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深夜的墅院，人影走動，腳步匆忙，一前一後來了好幾位中醫，甚至路上還有好幾駕馬車趕著去請人，進來的每人手中都是一個大箱子。

前邊一個才搖著頭退出來，後頭又一個被推去補上。

顧銘束手靜立在外，隔著帷帳看床榻上深睡的葉霂，見出來的大夫臉色一個比一個暗淡，他再是忍耐，面上已是止不住的憂心。

“如何？”

“前頭已經緩過來了，但誰知現下又突然燒起來，還不知何時能醒，不過總沒有性命之憂就是了。”

心上緊繃的一根弦終於松懈，顧銘長呼一口氣，“多謝了。”

等房內的再無他人，顧銘才掀開帷帳到床榻邊上，見她一頭濕潤的頭發散亂在枕上，整張臉蒼白至極，毫無生氣。

他原以為是甘露之事能殺雞儆猴，沒想到卻促進今天這樣的局面。

他撈起水盆中漂浮的絲帕，折了兩折，將她額上燙得溫熱的替換下來，卻也正好瞧見她眼角的清淚，不知是被夢魘纏住了還是傷寒惹得，她眉心緊緊蹙起，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樣。

只希望她夢到的不是他就好，別夢到他這些時日的故作冷淡。

“大人。”

聽得外頭顧三的聲音，顧銘回神，放下手中的絲帕後走出去，“怎麽？”

“凝珠此人已經處理幹凈了，”稍稍停頓後，顧三繼續道，“只是今晚府裏的動靜大了些，估計是遮掩不了了。”

前前後後共十幾位大夫被接進來，動靜是有些大了，“遮掩不了就不必遮掩了，今後這幾天特別註意國公府的動向。”

“是。”

說完，顧銘重回內室，那她依舊睡得不安，就拿了幾本書冊坐在床榻旁翻閱，偶爾低頭看一眼葉霂，替她換下額上的白帕子。

及至半夜，身上突然忽冷忽熱，口幹舌燥，葉霂才緩緩醒來，胡亂動的手臂打到一旁，觸到溫熱的衣料，葉霂側目竟是顧銘躺在一旁，且剛才的舉動已經將他一起弄醒了。

顧銘睡眼朦朧間，輕聲問：“喝水嗎？”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葉霂將臉側過去，就見到顧銘一雙熬紅了的眼睛，“我……”

“今晚的事等你好了，我再與你解釋，”說完，他翻身下床，倒了一杯滿滿的清水遞給她，“先喝水。”

葉霂就著他的手將一杯水喝完，可喝完後，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他掀開被子與她躺到了一起，又伸手貼到她的額頭上，試探她的溫度。

“……大人？”

顧銘反身將帷帳放下，再伸手掩住她的眼睛，“看來好多了，你快睡吧。”

感受到手掌心輕微的瘙癢，顧銘將手拿開，看她果然依舊睜著眼睛盯著他，一張因發熱微微紅潤的臉，看得他心癢。

“不想睡嗎？”

看他逐漸侵近過來，葉霂瞬間拉了身上的被子將嘴鼻掩住，只漏出上半張臉，“就睡。”

可出來的聲音沙啞無比，吸進的冷風刺激得她一陣咳嗽，不久前被人推入水底的記憶又湧上心頭，胸肺被冰水嗆到灼燒的感覺歷歷在目。

看她眼底突如其來的驚恐，顧銘伸過去的手停在原處，“你睡吧，我去書房了。”

卻在翻身下床的時刻，衣袖被她緊緊拽住，“我害怕。”

原來不是因為他。

顧銘心上頓時一輕，回身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就在這裏。”

翌日，葉霂醒來時屋內已經不見顧銘的身影。

經過一夜的休憩，她覺得身上已經輕便許多，只是喉嚨還是難受，透著細密的疼。

“你可是醒了？”

門外突然傳來聲音，葉霂看去，是阿若端著一盆熱水進來。

阿若看她的眼神躲躲閃閃，神情也不比往日自然，在她落水之後，又經過昨夜，估計整個墅院的人都知道了她與顧銘的關系，何況阿若。

“嗯，你進來吧。”

一出聲，聲音沙啞不說，嗓子還疼痛，阿若見她難受非常，趕緊把水放下，將桌上的冒著熱氣的熱湯遞給她。

“你先喝下潤潤嗓子，藥馬上就好了。”

可說完，阿若又規矩地退到一米遠，老老實實地低著頭候著。

昨夜是她看凝珠鬼鬼祟祟，先發現了葉霂落水，與同伴合力將她救上來之後，雖無性命之憂，但因全身無力暈厥，她便讓人去告訴順姑，誰知過了許久，順姑沒來，大人卻來了，冷著臉一句話不說，抱著她就走，直接抱回了寢居。

眾人楞在原地面面相覷，才反應過來是個什麽情況。

想她一進府就去大人房中伺候，還歷來晚歸，每次回來臉上就莫名的發紅，阿若才驚覺原是這個緣故。

葉霂喝完，看阿若扭扭捏捏，低聲對著她道：“我和大人……”

但不知是觸及到了阿若什麽，她瞬間擺手，還一臉著急，“我什麽都不知道，順姑交代了，不許我們亂說的。”

葉霂被她的反應逗得一樂，“我如今就躺在大人房裏，你還說什麽都不知道。”

阿若撓撓頭，不知所措，“其實你長得這麽好看，我早該猜到的，只是大人為何讓你與我住一起。”

葉霂沈默半晌，才道：“這個，是大人的意思，他也不許我亂說的。”

阿若眼睛睜大，無數看過的圖畫本子在腦中閃過，什麽偷養外室私定終身，為了真愛突破門戶，就算眾人反對也要廝守在一起。

她使勁點點頭，“我懂了。”

葉霂困惑，她懂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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