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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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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營

剛回到宿舍,沈鷺就忍不住點開了許落霜的頭像,還是那只白色小熊,這個熟悉的頭像讓她沒來由地泛起一陣酸楚。

她正對著手機屏幕上的白色小熊發呆,感覺有只毛茸茸的腦袋在拱她的小腿,於是她放下手機把小貓抱了起來,小貓在她懷裏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她跟許落霜自從加上微信後,她們一句話也沒說,沈鷺多次點開那個聊天框,卻不知道要發點什麽過去,最終都作罷了。

再次聽到有關許落霜的消息是在三天後的周一。

他們鎮收到了一筆500萬的捐款用於修築通村道路,幾個領導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都高興壞了。

鎮裏好幾條通村道路都爛得不成樣子了,他們下村的時候經常被刮底盤,大家早就叫苦不疊了,奈何一直都經費有限,鎮上修車廠的生意倒是火爆。

書記特意為了這事召開了一個班子會,據書記說,對方是個很年輕的小姑娘,不願意透露姓名,只說是愛心企業捐贈。不過,她倒是提了一嘴她有個姐姐在我們鎮上班。

說完,書記又看向周副,笑道:“周副,她說的姐姐好像就是你手下的人。你們這個辦公室真是臥虎藏龍啊。”

這個消息沈鷺還是從李佳然的口中得知的,沈鷺還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種訕訕的表情。

“修路的錢,是上次跟你一起吃粉的那個女生捐的嗎?”

沈鷺聽得一臉疑惑:“什麽修路的錢?”

見沈鷺好像什麽都不懂,李佳然開始抱了一絲僥幸,又解釋了一遍:“有個人自稱是你妹妹,捐了500萬給我們鎮修路。”

領導在二樓的會議室開會,當時會議還沒正式開始,她在裏面分發材料,剛好聽到了書記講的這些話,不過書記講得有些不清不楚的。

她最不願意看到捐錢的人是個跟沈鷺有什麽關系的人,如果沈鷺不知道這事,那可能是捐錢的人表達有誤,或者是她們書記沒傳達清楚,於是讓人以為是沈鷺的妹妹。

畢竟沈鷺是什麽家庭她也知道。

沈鷺一挑眉,然後說:“那可能就是她了,我問問她。”

她挺願意看李佳然吃癟的,雖然她也不敢確定,畢竟,許落霜已經沒必要為她這麽做了。

她還是給許落霜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我們鎮收到了一筆修路捐款,小霜,這事跟你有關嗎?

許落霜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她的。

就回了一個“嗯”字,很簡單。

緊接著,她又補了一句:那個路我也見過,我都看不下去了,確實太爛了。在姐姐領導面前提了一嘴姐姐,也是不小心說漏嘴的,你們領導問得太啰嗦了。

看著這句回覆,沈鷺意識到許落霜這是在怕她責怪她,她忍不住又一陣心疼,於是連忙回覆她:謝謝你,你解了我們鎮的燃眉之急,什麽時候有空,我得請你吃個飯感謝你才行。

許落霜很快回覆:姐姐不怪我?

沈鷺:你傻不傻,我怎麽會怪你。

許落霜:那我今晚來找姐姐兌現這頓飯。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以及說話聲,應該是二樓的會議剛散會。

沒一會兒,周副就出現在她們辦公室門口,沈鷺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年輕領導對她露出這麽開心的表情了。

“小沈啊,你還真是深藏不露啊!”

看樣子,書記應該是因為捐款的事,連他也一起表揚了。

“周副,過譽了,我妹妹的舉手之勞而已。”沈鷺微笑著說。

她要讓許落霜的好意得到十足十的發揮,畢竟她的這一善舉也多多少少把她沈鷺也考慮在內了,她當然不想辜負。

李佳然那邊原本還等著聽沈鷺說一句這事跟她們沒關系,結果等來的卻是這句讓她心如死灰的話。

“小沈啊,你是個可造之材,你工作能力出色,工作態度認真,你未來必定前途無量,組織都對你很認可,我也很看好你。”周副對她豎了個拇指就走了,全程沒看李佳然一眼,這還是獨一次。

周副離開後,沈鷺給許落霜回覆道:今晚不見不散。

小鎮沒什麽飯店,沈鷺想來想去,還是挑了一個燒烤店,這是很難得的有空調的店。

下午六點,老板娘剛開門,店內還空無一人,於是老板娘先把空調開了讓她們在裏面坐著等。

沒一會兒,老板娘又折回來拿了個菜單和紙筆給她們點單。

沈鷺把菜單擺到了許落霜面前,自己一手握著筆一手拿著紙問她:“你看看你想吃什麽。”

許落霜隨便點了幾個串,她一邊點,沈鷺一邊記。

她一擡頭,就看到了馬路對面走過來了一群人,五女一男。其中有兩個她見過,於是她問:“姐姐,那些都是你同事嗎?”

沈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是李佳然和趙瑩那班人,於是她點頭說:“嗯,見到他們也正常,他們也經常來這裏吃。”說完,她又把目光轉回許落霜:“我們不用管他們,我們吃自己的就行了。”

她剛說完,許落霜就站了起來徑直走到老板娘身邊,她跟老板娘說了幾句話。老板娘一邊聽著一邊點頭,並且表情還越來越興奮,最後笑著跟她比了一個“ok”的手勢又連連點頭。

許落霜坐回來後,沈鷺正想問她跟老板娘說了什麽,她就先看到了李佳然那幫人走到店門口,但是被老板娘攔住了。

她心想,原來許落霜是不想跟她們一起吃。

但是很意外的是,許落霜沖老板娘喊了一句:“老板,讓他們進來吧,沒事的。”

除了李佳然和趙瑩,其他人一臉懵逼,因為這兩人看到了店內的沈鷺和許落霜了。

如果是平時,李佳然根本就不屑吃這一頓,但是裏面坐著的那個人可是一揮手就能捐出500萬的,這種實力是她望塵莫及的。

雖然她平時也大方,但是請客超過兩千元她就會心疼。

雙方有些差距的時候她可能會嫉妒,會不甘心,但是在這種懸殊之下,她只剩敬畏。於是她僅僅猶豫了幾秒,就帶著這一班人進店了。

他們這群人除了李佳然和趙瑩,其他人還不知道捐款的事,不過他們一直都跟著李佳然,現在她進來了,他們當然也會跟著進。

“不好意思啊,我吃東西不太喜歡人多的環境,不過你們都是姐姐的同事,那就沒關系了。”

“你們想吃什麽就隨便點,不用客氣的。”許落霜笑瞇瞇地對他們說。

沈鷺聽著忍不住偏過頭笑了一聲,許落霜又湊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姐姐這頓就先別請了哦,先欠著等下次再兌現。”

沈鷺笑道:“都聽你的。”

除了李佳然和趙瑩,其他幾個人見到沈鷺跟一個年輕女生一起,都挺意外的,而且這女生的樣貌也太出挑了。

他們知道沈鷺已經結婚了,但是他們連沈鷺的老公都沒見過,更沒見過沈鷺在這邊還認識有誰。

他們這班人平時得到過李佳然不少好處,跟著她馬首是瞻,也跟她一樣不太看得起沈鷺,但是他們這次誰都沒對沈鷺表現出輕蔑,因為他們還是第一次見李佳然露出了一個訕訕的帶著討好意味的笑容,還是對著沈鷺她們。

“好巧啊,你們也在這,打擾你們了,真是不好意思。”李佳然說。

沈鷺只覺得好笑,許落霜仍是笑瞇瞇地對他們說:“沒事,你們都是姐姐的同事,不用客氣。”

許落霜端坐在燒烤店的塑料椅上,她背部挺直,肩膀放松,身姿如白天鵝般優雅,仿佛她身處的地方不是小鎮燒烤店,而是高端咖啡館。

她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托著下巴,掃了一圈周圍環境後,又說:“你們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坐。”

聽到這話,沈鷺雖然有些意外,卻並沒有阻止。

許落霜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她開心。

李佳然剛想說“不打擾你們了”,趙瑩卻搶先一步說:“那就叨擾了。”

李佳然一臉震驚地轉頭看她,趙瑩卻並沒理會她,自顧自地去旁邊搬桌子。

李佳然雖然搞不懂趙瑩想幹嘛,但是趙瑩一向是個人精,平時說話辦事都比她圓滑周到,於是她也不再多說,跟著幫忙搬桌子。

燒烤店的桌子都是僅夠四人坐的小桌,他們人多,很快就把兩張桌子拼到了一起。

曾經,沈鷺沒見許落霜對誰笑過。她對其他人永遠都是一副冷漠沈悶的模樣,哪怕她聽了沈鷺的話,對其他人的態度都緩和了一些,但是她的笑容仿佛是沈鷺專屬的,其他人別想分走一點。她把情緒都寫在了臉上。

而現在,她似乎對誰都可以笑瞇瞇的,卻讓人猜不透她的想法了,包括沈鷺。

這班人很有眼力見,也是兩張桌子夠寬,他們坐的位置跟沈鷺和許落霜都隔開了一些距離,大概隔了一條手臂寬,隔得並沒有很明顯。但是他們這一桌,誰跟誰是一夥的也能一眼就看得出。

曾經他們孤立沈鷺,現在沈鷺身邊多了一個人,而這一個人,就足以勝過所有。

“請問,該怎麽稱呼你?”一坐下來,趙瑩就先開口。

許落霜笑著說:“我姓許。”

趙瑩點了點頭,她等了幾秒,還等著許落霜後面再跟一句“你們叫我什麽什麽就可以了”,然而許落霜說完這三個字就沒下文了。

這很尷尬,對方年紀很小,但是沒有她自己提前說明的情況下,他們這群人都不適合喊她“小許”。也不敢。

許落霜這個年紀,大概率還在讀書,他們卻沒有人敢真的把她當作一個普通大學生對待。

單位每年都有大學生過來實習,他們的性格或內向或外向,卻都有一股清澈單純的“學生氣”,以及剛步入職場的拘謹。

而許落霜雖然一直笑瞇瞇的,卻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場,看起來比他們那幾個老油條領導還讓人難以琢磨。

在許落霜面前,他們倒顯得像剛出社會的小年輕。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年紀差根本不值得一提。

趙瑩甚至想把平時獻殷勤用的客套稱呼用在她身上,但是喊她“許姐”顯然更荒謬。

雖然趙瑩畢業不久,但是父母都是當官的,她從小耳濡目染,自認為在這種交際場合可以如魚得水,她這次居然在一個稱呼上犯了難。

她糾結了好一會兒,用上了一個在他們這土裏土氣的地方很少用得上的稱呼:“許小姐。”

這個稱呼一出來,她居然莫名地覺得很貼切,然後她又說:“方便問一下你家裏是做什麽的嗎?”

“做點小生意,不足掛齒。”許落霜淡淡地說。

趙瑩當然知道沒有那麽簡單,見她不願意說,趙瑩又轉向沈鷺,笑著說:“沈鷺,以前怎麽沒聽說你還有個妹妹,而且還是這麽厲害的人物,一揮手就解決了我們鎮的燃眉之急。你們應該不是親姐妹吧,是怎麽認識的呀?”

“也沒什麽好提的,姐姐高興就提,不想提就不提。”沈鷺還沒開口,許落霜的聲音就先響了起來,眸光仍舊幽深,笑意卻微微收斂,趙瑩立即意識到她可能說錯話了。

對於往事,她兩誰都不願意提,一提起來,就是她們紮在對方身上血淋淋的傷口。

其他幾個人聽出了不對勁,劉琪琪第一個問出了疑惑:“什麽一揮手就解決我們鎮的燃眉之急?”

趙瑩往許落霜這邊看了一眼,見她只是微垂著頭保持著笑容,這是一個默許的態度,於是趙瑩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鎮有幾條通村路不是爛得不成樣子了嗎,是這位許小姐捐了500萬給我們修路。”

聞言,另外幾個人同時倒抽一口冷氣,眨著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能夠支撐這麽年輕的一個女生一揮手就捐出這個數額的背景,這種階級是他們平時仰望都仰望不上的。

老板娘端著燒烤上來打破了這一僵局,李佳然側身讓老板娘把燒烤放上桌子,劉琪琪講話比較直白,她又問:“許,許小姐,你家裏是做什麽生意的?一下子就能捐出這麽多!”

“哎哎哎!剛剛我不是問過了嗎?”許落霜還沒出聲,趙瑩就先幫她答腔。

劉琪琪頓時閉了嘴。

許落霜沒管她們,徑直從老板娘端上來的碟子中拿了一串烤腸給沈鷺。

“姐姐,你吃。”

眼見燒烤已經端上來了,他們這幫人卻都不敢動手,因為碟子只有幾串東西,她們一人一串都還不夠分。

沈鷺一邊咬著烤腸一邊幫許落霜也拿了一串雞翅:“你也吃點。”

老板娘這時候又拿了一瓶橙汁上來,趙瑩接過橙汁挨個幫他們倒,沈鷺還是第一次享受到趙瑩的這個服務。

趙瑩剛態度謙卑地把倒好橙汁的一次性塑料杯端到沈鷺面前,許落霜看了一眼橙汁,又湊近沈鷺低聲問:“姐姐,你喝橙汁嗎?還是要喝點其他的?”

聲音不大,而且是一句很自然而然的問話,趙瑩聽到後,表情有一瞬間的尷尬。

橙汁確實不是她們點的,而是他們這班人點的。

“沒事,喝這個也行。”沈鷺淡淡地說。趙瑩這才松了口氣。

隨著老板娘端上來的燒烤越來越多,他們這才開始動手。

中間有點冷場,一邊是不敢多說話,他們心虛,許落霜就差貼張紙條在自己臉上告訴他們她對沈鷺有多重視了。一邊是不想說。

其實這樣僵持著也不好。

畢竟他們也是混過不少次單位飯局的人,每次飯局都有幾個氣氛組,他們中一個叫韋德宏的男生率先打破冷場。

他去飲料櫃拿了幾瓶啤酒過來說:“燒烤怎麽能不配啤酒呢?”

他挨個給她們分啤酒,分到沈鷺的時候,李佳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一句:“沈鷺她好像,酒精過敏。”

韋德宏和許落霜同時一楞,韋德宏立即把啤酒收回來,幹笑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有許落霜在,沒有人再敢質疑沈鷺酒精過敏這事。

許落霜似乎並不介意喝酒,他們拿酒跟她碰杯,她就跟他們喝。

她剛喝完一杯,沈鷺才想起許落霜等下還要開車回縣城,但是她已經來不及阻止了,許落霜已經一杯酒下肚了。

沈鷺心想,算了,反正這裏也會有地方給她住的。

幾杯酒下肚,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們的膽子也大了一些,劉琪琪又問:“許小姐,你看著很年輕,還在念書吧?”

許落霜抿了一口酒,點了點頭。又有人好奇地問:“在哪個學校?”

“A大。”許落霜淡淡地說。

幾個人又同時倒抽一口冷氣。

沈鷺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他們聊。

許落霜身上的牌,隨便扔出一張都是王炸,足夠在他們這個小鎮掀起一波風浪。

但是她本人似乎並不在意這些,表情冷淡得仿佛講述的是與自己無關緊要的事情。

估計是酒壯慫人膽,有個平時都不怎麽開口的女生可能實在是太好奇了。畢竟這兩人隔著天差地別的身世,是怎麽做到關系這麽好的,於是她又問:“許小姐跟沈鷺是認識很久了嗎?”

喝了酒的趙瑩這次沒有出聲阻止,畢竟她也很好奇。

現場沈默了幾秒,許落霜才淡淡開口道:“昏聵往事,不想提。”往事她一個字都不想提。

沈鷺在一旁一邊享受著許落霜的庇護,一邊又忍不住難過。

原來有人護著的感覺這麽好。

這是許落霜給她撐的傘。

只是,她們終究回不到過去了,固執的小朋友已經長大了。

自己曾經那樣千方百計地丟下她,現在她還能不計前嫌幫她一把,這就已經很難得了。

有了許落霜這句話,後面再沒有人問過相關問題,開始拍起了馬屁。

“沈鷺來到我們這個小地方真是屈才了。”

“是啊,我聽說沈鷺畢業的大學也是個重點大學,我們這小鎮一下子來了兩位人物。”

...

馬屁滔滔不絕,她們卻越聽越覺得無趣。

“你吃飽了嗎?”沈鷺突然問。

“嗯。”許落霜說:“姐姐是想回去了嗎?”

“那就走吧。”沈鷺一邊站起來一邊說。

許落霜原本還想著從這班人嘴裏聽一些有關姐姐這兩年的事情,結果聽了一通馬屁,馬屁都沒有拍到點上。她郁悶極了,一邊煩躁一邊又不好明著問。

見她們站了起來,他們又同時一楞,許落霜恢覆了笑瞇瞇的表情跟他們說:“你們慢吃,我們先回去了。”

趙瑩馬屁拍得意猶未盡,在她們臨出門前,她又在身後客氣地喊道:“沈鷺,下次我們請客,可以叫上謝恒!”

很好,這下還拍到馬腿子上了。

許落霜硬著頭皮保持著笑容朝身後比了一個“ok”的手勢。

趙瑩暗暗得意,還好她記住了沈鷺老公的名字,這下應該多多少少能改變一下她們對她的印象,不至於說她對沈鷺有多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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