

可是看到照片的那刻,她的眼中還是浮出了淚的朦朧。

韻春用平時最軟的語氣對照片上的人說:

“青雪姐,我錯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

“是我太自私,都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你能不能原諒我啊”

“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我一般見識,能不能快點回來呀”

韻春等了一會兒,只能到香爐裏燃了的香掉落。

那一小節掉在了香爐中,好像在回應韻春: “不可能。”

韻春睫毛顫動,心想過一會兒路青雪可能就理她了,她便抿了抿唇,將手中的婚書放入了抽屜。

再擡眸看向照片, “青雪姐,我等你。”

茶幾上放著路青雪畫的設計,那根斷了鉛的筆如同被路青雪放下時的姿勢,安靜地躺在紙上。

韻春本想伸手去碰,可看著畫紙上的線條,伸出的手指蜷了起來。

路青雪好像還沒有畫完,她還是不要碰了,等路青雪回來問過她的意見,自己才能碰。

想著,韻春坐到沙發,她要等路青雪回來。

坐下沒多久,韻春接到了秦星的電話,問她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韻春說: “沒什麽,不用擔心。”

秦星敏銳地察覺不對: “嗓子怎麽了怎麽突然啞了”

韻春笑了聲: “可能上火了。”

秦星: “…”

她問: “明天的工作還能行嗎”

韻春嗯了聲: “可以,我沒什麽事。”

秦星: “嗯,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回了一句明天見,韻春將手機放到了茶幾。

她脫下外套,一邊躺向沙發一邊蓋住了自己。

韻春感覺到了累,想閉眼休息一下。

可沒想到,再次睜開眼……眼睛根本就睜不開。

哭得太厲害,眼睛被糊住了。

等到韻春努力的將眼睜開了一條縫隙,她透過縫隙看到了一片黑。

本來以為是自己的眼睛還沒睜開,但當窗外其他樓內的燈光從縫隙中入眼,韻春才意識到是天黑了。

這種一覺睡醒天黑了的感覺實在不好,心裏沒由的慌亂。

她坐起身,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

已經是晚上九點。

韻春心跳突突了兩下,將手機緊緊握起,她對著空落落的,被黑色填滿的房間,輕聲喊: “青雪姐”

回應韻春的,是冰箱制冷發出的嗡嗡聲響。

韻春哽著,又提高音量喊道: “青雪姐!”

如果路青雪在家裏,那麽燈就會在瞬間亮起。

可是韻春盯著天花板看了幾十秒,昏暗還是昏暗,沒有‘唰’地一下亮起的白熾燈光。

眼睛還是不舒服,韻春打開了手機電燈,可即使這樣照著腳下的路,頭腦混沌不怎麽清醒加上眼睛的視線受阻,韻春還是不小心絆了一下,身體一個踉蹌跪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響後,聽到的不是韻春因為疼而發出的倒吸氣聲,而是眼淚滴落在地面,細微的一道‘啪嗒’聲。

韻春不想再哭了。

所以在掉下一滴淚後,她抱著磕疼的膝蓋順勢躺在地上,仰頭眨了眨眼,輕喃: “都九點了,你為什麽還不回來”

“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路青雪,我數到三,你要是再不出現,我就不喜歡你了。”

“一,二……”

韻春等了會兒。

什麽都沒有出現。

等到窗外飛過了一架飛機,轟鳴聲讓韻春松開了咬緊的唇。

啜泣聲因此洩露。

韻春泣不成聲: “你想讓我討厭你”

她像是多變的天氣,哼了聲說: “我才不如你願,我不數了。”

膝蓋上的疼痛消退得差不多了,韻春伸了伸退,發現還能伸直,那就應該能走。她站起身,彎腰去夠跟她一樣躺在地上的手機。

手機屏摔壞了。

韻春沒在意,她打開客廳的燈,將手機放到了一旁。

看了眼空蕩的客廳,韻春走進了衛生間,在一閃一閃的燈光下,韻春看著鏡子。

她又想到了之前所想的,鏡子裏會不會伸出一只手將她拽入異世界。

之前還能喊路青雪到她身邊守護她,現在……

韻春對著鏡子說: “你最好把我抓走,讓我見到路青雪。”

燈忽然就不閃了。

韻春看著鏡子裏的她,失語一笑後罵了句神經病。

她是挺神經病的。

“……”

洗了臉,眼睛好了些,韻春找出了眼藥水,給自己滴了眼藥後,來到廚房。

早上吃了粥和雞蛋,是路青雪給她做的。除了早上那頓,韻春就沒吃東西了。

肚子很餓,可是沒什麽胃口,她打開冰箱,打算吃幾片面包墊肚子。

可一打開看到冰箱裏填滿的食材,韻春難免楞住了。

這些都是路青雪陪著她去買的,說是她最近工作太忙,身體熬壞了,要做一頓大餐給她補身子。

韻春當時還笑著說‘你每天不都在給我做大餐嗎’

路青雪說‘這頓不一樣,是讓你難忘的大餐。’

扶著冰箱門的手失了力氣。

這頓大餐…她還能吃到嗎

韻春也沒了吃面包的心思,她關上冰箱,走到了路青雪的照片前。

香已經燃盡。

她點上了新的香。

在綿柔的煙升起時,韻春說: “明天回來好不好”

嗯,只要度過今晚,明天路青雪就回來了。

韻春對自己這麽說。

她可以等。

然而一個半月過去,轉眼從十月到了十二月,從秋入了冬。

韻春還是每天在心裏這麽想。

想路青雪明天就回來了。

每一個沒有路青雪在的今天,都足以讓韻春期待明天的到來。

沒有人比她還要期盼明天。

十二月中旬。

暉市迎來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韻春今天沒有工作,她穿著毛茸茸的小狗睡裙,站在咖啡機前沖咖啡。聞著咖啡的醇香,瞥向窗外白茫茫的初雪。

待到兩杯咖啡沖好,韻春端著咖啡杯來到了路青雪的遺照前。

一杯放到路青雪的照片旁,然後端起另一杯在唇邊抿了一口。

略苦的味道充斥口腔,韻春望向窗外,看似自言自語實則在對路青雪說: “下雪了。”

“你喜歡看雪嗎”

“我挺喜歡的。因為你名字裏有一個雪字,我就感覺能和你一起看下雪,是一件無比浪漫的事情。是不是又要說我吝嗇,用看雪這種不花錢的事情打發你”

一個半月的時間,韻春總是這樣對著照片絮叨。

這讓韻春習慣了沒有回應的對話,她頓了下又喝了口咖啡,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嘖一聲說: “嗯……我沖的咖啡怎麽樣好像沒你沖的好喝。”

“什麽時候讓我再嘗嘗你的手藝啊我去過好多家咖啡店,可是他們的咖啡都沒有你的味道。”

“……”

韻春視線從窗外的雪景中收回,望向了照片。

咖啡的苦味不僅浸染了味蕾,還渲染了心口。

韻春壓在心裏的苦澀,勾唇一笑喊道: “青雪姐,”

她拱了下鼻子,嬌聲質問: “生氣就生氣,但不回來看我一眼是不是太小氣了”

桌上的咖啡沒再冒熱氣,韻春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眸垂下,低聲: “回來罵我一頓…也行啊。”

至少……

讓我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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