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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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陽光明媚的避世海島,到處郁郁蔥蔥,傳說中的世外桃源不過如是。

當然最讓陳俞心曠神怡的,還是不遠處聚集在一起的毛團們。

印年的反對不出陳俞所料,她只是沒想到這只奶牛花紋的兔子,居然能這麽堅決地和小溫那種看上去很像管理者的同類吵起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放在哪裏都適用,小溫試圖將陳俞選為兔民代表的行為,並不是每只兔子都讚同。陳俞懶散靠在“電話亭”的門上,將所有兔子的反應盡收眼底。

各色不同的毛團們大致分為四類:戰火中心的反對派印年和他背後偶爾附和一聲的支持者,印年對面把一張毛絨絨小臉都憋得通紅的冉冉以及支持冉冉的幾只,調解員小溫,還有離得不遠幾只一邊吃蘋果一邊指指點點看熱鬧的兔子。

不知怎麽,陳俞楞是從它們毛絨絨的臉上,看到了大媽嗑瓜子看八卦的同款神色。

這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陳俞有點提不起精神。太陽溫度正好,曬得她昏昏欲睡,思考事情的速度也在降低,她甚至想去毛團堆裏偷一個抱著睡一覺。

有什麽事情,都可以睡醒再說。

陳俞剛往前蹭出幾步,偷偷接近那三只啃蘋果看熱鬧的兔子,還沒等她把想法付諸實踐,爭吵的雙方突然一齊噤聲。

廣場上就這麽安靜下來,兔子們摩西分海般朝兩邊散開,露出正向這邊走來的月兔。

月兔還穿著出門前的那身衣服,手上提著一個小竹籃,沒什麽表情。但兔子們就像是被教導主任抓住的學生,一個個排排站好,低著頭不說話。

挑起爭端的印年,幾乎快把整只兔藏進草叢裏。

月兔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停下腳步,朝著陳俞點點頭。

“和我來。”她說。

陳俞指指自己,無聲問,我?

月兔沒回答,直接轉身走了。陳俞摸不著頭腦,站在原地,就覺得自己被推了一下。

低頭一看,一對黑白的耳朵在自己肚子上蹭過。

“快去,別讓大人等著。”印年用自覺惡狠狠的語氣說。

鑒於剛剛他蹲在草叢裏偷偷抹眼淚的樣子被自己看到,陳俞大人不記小人過,順手揉一把兔子的耳朵,擡腳去追月兔的背影。

月兔走的並不快,陳俞幾步趕上,還能聽見身後傳來印年氣急敗壞的叫聲。

“你很喜歡它們?”月兔說話的時候一直眼睛看著前方,好像並不需要靠視覺來確定身邊人類的位置。

“誒?”說起這個,陳俞稍微有點不好意思,只有一點點,“我是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包括你的尾巴來著……這句她在心裏說,說完又唾棄自己像變態一樣覬覦漂亮女生的屁屁。

“喜歡的話,你可以住下。”月兔突然停下,轉頭對陳俞說。

陳俞一楞,才發現她們倆已經走到小島南邊的沙灘邊緣。再往前走一步,就是金色的沙灘。

這次旅行之前,陳俞是很喜歡海的。

這座小島上的海灘,比陳俞在很多旅行海報裏看過的照片,還要透亮純凈。隨風吹來的不是水汽,而是一股非常潔凈的風。

陳俞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學校中央空調的換氣扇前,什麽都沒有,沒有氣味也沒有濕度。

好像不遠處的藍色汪洋是一片海市蜃樓般。

看到自己撿來的人類在發呆,月兔也不著急,安靜站著。

一時之間,沙灘上只剩海浪規律拍打海岸的聲音。陳俞沈默片刻,她心裏有一堆疑問,但它們都像是長出藤蔓互相糾纏著,堵在胸口卡在喉嚨裏,不肯出來破壞這童話般美好的現狀。

最後,她只是長出一口氣。

“我還在原本的世界嗎?”她問。

“當然。”月兔看起來有點驚訝,“你問這個,是……不想待在這裏嗎?”

陳俞搖了搖頭,沒有開口辯解。

“人類就是這樣,”月兔倒是了然地點點頭,“顧慮很多。”

陳俞啞然,不知道該怎麽和恩人敘述自己的心情,像是中了彩票,卻被要求獨身去東南亞兌獎一樣。

誰也不知道命運的禮物,到底有沒有標價,如果真的像奇幻小說裏的某些主角一樣隨便接受,也太沒道理了。

思維縝密的前大學生想到這裏,滿意地點點頭,全然忘記了,剛見面就去摸別兔耳朵的人類是哪個。

等了很久也沒等到答覆的月兔,嘆口氣,輕聲道:“我可以送你回……”

“不!”

陳俞原地蹦了起來,連連擺手道:“怎麽可以!我答應了小溫的!”

月兔銀色的睫毛上下一扇,目光轉到人類身上。

嘴上一套行動另一套的狡猾人類直接原地坐下,低下頭扶著腦袋振振有詞:“我剛剛被島上的恐怖分子襲擊了!它用橙子打我的頭!我不能一個人離開,我會死掉的!”

“你可以留下。”不等狡猾的人類得寸進尺,月兔直接給出結論。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問,但外面的世界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

陳俞停下拙劣的表演,擡起頭看著月兔。

銀發美人就這樣垂眸和她對視,俯下身輕聲說:“所以留下來吧,它們都很可愛的。”

“那做了兔民代表,我可以把印年抓起來打屁股嗎?”陳俞伸手去撈月兔垂下的長發,柔軟的發絲從她指間滑過,陳俞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恍惚。

“它也是很好的孩子。”月兔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這麽說了一句,說完她直起身,看著旁邊的草地。“這幾天它們可能還不太習慣有你在,有什麽問題,可以找它。”

陳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白手套花紋的代理兔長小溫遠遠朝著兩人撫胸行了個禮。

“那個電話亭裏的東西我可以用嗎?”雖然還沒完全搞清楚情況,但作為客人的陳俞,自覺應該問一問。

“……電話亭?”

“就是廣場上那個……”陳俞一拍腦袋,也不知道兔子們會不會打電話。

“可以。”月兔聽到廣場,想起剛剛陳俞站的位置,就知道她在說什麽,“你能進去就是可以。”

那個小隔間看著也沒什麽限制啊,難道入門條件是身高不成?陳俞腹誹道。

只是等她再一擡頭,身邊已經沒有了月兔的身影。

“客人,”白手套的兔子小溫見月兔離開了,走到陳俞身邊,問她:“還沒請教您的名字?”

“我叫陳俞。”陳俞擺擺手,“不用這麽客氣,隨便稱呼就可以了。我覺得那個人類就挺好的,這島上獨一份。”

“啊……是印年說的吧,真是失禮。”聽到這話小溫被黑色毛毛覆蓋的臉上,泛起兩朵紅暈,它急忙說道:“我替它向您道歉,請不要放在心上,既然您是客人,有什麽事情都可以來找我的。”

“至於印年,”代理兔長頓了頓,“它已經被罰去掃山洞了,最近幾天應該是不會出現在您面前的。”

“山洞?就是你們平時睡覺的地方嗎?”陳俞還記得之前小溫和她說的,兔子們一直過著“吃月兔的水果、睡山洞”的生活。

“是我們平時活動的地方,”小溫給陳俞指了一個大概的方向,在島的北邊,“那裏的山崖下有一個山洞,我們一直住在裏面。”

“這麽久,你們也沒想過造個木屋之類的嗎?”陳俞盤腿坐在地上,隨手抓把草葉子在手裏團著玩。她想到月兔那座風格簡單,但是五臟俱全的小木屋,參考兔子們的體型,給他們建造木屋應該不是什麽難事才對。

“並不是這樣的,”小溫搖搖頭,一雙豎直的長耳朵也隨著它搖頭的幅度來回晃動,“差不多從十幾天之前開始,我們才被允許在外面自由活動。”

“十幾天之前……”陳俞不免想到了一些外面世界的變故,這兩者之間會有什麽關系嗎?

思及此處,她試探著問小溫:“剛剛月兔和我說,外面的世界已經不適合人類生存了,所以讓我留下居住,你覺得她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客人。”小溫溫和地回答,“大人說這些話,一定有她的道理,但我並不知道外界是什麽情況。”

“好吧。”陳俞聳聳肩,並不覺得失望,向一只常年居住在海中孤島地下的兔子打聽外面世界的情況,聽起來是沒那麽靠譜。

“您剛剛在服務處的系統那裏看到了什麽?方便和我說說嗎?”見陳俞沒太放在心上,小溫松了口氣,它天生擅長和別兔溝通,但接待人類還是頭一次。

“那臺機子的確是一個系統,好像是什麽島嶼建設系統……”陳俞思索片刻,給小溫描述了一下服務處裏面的情形。

“請問,它有說必須取名字才能運行嗎?”聽完之後,小溫提出了一個陳俞意想不到的問題。

“這……到沒有。”陳俞坦白,“我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動它,所以不太確定。”

“那,”小溫也有點遲疑,過了一會兒,它像是終於下定決心,揚起小臉問:“請問您可以抱著我看一眼屏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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