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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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許一諾,查分數了!”

許易和許澄到烤煙房找許一諾,許小燦和許一鳴正幫著卸煙葉。

許一諾最近忙到忘記查分數的日子,雖然知道自己可以上二本院校,但分數決定了自己可以去北京的哪所二本。

“你快回去查,無論考幾分都沒事,要是覺得不好也可以覆讀。”媽媽接過她手中的烤煙型棍。

他們聚在許小燦家裏,排隊查分數,之前還不緊張,圍在電腦前看小小的屏幕心跳加速。

“先查我的分數。”早查早安生,許一諾不想等到最後一個。

許小燦一個一個數字輸入,最後跳出來:“總分510,全省排名九千多。”

許一諾睜大眼睛看自己的分數,英語那欄她嚇了一跳,竟然只有82分,她平時的英語都在一百分以上,考英語那個下午一直很緊張,聽力隨便填,原來真的考成這樣。

許一諾把自己分數發給李明明,李明明回:“太好了,可以去北京了。”

許一諾疑惑,總分比自己平時低了快四十分,也算很好嗎?連最拿手的文綜也才考了210多一點。

她打開手機,班級群裏大家都在報分數,她打出自己的總分,班級同學都在說恭喜,班主任發:“許一諾同學進步最大,直接考了年級六十名,數學全班第二。”

許一諾把群消息給許小燦看:“我這個分數算很好嗎?”

“傻瓜,文科數學難度全國第一,而你考了118分,很厲害了呀。”

“可是我英語不及格。”

許一鳴無奈笑到:“其他人的文綜基本在兩百分,你不要看總分,你看學校排名。”

原來是這樣,許一諾松了一口氣,班級群裏都在誇她大爆發,她看了李明明的分數,501分,他可以上中央音樂學院了,真好啊。

她坐在床上,平覆心情回李明明:“原來我考得還不錯,我以為自己很差。”

“傻瓜!”

“你什麽時候回來?”

高考後,李明明被省裏的樂團特招,這個暑假他都跟著樂團巡演,開啟了暑假打工的日子。

李明明想飛到許一諾身邊,但是許一諾要是知道自己逃避訓練,肯定會不開心,7月可以休息幾天,他的驚喜早已經準備好。

“快了。”

“提前祝你被錄取。”

“祝我們都有大學上。”

“李明明還沒來表白嗎?”許澄看著許一諾和李明明的對話框,然後故意戳許一諾的腰。

“別鬧了,查完成績我還要回去幹活。”許一諾收起手機。

她們打做一團,許小齊對著許小燦搖搖頭,輕聲說:“哥哥,你太不行了。”

許小燦擺擺手:“她開心最重要。”

這個暑假,大家都有安排。許小燦他們家和許小齊家帶著爺爺去泰國,許小齊爸爸出資。

許易、許澄去雲南旅游,許村小學組織老師旅游剛好把她倆帶上。

許鵬準備去他哥哥那待一段時間。

“沒想到這個暑假,這個村子裏就只剩咱們兩個了。”

許一鳴幫著許一諾插秧,為了許一諾上大學的費用,許一諾家裏種了三十畝的煙草,起碼忙到七月底。

“咱們兩個也很好,你還有我這麽可愛的妹妹,別人沒有。”許一諾安慰到。

“李明明也不像話,高考後到現在也不來見你。”

“他很忙。”

“我還是覺許小燦好。”

“許一鳴,閉嘴。”

許一諾爸爸的電話響了,是舅舅打來的,許一諾很心慌,舅舅最近經常打電話,因為外婆的情況很不好。

許一諾八個月大的時候就放到外婆那兒帶,上幼兒園之前只要家裏沒人,她都在外婆家。外婆很疼許一諾,每次都要搜羅一大堆零食給他帶回家。上個月去看外婆,她躺在床上,還念著許一諾要考試很辛苦。

爸爸讓許一諾和媽媽回家收拾一下,他立刻找人來把田裏這點活收拾完,許一鳴也回家幫忙收一些補品給許一諾帶去。

許一諾和媽媽趕到外婆家,小姨也從隔壁市趕來,她今天剛巧來看外婆。外婆躺在床上痛得□□。許一諾忍著淚水,坐在床邊給外婆揉著肚子,外婆摸著許一諾的臉:“我不痛,我不痛,你快回去上學。”許一諾忍著不敢大哭,她安撫到:“我考上大學了,現在不用上學。”

媽媽把許一諾叫出來,醫生來給外婆檢查身體,許一諾站在門口,她聽到外婆和媽媽說:“我很難堅持了,我很痛,很痛……”

許一諾在門口和表姐抱著哭。

外婆的一輩子很辛苦,老公被抓、孩子被抓,自己被吊屋頂三天三夜,養育9個孩子長大,還幫著帶孫子孫女,得了老年癡呆還把河邊的雜草清理幹凈。

醫生出來搖了搖頭,讓大家做好準備,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傍晚,爸爸來接自己回家,她需要回家整理一下,順帶把一些幹菜全都收拾過來,之後都用得上,媽媽留在這裏陪外婆。

回家後,爸爸還在外奔波,農田裏的活要繼續請人,這幾天最好全部處理完。

許一諾坐在井邊毫無頭緒,她告訴姐姐這個壞消息,此刻她已經哭不出來了。許一鳴和許一慧在倉庫忙活著,他們幫著整理那些東西。

手機裏還有李明明發來的信息,他發了一張外灘的夜景和全家福:“第一次全家人來看我的演出,你在的話就更好了。”

許一諾遲遲沒有回消息。

“想哭就哭。”許小燦拿走許一諾的手機。許一鳴在群裏說了許一諾外婆的事,剛到廈門的許小燦立刻找車回來。

“我下午哭很久了,現在哭不出來。”

許小燦坐在她身邊,從天亮坐到天黑。

第二天早上,許一諾和爸爸在廚房準備早飯,媽媽打來電話,帶著哭腔說:“我沒有媽媽了。”

爸爸拿著東西趕去舅舅家,他把許一諾留在家裏:“這幾天你要留在家裏看家,外婆出殯那天,你再去送送外婆吧。”

許一鳴和許小燦每天都來家裏幫著餵雞、餵鴨,去秧田裏施肥,去菜地裏澆水,每天都有幹不完的活。

外婆出殯的日子定下來了。

她去外婆家前給李明明發了消息:“這段時間我很忙,咱們就先不見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這麽和李明明說外婆去世這件事,貿然提起只會讓對方發來一些自己不想看到的安慰的話語。

許一鳴和許小燦送許一諾到她舅舅家,在入門的橋上,她就讓他倆回去了:“你們先回去吧,走太近不好。”

“想回家了,就給我倆打電話,我們來接你。”

“嗯。”

舅舅家的門口都是花圈,這些是村子裏的人送的,外婆人緣很好,有很多幹兒子幹女兒,他們都來送外婆。

門口貼著白對聯,大坪上擺了七八張桌子,晚上喪葬隊就來了。媽媽看到許一諾,把之前準備好的白衣、白帽給許一諾換上。

外婆的棺材放在大廳裏,是水晶棺,外婆的嘴唇已經發黑,眼睛閉得很安詳,棺材上停著一只蝴蝶,媽媽說那是外公來接外婆了。許一諾燒完香,扣了三個頭後就坐在旁邊。

晚上,蓋棺儀式開始了,拜了又拜,哭了又哭,一直到淩晨,周邊才完全安靜。

許一諾領了給外婆續香的活,外婆棺材旁邊的香爐不能斷香和蠟燭。

全部人都已經休息,許一諾就那樣看著外婆,想起了以前在這裏發生的事。這不是許一諾第一次失去親人,爺爺和奶奶在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去世,那時候還不知道去世就是永遠見不到。

第二天早上六點,外婆的棺材蓋上了大家送來的布匹,蓋上了就不能掀開。

許一諾跪在地上哭到起不來,媽媽過來扶起許一諾,還念著:“外婆會保佑你的,外婆會保佑你的。”

許一諾走在前面,把外婆送上靈車,表姐在村頭哭到低血糖,表叔把表姐背回家。回到舅舅家,兩個小時後,外婆的骨灰已經在山上安頓好,他們吃完午飯坐在大廳,媽媽讓許一諾先回家,因為接下去是他們口中大人的事情,分外婆的田地和一些所謂的家產。

表姐在許一諾的手上套上了一個銀鐲子,那是用外婆的首飾再加上一些錢做的紀念品,這是這裏的習俗。

許一諾的爸爸讓許一鳴來接許一諾,回家的路上,許一諾問許一鳴:“咱們的爺爺奶奶有家產要分嗎?”

“有啊,叔叔嬸嬸和你大伯、大伯母鬧很大。”

“我怎麽沒印象。”

“因為我帶你跑出去了。”

“那怎麽現在他們關系這麽好。”

“因為我們兩家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

許一諾似乎懂了。

許小燦在許一諾家門口點好了火盆,許一慧煮好了荷包蛋,許一諾準備給姐姐打電話,她找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來在送外婆的時候丟在了別人的田裏,被黃牛踩進泥土裏了。

她拿許一鳴的手機給姐姐打電話,姐姐剛畢業答辯結束:“外婆送到山上了。”

電話那頭很久才傳過來:“外婆會怪我嗎?”

“不會。”

晚上,許一諾坐在觀景臺往下看,許村的晚上好黑,要是路燈可以換成亮一點的就好了。

“許一諾,回家了。”許小燦拿著花露水來了,他在許一諾的腳上噴了幾下。

“我好想外婆,她過年的時候為了給我送零食,差點走丟了。”

許一諾哽咽著說。

許小燦摸著她的頭:“外婆會保佑你的。”

“可是我下次去拜年,就看不到外婆了。”許一諾趴在欄桿上哭了起來。

許小燦上前,把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吧,哭吧。”

巨大的煙花聲音讓許一諾停止了哭聲,天空瞬間亮了起來。

她擦了擦眼淚,往煙花的方向看去,李明明正在燃放所有的煙花。

李明明今天的計劃是給許一諾一個盛大的告白,他要許一諾很大聲地回應他:“我願意。”他讓爸爸當他的搬運工,媽媽當他的護衛,在荷花池和觀景臺之間他覺得觀景臺更合適表白。

準備好一切後,他給許一諾發了很多信息,但她沒回,可能在田裏忙著幹活,沒空看手機。一直到傍晚,他給許一諾打電話,無人接聽,他到許一諾家裏找她。隔壁家的阿婆說她散步去了。李明明回到觀景臺,想著許一諾看到消息後一定會來。

只是沒想到,他等到的是這個畫面。

許一諾腦袋一片空白,她此刻要說什麽,說:“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說:“我外婆去世了,許小燦只是在安慰我。”

還是說:“我喜歡你。”

許一諾說不出來,她此刻什麽也不想說,她又想到外婆。

李明明在等許一諾的解釋,在等什麽解釋,他也不知道。

他什麽也沒說,轉身走了,他臺階下得很慢,他不用許一諾的解釋,他只要許一諾開口叫他,他就會停下來。

他走完全部臺階,許一諾也沒下來。

他站在路邊,等著爸媽來接自己,上車前許小燦拉住了他:“今天她外婆出殯,你現在回去安慰她。”

李明明的別扭勁在這時候爆發,他甩開許小燦的手:“讓她節哀,你多安慰她。”

“你知道她的,你現在走了,以後她就不會再找你。”許小燦的聲音急了。

“那就隨便吧。”說完後他就上車了。

“我求你,去安慰她。”許小燦聲音激動了起來。

“我的安慰沒用。”

李明明關上車門。

他從馬一晗口中知道她整個高三都在生病、從樓梯上滾下來暈了半個小時。

這次外婆去世到今天才告訴自己,她只要說了,自己會立刻回來陪她,但她什麽都沒說,他覺得自己從未走進過許一諾的世界,他和它每次的對話都像自言自語。

他在生氣,他要的是許一諾來找他,不是許小燦來當傳話筒。

“我們真的回家了,明明,你再考慮一下。”李明明的媽媽在副駕駛說著。

“回吧。”

許一諾在觀景臺看著李明明家的車開走。

“他走了。”

“嗯。”

“我也回家了,我自己回。”

觀景臺除了蚊子,還有很多小鳥,田裏還有青蛙叫,很吵很吵,許一諾感覺自己走得很快,但回家竟然花了半個小時。許小燦在十米遠的地方,看著她進家門才安心。

她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了,眼睛裏閃過很多李明明,心裏不斷提示自己:沒關系,會過去的,外婆會保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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