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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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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根

從大理寺監出來,顧銘交代了下人先送她回去,後又轉身回了牢房,葉霂不知所以,只當他還在任上,有要事處理,就聽了他的話先走。

卻在出府門的時候,見一粗布加身,腰身豐滿的女人在大聲喧嘩,還鬧著要進去,三四個守衛都差點攔不住。

“還不快把我當家的給放了!堂堂大理寺竟然冤枉一個好人!”

“這個案子今日已斷,口供人證具在,是你當家的親自畫的押,你若繼續在大理寺喧鬧,別怪我等不客氣。”

領著她走的小廝見此事短時間內難得平息,便護著她從側門繞行,待進了旁邊的一個院落,正尋著側門出去時,身後卻有人喚道:“雨囡?”

與她一起的小廝認不得她的真實身份,但此地空曠,本就人少,聽到聲音後狐疑地停下回頭看了看。

但葉霂聽這聲音,以及她許久未曾聽過的乳名,她便已知道是李評,可現下她的狀況是斷斷不能讓他認出,她心裏慌張得只想趕緊離開,可剛走不久,李評便擋在了她身前,攔住她去路。

李評瞧著她面覆輕紗,不露真容,身旁還有個小廝跟著,便有些疑心,“你不是已經去江南了嗎?又怎會在此?”

聽他的話,葉霂一時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胡亂地搪塞,“我……我放心不下父親……想著打點好了再走……”

可話一說出,李評就已捉住了馬腳,“可關押侯爺的地方是刑部大牢,你怎會來大理寺,”又瞥見那小廝對葉霂寸步不離,他心裏便隱隱生出些不好的猜測來,“你身邊的丫頭呢?”

葉霂見那小廝唯唯諾諾不敢開口,可眼神一直困惑地往李評和她身上瞟,她生怕兩人爭執起來會更難收場,可她要是不管李評自行離去,也是少不得要和他糾纏一番,而且一旦動靜大起來,難免招人註目。

如此,葉霂扯下頭上唯一配的簪子塞到小廝手中,“這是我舊識,能不能通融一下,稍等片刻。”

說完也不看那小廝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她便用眼神示意李評,兩人就走到了一處閣樓後頭。

見墻壁四立,無人窺見。

葉霂暗想許久才道:“我如今是被一些事兒絆住了才留在京都的,但也都是關乎於我父親的要事,我自有打算的,你今日在此見到我,能否別宣揚出去,你只當是沒見過我……”

李評卻擰著眉心打斷她,“你只告訴我,你如今可還安好?可有遭了什麽劫難?那人是葉家給你指派的嗎?”

說著還小心翼翼地朝著不遠處的小廝使了個眼色,他的暗示她明白,不過是擔心她淪落風塵。

但如今她也算是吃穿不愁有歸處,父親的事也有了著落,就是被顧銘要挾著,兩人之間還亂了規矩,不知是何章法,也就難算得上是安好。

如此,她揪著袖口輕聲嘀咕了一句,“總歸是沒有性命之憂。”

李評未聽清她的話,怔著想繼續追問,可葉霂著急回去,怕再拋出話頭來,李評要與她聊上半晌,所以只糊弄了一聲“我很好”。

聞言,李評像是松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後又吞吞吐吐,“退婚的事情你沒有怪我吧?”

聽到他這話,葉霂倒是一怔,她與李評的婚事本就無關情愛,當初她接到退婚的消息後還是覺得很慶幸的,因為她終於不用在無愛的婚姻裏蹉跎一生。

但這樣的話自然不能在明面上說,“我父親落獄,接到寧遠侯府的退婚函本就在我意料之中,再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你我能夠做主,也就談不上怪不怪的。對此事你若覺得自責,就不要把今日的事情說出去,也算是幫了我的大忙了。”

她把話說完後,李評一臉憂心,是一副要將她現況問個的清楚的樣子,可一旁還有人在等著,她哪裏有這麽多時間耽擱。

如此她趕緊朝著李評深深行了一禮,“如今我還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你我之間早已是舊事,無須再提。”

說完也不等他再開口就轉身走了。

他幾日前得知她去了江南,看她好歹有了一個去處,在她危難之際與她退婚的內疚之心才平息些許,如今卻再遇上,生怕她又遭了劫難,更讓他覺著是自己的不是,只希望她說好就是好。

李評神情暗淡地望著葉霂進了巡廊離去後,也才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

然而就是那樣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葉霂是怎麽也想不到,大理寺的劉少卿因歷來愛偷懶,竟然就在一墻之隔的書閣裏頭,偷偷辟了個地方做休憩之用。

這個書閣位置偏僻,放的也都是陳年舊案,所以鮮少有人來,一摞摞的書將兩邊窗戶遮了個完全,中間的矮桌上一前一後坐著兩個人,就是從大理寺監出來的顧銘和劉楊。

房中唯一的一盞燈燭放在了桌子那頭,隔得遠,光打在顧銘臉上就變得晦明不定,更襯得他神色陰沈。

從葉霂開口第一句話起,他便沈默著聽到了最後。

“被一些事兒絆住了才留在京都”,他原只是絆腳的麻煩事。

“總歸是沒有性命之憂”,這兩日她對他百般順從,竟只為沒有性命之憂,她當他是什麽。

另一邊,劉楊停筆擡頭,看著顧銘盛怒離去,嘴角掛上了濃濃的笑意,“我還沒寫完呢,顧大人不看了?”

“那你寫完就是,不用看了。”顧銘壓抑著火氣低吼。

一聲響徹雲霄的砸門聲傳來,劉楊終於忍不住大笑,本來他這一遭是顧銘特意留下囑咐他,要將葉霂作人證的痕跡抹去,要他重新撰寫一張訴狀。

卻不想不小心聽了墻根,還是紮心窩子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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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小廝領著葉霂繞過幾重院落,兩人才從側門出來,繞回到正門口上馬車時,那女人竟還在喧鬧,此番是坐在了地上撒潑打滾,七八個守衛圍著都不知如何是好,從來門前冷清的大理寺也終是熱鬧了一回。

等待小廝去牽馬的片刻,葉霂竟看見顧銘也在,他身姿玉立於眾人之中,接過旁人的韁繩後翻身上馬,調轉馬頭時正好對上她的目光,但仿佛是冷風略過一般,他將她一眼掃過,沒有絲毫停留。

就這一眼,她已覺察到他的不對勁,但想著兩人現是在外頭,不好惹人側目,也就沒有多想。

小廝剛好也拉著馬車過來,她微一頷首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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