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關燈
第 8 章

江許的冬天不冷,也不會下雪,只會淅淅瀝瀝下小雨,校園和遠處的山依然郁郁蔥蔥,只有情人坡旁邊爬山虎的枯葉覺得冬天不好。立冬開始就不會打雷,要來年驚蟄後春雷才來,冬天是江許最舒服的日子。

十七八歲的男生女生似乎很喜歡用抵禦寒冷來昭告自己的勇敢,大部分男生不穿毛衣,校服外套加上一件秋衣可以度過整個冬天,女生幾乎不穿秋褲。當然了,許一諾除外,秋褲是許一諾的保暖神器。

許一諾最近上課睡得少了,只要李明明在場,總會把她叫醒聽課,再加上冬天睡覺有點涼,她變得比以前認真。她第三次月考的成績回到正常水平,年級500名,老師也很少找她回答問題。

轉眼就元旦了,許一諾媽媽的腿已經好得差不多,已經可以幹一些簡單的農活,主要負責放牛。許一諾周末回家,一邊放牛,一邊幫爸爸準備煙苗,許小燦都在旁邊幫忙著。煙草種植要從冬天開始準備,冬天在大棚育苗,春節左右開始播種,煙草不喜歡太熱的天,葉子黃得快,賣不了好價錢。

許一諾媽媽受傷這段期間,都是她爸爸在忙前忙後。很多人對許一諾說,嫁給她爸爸很幸福,說得挺有道理,在爸爸面前,自己和姐姐屬於後位者,媽媽永遠都是爸爸的第一順位。

江許一中每年都有文藝匯演,各個年級準備自己的晚會。每個班出一個節目,藝術特長生們再表演幾個節目,一臺晚會就很完整了。許一諾他們班的文藝委員是李明明,老師們和他之前就商定好了,他彈鋼琴,全班一起合唱可米小子的《青春紀念冊》。

他們傍晚抽出半個小時的時間到音樂教室練習,李明明媽媽是音樂老師,要負責整個年級的表演編排,14班的表演就全權委托給李明明。

放學後,李明明去整理音樂教室,班主任讓許一諾也去幫忙。音樂教室在圖書館樓上,除了一些音樂特長生,其他人很少來這裏,鋼琴房是獨屬於李明明的世界。

圖書樓沒有電梯,許一諾爬到三樓的時候,傳來了鋼琴聲,她放慢腳步,一分鐘可以走完的樓梯她用了五分鐘,她害怕自己的腳步聲打擾到李明明。

她站在教室門口,等李明明結束。突然的一陣風,吹開了教室門,許一諾的短頭發已經變成了學生頭,劉海被風吹了起來,額頭上的痘痘還沒有消腫。

李明明停止演奏:“許一諾,我教你彈鋼琴吧。”

許一諾不敢向前,彈鋼琴這件事和她的人生不符合,她經常覺得“對牛彈琴”就是在描述李明明和自己,她就是那頭牛。李明明經常會提到一些鋼琴家還有鋼琴曲,她只記得住郎朗,因為名字簡單好記。

“我可以嗎?”許一諾小心翼翼問出這句話。

李明明拍拍身邊的椅子:“坐過來。”

許一諾坐到李明明旁邊,李明明在拿起他的食指在鋼琴上彈了幾個音,許一諾自己彈了一遍:“這是《小星星》?原來鋼琴的聲音是這樣出來的,好奇妙啊。”

許一諾看著鋼琴傻笑,臉上不自覺開始發燙,心跳加速,她回想剛才的畫面很緊張,她沒記錯的話,李明明剛才握著她的手在彈琴。她經常和許小燦牽手,幼兒園一起牽手回家、牽手過河、牽手爬山、牽手過田埂、牽手幹活,這種牽手習以為常。

李明明轉過頭看許一諾:“對啊。”許一諾笑著的時候,眼睛也會笑但不會瞇成一條線,她現在的臉像粉色糯米團子,感覺很好捏。

“許一諾,你整理完了嗎?”是許小燦的聲音。

許一諾回過神,噌地一聲站起來跑到旁邊開始搬椅子:“我剛開始整理。”

李明明繼續彈著鋼琴,彈了一段巴赫《愛的協奏曲》,此刻唯有鋼琴懂他,這幾分鐘是他和許一諾的秘密,是許一諾不會告訴許小燦的秘密。

許小燦開始整理教室,他把許一諾摁在旁邊,校服口袋裏掏出一個棒棒糖,許一諾沒吃晚飯,他怕她低血糖。

李明明元旦匯演有三個節目,壓軸獨奏、班上的伴奏和給舞蹈特長生李新伴奏,他在學校貼吧的校草榜單上躍居第一,許小燦因為沒有特長只能在第二位。

許一諾聽李明明講過李新,她自身名氣也很大,唯一一個在尖子班的古典舞特長生,她的成績穩定在前一百。

李新的爸媽也是江許一中的老師,大家說她和李明明是青梅竹馬,但倆人雙雙否認,她不喜歡李明明的性格,她覺得李明明這個人很別扭,不會好好說話,一開口就是別人欠他五十萬。

她喜歡許小燦,一見鐘情那種喜歡。她找李明明的時候遇到了許小燦,他正坐在李明明位置上教許一諾數學,她喜歡穩重、禮貌但不缺陽光的人。

李新給許小燦遞情書那天,班上只有許小燦,他正在批改許一諾下午做的題,其他人都去吃飯了。

李新走到許小燦面前:“許小燦,我是李新,我喜歡你,這是我寫的情書,你可以看看。”

許小燦擡頭:“謝謝你的喜歡,但情書我不會打開你收回去吧。”

李新沒有收回情書,她依然保持著驕傲的模樣:“你愛看不看。”說完後,她就走了。

許一諾剛好站在門口,她被這一幕驚呆,被李新的氣勢折服。

“我沒答應她,也沒和她做朋友。”許小燦解釋著。

無一諾望著李新離去的背影,她完全沒許小燦說什麽,她自顧感嘆:“她好酷哦。”

許一諾看過那封情書,是文言文版本,無數流傳的高考滿分作文在這封情書面前都不值一提。

許一鳴知道這件事後對許小燦直呼:“身在福中不知福。”

元旦晚會定在12月25日,聖誕節那天。

14班的演出效果很好,學校老師都喜歡這種大家都能參與的合唱節目,李明明的獨奏是《夢中的婚禮》。

晚會還沒結束,許小燦就拉著許一諾離開,走到情人坡,他從書包裏拿出禮物,今年的禮物是冬天的裝備:帽子、圍巾和手套。許一諾從書包裏也掏出了禮物,是一支鋼筆和墨水,老師們經常用的英雄牌,他們學校門口的文具店只有這款。

這是許一諾第一次正式送許小燦禮物,許一諾想了很久才想到送鋼筆,許小燦寫字很好看,他課本上自己畫的插畫也很美,送這個正合適。以往許一諾的回禮都是自己寫的幾句話或者是折一些小星星,偶爾會跟著爸爸搞一些小玩意兒,今年送個正式的聖誕回禮。

許小燦除了和許一諾待在一起,其他時候都在家看書或者練字,偶爾畫畫,他很喜歡鋼筆,爸媽每年的生日禮物都是鋼筆,他有一本畫冊,是鋼筆畫的畫,冊子上畫的全都是許一諾。

他沒想到許一諾送的是鋼筆:“你怎麽想起總鋼筆?”

許一諾疑惑:“你不是從小就喜歡鋼筆,之前沒有生活費送不了像樣的禮物,今年都是高中生,要正式一點。”

許小燦害怕自己的畫冊被發現:“那除了鋼筆你還看到什麽?”

“我能看到什麽?難道你收藏了碟片?”許一諾笑出聲。

許小燦揉了揉許一諾的腦袋:“你腦子都在想什麽。”他想那本畫冊被發現,但又他害怕被發現,他害怕許一諾知道他的心思後再也不能以發小的身份待在她身邊。

平時大家看著都是許小燦跟在許一諾身後,像個騎士,但許一諾同樣很在意許小燦,同樣知道許小燦的喜好。小時候,許小燦和爺爺經常置氣不吃飯,許一諾就是他倆溝通的橋梁。許村偶爾會停電,許小燦怕鬼又怕黑,他們的家剛好在山腳下,每次停電,許一諾都會帶著手電筒和蠟燭去陪他。

10歲那年,他說他想吃萘(許村一種特有的水果),第二天許一諾獨自去遠一點的叔叔家山上放牛,叔叔家的山上種了滿山的萘,許一諾摘了一大袋給許小燦。

要不是許小燦看到許一諾腰上的擦傷、腿上的大口子,他永遠都不會知道許一諾那天從山上滾下來,腦袋差點敲到石上,腿上還留了個疤,許小燦自責到哭了一晚上,許一諾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擦傷是經常性事件,而摘水果又是她在行的事,那天晚上反而變成她在安慰他。

許小燦是許一諾最重要的搭檔。

“許一諾,許一諾。”是李明明的聲音,他給李新伴奏結束後沒有看到許一諾,他打了好幾個電話也沒有人接,就跑出來找許一諾。

許一諾腦袋掙脫許小燦的手掌:“是李明明誒,他結束了?”

“我在這兒。”許一諾喊道。

李明明奔跑著過來:“我就知道你倆會偷跑,我們江海湖去放煙花,我下午和許小燦都準備好了。”江海湖是江許縣最大的湖,在江山底下,一半天然一半人工,不需要門票。

“你們竟然背著我幹這種事?不過是好事,我們快出發吧。”她拉著兩個人往校門奔跑

許小燦和李明明平日看著不和,竟然還會一起謀劃這種會被記過的事,許一諾搞不懂這倆人,偶爾看起來像朋友,偶爾看起來像仇人。

“其他人嘞,要帶上他們嗎?”許一諾問。

“不要。”李明明和許小燦異口同聲回答。

聖誕節的江海湖有點冷,人也不多,大家都去城中心過聖誕了,他們才敢在這裏偷偷放。李明明拿出煙花,許一諾以為是浪漫的仙女棒,沒想到是大風車、旋轉炮、沖天桶,全是動靜大的煙花。

“李明明,如果我們把這裏燒了,你會去縣長面前認罪嗎?”許小燦拿出打火機但不敢下手。

李明明一臉疑惑:“什麽?”

“許小燦,你就小心一點放吧,放完立刻把炮筒踢走。”許一諾搓搓手,一陣冷風吹來,有點凍手。

“還有,你打火機哪裏來的?”許一諾很擔心他們上高中後學壞,看到許小燦手上的打火機立刻警覺。

許小燦指著李明明:“他說要放煙花,我去小賣鋪買的。”

李明明想過要自己帶許一諾來這兒放煙花,但是他從小到大沒放過,害怕失手,就約上了許小燦,這是下下策,下次一定改進。

他們把煙花放到鵝卵石小道,許小燦找了幾個石頭夾著煙花防止煙花亂蹦,他一個一個點了所有煙花,沈寂的天空被煙花渲染,星星也有了瞬間的夥伴。

煙花亮的那一刻,李明明跑到許一諾面前,對著她說:“許一諾,我喜歡你。”原本,李明明要等到合適的時機說這句話,但什麽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呢?是大家畢業了各分東西,還是以後見面了都要找□□通訊錄的時候,不說出口的時機就是錯的時機。

“你說什麽?”煙花的聲音淹沒了李明明這句突如其來的告白。

李明明抖抖肩膀:“沒什麽。”她還會再聽到的,她一定會再聽到。

正在走向許一諾的許小燦聽到了這句被淹沒的告白,每個人都擁有炙熱而又真誠的告白,許一諾也擁有被任何人告白的權力。此刻的他是喜悅的,他正在為許一諾沒聽到這句話而喜悅,這樣的想法很自私,可又有誰規定喜歡就要大方。

煙花下的少男少女,想借這短暫的浪漫宣誓,或許是他們還太稚嫩,或許是他們還不夠勇敢,煙花沖淡了他們的聲音。

“許小燦快過來,我們一起許願。”許一諾向他招手。

許一諾做許願的手勢,她的願望一直都很簡單:“家人身體健康。”

李明明也許了一個願望,他在心裏默念:“煙花,如果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就請把我的心事告訴她吧。”

許小燦看許小燦看得入神,他從小到大的願望一直都是同一個:“希望她不會離開我。”

李明明睜開眼睛,他看向許一諾,正對上了許小燦的眼神,兩人尷尬地看向天空。李明明知道許小燦的心思,從醫院第一次見到他就知道。

“你們這麽快就許完願望了嗎?”許一諾來回擺頭問許小燦和李明明。

“嗯。”李明明點頭。

許小燦還沒開口,煙花火星子飄到湖邊枯草,起了一點小火,三個人拼命踩火,好一會兒才熄滅,但是動靜太大,把保安吸引來了,他們立刻抄小道逃跑,邊笑邊跑。

放煙花的人家越來越多,在江許縣,任何節日都可以成為放煙花的日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