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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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2010年

許一諾的媽媽在砍柴的時候得知許一諾考上江許一中,由於太過開心,一不小心從山上滾了下來,小腿斷了兩根骨頭,要去縣醫院動手術,至少住一個月的醫院。

前半個月,都是許一梅在陪護。原本大學畢業的她又回到學校重修口腔醫學,她又多了兩個暑假。許一諾在家也不閑著,放牛、耙田、餵豬都是她的活,她放牛後去耙田,田裏搞完了回家餵豬,還好許一鳴幫忙著幹活,不然得累哭。爸爸醫院、家裏兩頭跑,一下瘦了好幾斤。

許一梅八月二十號就要回學校報道,許一諾提前一天到醫院替換姐姐。上高中的第一個禮物是爸爸買的紫色直板手機,299元,可以登□□、聽音樂,爸爸特意選了一個紫水晶吊墜,賣手機的人說這個可以祈福。

拿到手機後的第一件事是加小夥伴們的□□,許小齊直接建了個□□群,大家在群裏七嘴八舌,明明每天都見面,但還是有說不完的話,總而言之許一諾終於有手機了,不再需要許小燦的手機幫她的□□號升級。

許一諾帶著上高中的行李去醫院陪護,媽媽出院那天剛好是她開學的日子,她懶得再回家取行李。

立秋這天,隔壁床阿姨的老公給大家帶了糍粑,留給許一諾好大一份,阿姨今天出院,她讓許一諾晚上在病床上睡,老是窩在椅子上身體受不了。

晚上,許一諾躺在病床上,總覺得會有人來,沒想到真的來人了。

病床的新病人是一個年輕小夥,骨折,需要在醫院住個幾天。小夥子長得很高很帥,應該有一米八三的樣子,他一臉嚴肅,許一諾雖然被帥到但也有點害怕,他臉上好像寫著四個字:生人勿近。陪床的應該是小夥子的媽媽,長得很漂亮,很有氣質,還很和善。

媽媽讓許一諾給他們送點糍粑,漂亮阿姨拒絕:“謝謝,不用不用,你們留著吃。”

一諾媽媽接話:“住在一個病房,就是緣分,收著吧。”

“我姓江,以後叫我江阿姨,這是我兒子李明明。”江阿姨拍了拍李明明,李明明對著許一諾媽媽點了一下頭。

“我叫許一諾,我媽媽姓吳。”許一諾禮貌回應。

許一諾把糍粑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坐回椅子上,她撇看了一下床頭的信息:李明明,男,16歲。原來比自己小一歲,不會還沒中考吧。

李明明正倚著枕頭看視頻,他用的手機是諾基亞N9530,現在很流行的觸屏手機,原來他是有錢人。

許一諾時不時偷看他,她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男生,許小燦也很帥但沒有李明明精致,許一諾覺得他很像明星。

他媽媽在一旁和一諾媽媽開啟嘮嗑模式,兩個人聊得停不下來。

李明明9月份初要參加鋼琴比賽,沒想到今天去上課不小心就被車撞了,還好只是骨折,打個石膏住個幾天醫院就好,就是這上廁所、洗澡不方便。

許一諾和李明明還沒有開口說過話,媽媽們已經互留電話號碼,也讓李明明和許一諾互留號碼,以後方便聯系,多多照顧。

許一諾坐在長椅上很無聊,而且淩晨了,在群裏找許小燦他們聊天很不好。

李明明拿出兩幅撲克:“你玩排火車嗎?”

許一諾驚喜地擡頭問:“你問我嗎?”

李明明“嗯”了一聲。

“我是江許一中的新生,你比我小一歲誒,你中考了嘛?”

一旁的江阿姨插嘴:“原來你們是校友呀,他也是新生。你們以後可要互相照顧”

李明明顯得有點不耐煩。

玩了一會兒撲克牌,李明明就困了,他逞強說自己可以照顧自己,而且半夜也不需要上廁所,讓媽媽回家。

他媽媽拗不過他,先走了。

臨走前,拜托許一諾照顧他,有事幫忙找護士。

許一諾點點頭。

淩晨三點,許一諾被翻身的聲音吵醒,是李明明。她上前看,李李明明滿頭大汗,她連忙問:“你這麽了,我幫你找護士。”

李明明的手拉住了她:“不要。”

許一諾反應回來,這是要上廁所,但他下不了床。他不要意思叫護士,更不好意思叫許一諾,他想著熬到媽媽早上過來,但沒想到這麽難熬。

看他忍得難受,許一諾又問李明明:“需要我幫你嗎?”

李明明擺手拒絕,怎麽樣讓剛認識的小姑娘幫自己上廁所呢。

許一諾看著他一直冒汗,而且忍得肯定很難受。她掀開李明明的被子,把尿盆房到李明明的屁股下,李明明一開始做拒絕的樣子。

“你等會兒把我媽媽吵醒了,你更不好意思。”

許一諾說得也有道理,兩個人知道,總比所有人知道好,此刻,他真的要憋不住了,他接受了許一諾的幫助。

他雙手撐起來,許一諾迅速把尿盆放進去。許一諾給李明明蓋好被子,再從腳上幫他把褲子拉下來。

許一諾弄完後,到病房外玩手機。

十分鐘後許一諾回到房間,掀開李明明的被子,閉著眼睛把屎盆擡出來,然後迅速到廁所清理,洗幹凈後放回床底下,又打了一盆水給李明明擦身子,幫他擰好毛巾。

弄完這些,許一諾累得不行,回到長椅上蓋上被子,一會兒就睡了。

李明明躺下穿好褲子,他的臉發燙,他甚至不知道要這麽面對早上醒來的許一諾。

他躺了一會兒後,又側著身體看許一諾,許一諾打著輕微的鼾聲。

這個女生臉圓圓的、皮膚黝黑,看起來很笨重,但是她很可愛,他一進病房就看到了她。他看她無聊,鬼使神差要和她玩撲克牌,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和女生說話。

可是,許一諾一點兒也不懂鋼琴,他想起剛才的對話,李明明和她說柴可夫斯基的浪漫,但她說知道這個人,僅僅只是知道這個人。她問許一諾,鋼琴浪漫嗎?許一諾的回答是:“浪漫不能當飯吃。”

李明明不會回答這句話,憋著一口氣散不出來。

第二天許一諾醒來的時候,媽媽已經吃上了早餐,是江阿姨自家做的三明治。

李明明問:“吃三明治。”

“三明治是什麽?”許一諾睡眼惺忪的問。

“你怎麽連三明治都不知道?”李明明說話的語氣變得煩躁。

許一諾確實不知道三明治是什麽,她只吃過許小燦每次都會從福州帶回來的小面包。她低聲回:“那我確實不知道嘛。”剛睡醒就被莫名其妙擠兌,許一諾皺褶眉頭生悶氣。

李明明拿起手機假裝在看視頻,他此刻心情差到極點,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煩躁,怎麽許一諾連三明治都不知道,那她更不會懂鋼琴了。

江阿姨問李明明:“兒子,你昨晚上廁所了嗎?”

許一諾不敢吭聲,她又躺在椅子上,背對著病床,她的臉紅成了猴屁股。

李明明臉有點紅回:“沒,沒有。”

“沒有呀,我還想說,上廁所可以讓一諾找護士的。”

李明明用被子蒙住腦袋:“我知道了,媽,你真煩。”

江阿姨被李明明這陰晴不定的情緒搞懵了,他這是怎麽了。

許一諾和李明明很默契地把昨晚的事情當作沒發生。

許一諾今天很少和李明明說話,雖然李明明真的很帥,但是他的脾氣很差,隨時會爆炸。

許一諾的手機響了,是許小燦,他今天從福州回來,準備在醫院陪許一諾一晚再回村。許一諾瘋狂點頭:“你快來,我好無聊啊。”

李明明想問許一諾是什麽事情讓她這麽期待,但許一諾今天一直沒和自己說話,他這麽可能再一次主動和她說話,算了,不問了。

下午,許小燦和許小齊來了,許小齊手上拎著很多零食,許小燦摸了摸許一諾的腦袋:“辛苦了。”許一諾笑著說:“我在照顧我媽,有什麽辛苦的。”

許一諾媽媽招呼他倆坐下:“你們從廈門回來,還是福州?”

“廈門,吳婆婆,你好點了吧,我媽說,下個月回來陪你幾天。”許小齊應到。

許小齊的嘴像抹了蜜一樣,果然是許村第一瞎扯高手。

“許一鳴等會兒也來。”許小燦說。

許一諾不可置信看著許小燦:“別和我說,許鵬、許易、許澄也來。”

“那不會,他們仨開學那天再來看阿婆。”

許一諾長呼一口氣,他們都來的話病房會炸。

許小燦背起許一諾,把她掛到背上,然後收拾墊在長椅上的被子,收拾後後又輕輕把她放下去。“弟弟,用你的社交才能幫一諾要個枕頭。”

“得嘞。”許小齊不到一分鐘,就要到枕頭了。

許一諾邊吃薯片,邊豎起大拇指:“交際花,不愧是交際花,我這麽久都沒要到枕頭。”

許小齊擺擺手:“小意思,小意思。”

李明明在躺在病床上,看著正在發生的一切,他更煩躁了,手機上的視頻循環了五遍,他一遍也沒看進去。許小燦背許一諾的樣子很熟練,一看就是經常在一起,帶了一大堆吃的,看得出來許一諾很喜歡。許一諾,對任何人都可以這麽親密嗎?昨晚親密到可以面不改色幫自己,今天可以和許小燦親密互動。是的,他把那個幫忙理解為親密。

吳媽媽說著:“你們兩個來看我,還算有還有良心,阿婆沒白疼你們。”

“姑姑也沒白疼你。”許一諾插話。

許小齊不一會兒就和李明明媽媽聊起來,李明明在一旁看著,此刻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

李明明腦子裏找到了自己最討厭的四個字:青梅竹馬。

許一諾在一旁吃零食,剛吃完薯條,又拆了一包辣條,她拿著辣條讓李明明嘗一嘗,李明明拒絕了:“我從小到大都不吃這些垃圾食品。”

許一諾徹底無語,到底怎麽得罪他了?不懂鋼琴?不知道三明治?

江阿姨立刻解圍,向著李明明說:“他們兩個也是江許一中的,以後你們四個都是同學誒,太有緣分了。”

李明明心裏念叨:“誰和他有緣分。”

許小燦走到李明明病床前做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許小燦,是許一諾的青梅竹馬。”

李明明再一次討厭“青梅竹馬”這四個字。

“他叫李明明,是鋼琴家,唱歌應該也很好聽。”許一諾替李明明自我介紹。

許小燦回頭看許一諾,手還僵在半空,他們明明才認識一晚上,但看起來像認識很久。

李明明伸手握了一下許小燦的手:“校友,你好。”

江阿姨開玩笑說:“明明小時候很好玩的,大家都討論還珠格格的時候,他非要和別人討論舒伯特。”

許一諾心裏想果然是他,和每個人聊的話題都離不開鋼琴,情商這麽多年也不見漲。

一諾媽媽附和道:“小孩子都一樣。”

傍晚,許一鳴來了,他們一群人去逛街。過幾天要軍訓,許一諾想要剪頭發,結果被他們忽悠著剪了一個比許小燦還短的鍋蓋頭。

許一諾倒是很滿意,就是會被媽媽罵。一諾媽媽說過女孩子必須要綁漂亮的辮子,雖然她每天幹活很忙很累,但早上起來肯定給一諾綁兩個小辮子,許一諾長發及腰就是媽媽最開心的事。

結果已經釀成,只能賭一諾媽媽對一諾頭發要求降低,畢竟一諾是高中生了。

李明明在醫院裏如坐針氈,手機在播放著鋼琴曲,但他沒在聽,要不是李媽媽提醒他該睡覺了,他還在單曲循環。他的生物作息是九點半必須睡覺,因為彈鋼琴需要一個飽滿的狀態。

他躺在被窩裏十分鐘看一次手機,他想發短信問許一諾怎麽還不回來,他也只是想一想。

晚上十點,許一諾戴著帽子偷偷回到病房,許小燦拎了很多零食和水果,這些是許一諾接下來的口糧。

一諾媽媽一直沒睡,和李明明媽媽在嘮嗑,嘮到李明明媽媽回家了這倆孩子還不回來,她有點擔心。這幾個也總歸只是孩子,出去總害怕有危險。

許一諾躡手躡腳回到病房,一諾媽媽總算放心。

媽媽嗯哼兩聲:“這麽遲才回來呀。”

許一諾停在李明明病床前,李明明也坐了起來。許一諾緩緩摘下帽子:“媽,我被騙了,理發師說的是學生頭,但沒想到是這個頭。”

李明明看著圓鍋蓋頭的許一諾,他竟然覺得很可愛,他很確定這種可愛是許一諾天然攜帶的,不是因為她幫了自己而覺得她可愛。

“小嬸,我可以作證,是理發師搞錯了,只能等長長了再修剪。”許一鳴幫著解釋。

一諾媽媽也沒想到,許一諾竟然害怕自己會因為剪短發罵她,就沒想過太晚回來媽媽擔心這件事,“頭發還會長長,這樣也還行,明明媽媽,你說是不是。”

江阿姨倒覺得許一諾這個發型很清爽,她說:“就要多嘗試。”

李明明想說“我就覺得很可愛”,他沒說,他恨自己總是話說不出口。

他們三個把許一諾送回來後就到醫院附近的網吧打游戲,第二天一早,許小燦給許一諾買完早飯,他們就回家了,開學前許小燦和許小齊得陪陪爺爺,許一鳴也得收拾行李準備開學。

李明明媽媽還沒有來,病房裏又只有許一諾、一諾媽媽和李明明三個人。

許一諾坐在凳子上無聊到一直翻手機,李明明開口:“許一諾,我想嘗一下你買的零食。”

許一諾楞住了,李明明問自己要零食?因為他喜歡吃,還是只想和我說話。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手上的辣條遞給李明明,這是李明明第一次吃辣條,被辣到滿臉通紅。

他把辣條還給了許一諾:“辣條原來是這個味道,我不喜歡。”

一諾接了過來,她回:“第一次吃零食都是這樣的,我小時候第一次吃火腿腸,覺得它有毒,讓我爸爸扔了,結果現在我很愛吃,你以後肯定會喜歡吃辣條的。”

李明明肯定不會喜歡吃辣條,但是他知道了一點許一諾的喜好,這已經值得高興了。

李明明住了七天,可以出院了。

這七天,他和許一諾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他知道許一諾很喜歡看電視和聽歌。

在許一諾面前,他很少聊鋼琴,不是故意不提,是記不起來鋼琴這件事。

他回家洗澡的時候,用手機存儲卡在電腦上下載了電視劇和很多許一諾喜歡聽的歌。但還沒有機會給她看,也沒有機會放給她聽。

他知道許一諾小時候做過舞蹈隊和腰鼓隊隊長,雖然她的身材看著不像。

他知道許一諾有6個很好的朋友,青梅竹馬不是只有許小燦一個人。

他也知道,許一諾從小到大的生活和自己完全一樣。他在空調房裏練琴的周末許一諾在山上放牛、在田裏割草。他不喜歡的垃圾食品,許一諾一個月都吃不上一次。許一諾初中時,一個星期的生活費只有10塊,那只是李明明一天的早餐錢。

李明明記住了很多關於許一諾的事。

李明明要出院了,他拆了石膏,回家養幾天就可以去比賽。

李明明媽媽叮囑一諾,開學後要經常到她家吃飯。她還留下了許多吃的、用的,還給一諾媽媽送了幾件衣服和補品。

許一諾在病房陽臺看著李明明上車,她對著車子揮揮手,她小聲說:“李明明,你會記得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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