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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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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汙

陛下回京,還帶走了白南瀟。

眾人本都以為這次不被扒層皮就沒完了,沒成想陛下什麽都沒說,甚至把白南瀟帶了回去。

北疆軍事,一律交給晏王玄寧。

想起皇帝原本是不想讓白南瀟掛帥一事,莫非他確實是要打壓白家,只是礙於朝中暫無將帥之才,才容忍他再得意了這些時日麽?

消息歸京,他人怎麽想不好說,白南淵是要瘋。

白府裏,氣氛沈悶得可怕。

許久不曾舞刀弄槍的白南淵聽聞白南瀟不日抵京的消息,便開始磨刀。

已經在院子裏磨了一天了,原本有些銹蝕的鋼刀被磨得鋥光瓦亮。

林氏不知道發生什麽了,只能在一旁略帶擔憂地看著他。

她與白南淵青梅竹馬,嫁過來也快八年了。對於丈夫的脾性卻是向來摸不透的,此刻更就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夫君,您到底怎麽了?為何突然想起這把刀了?林氏她輕聲詢問。

見丈夫不搭話,她微微嘆息:“無論如何,夫君先歇會吧,以免舊疾覆發。”

白南淵的傷從來都沒有好,琵琶骨被射穿,又被餵了毒藥怎麽可能會好?

這些年,每逢冬日嚴寒時分,舊傷便鉆心得疼,幾乎是動彈不得。寒冬臘月裏,疼的冷汗直冒,甚至能浸透棉服。

連握筆都十分費力,更遑論提揮刀了。

白南淵自己心中亦明白,自己已是廢人一個,白家只有一個白南瀟了。

所以他怎能不氣?

“哐當——”一記重響,白南淵將鋼刀拋下,猛然站起身來,怒道:“白南瀟現在到了哪裏!”

林氏心中咯噔一下,牽扯到白南瀟的事她根本插不上話,再怎麽勸也沒有用。

雖不白南瀟怎麽惹他生氣了卻也得攔住他:“夫君,陛下說是要小叔先去宮中。您先莫生氣,免得壞了身子!”

白南淵咬緊牙關:“好!好!好的很!他白南瀟是厲害了!有本事莫要歸家!他若是敢來打出去便好!”

說完轉身離開了,徒留下林氏怔楞在原處。

她蹙著一雙娥眉,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王爺向來喜愛小叔,小叔也爭氣得很,不該會惹他生這麽大的氣啊……

————————

深夜。

白家祠堂,燭火通明。

白南淵跪在祠堂。

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祠堂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黑暗中,有人影閃動。白南淵並未擡頭看去,只淡漠道:“滾出去。”

那人頓了一下,低聲道:“三哥。”

白南淵霍地起身,大踏步朝他去:“你來此處做什麽?不怕我白家先祖在天之靈怪罪嗎!”

他一拳揍上去,對方沒躲,生生受了一擊,嘴角溢出血絲。

他捂著臉退了兩步,卻還是一言不發。

白南淵瞧著他低眉順眼的模樣愈發火大,好容易強壓下火氣問:“你此次來是謝罪還是辭別?”

沈默良久,白南瀟才訥訥地說:“三哥,我何罪之有?”

“你還問?”白南淵目眥欲裂,“你還好意思問?你做的事我講出來都牙磣!”

“可是皇兄,陛下親政四年來,掃宇內定八方、減刑賦修內政,他不是明君麽?”

白南淵一口惡氣上來,胸中血氣翻湧,卻也是強撐著咽下:“白南瀟,你好大膽子!皇室無後,你要斷了大齊百年國運麽!”

“自古皇位兄終弟及、父死子繼,為何非要阿旻……”

話還沒說完,白南淵的巴掌便狠狠落在白南瀟臉上,扇得他一陣陣耳鳴。

“白南瀟,你跪下!”他抓住白南瀟的前襟把他往牌位前拽,“在列祖列宗面前認罪,發誓與陛下一刀兩斷!”

“三哥……”白南瀟不動,只是仰臉看他。

祠堂裏只有燃燒的蠟燭發出劈啪的聲音。

白南淵眼尾通紅,眼裏似乎還含著水光:“你真打算和陛下一生一世?”

白南瀟什麽都不敢說,也是默認。

“那你怎知,陛下怎麽想?”他朝白南瀟那邊去,“你怎知陛下不是忘恩負義之輩?”

白南瀟後退一步,白南淵卻步步緊逼:“你又怎知,你在陛下眼裏,是棋子,還是珍寶?”

“你又怎知,他不會因為皇家利益,放棄你。”

白南瀟被他逼到墻角,他又是局促又想辯駁,卻發現他根本沒辦法辯駁。

阿旻對他千萬般好,他知道。

他培養玄寧當皇帝,他也知道。

但他不能和白南淵說。

玄寧那是當皇帝的料麽?

他要是和白南淵說“陛下他願意為我退位”。

那應該就是白南淵清掃門戶以正家風,然後羞愧自殺以告祖宗。

剛好他倆就在祠堂,也算方便。

燭火映照出他蒼白的臉色,顯得異常孤寂。

白南淵盯著他,冷笑一聲:“好,是非要當陛下的禁臠男妾對吧?好,白南瀟你很好!三日後請族譜,除名。我白家,不能出此不忠不義、寡廉鮮恥之人!這彌天大罪,你自己擔!”

他拂袖而去,摔上房門,留下白南瀟站在屋內發呆。

片刻後,他頹喪地跪在冷硬的地板上。

白南瀟要背族譜除名的事便傳開了。

這並不是什麽小事,更何況還要請族中德高望重之人見證,自是飛一般傳遍了京中。

可白南瀟何人?

飲馬瀚海,封狼居胥,勒石記功。

將他除名?

幾位老叟自是勸白南淵。

白南淵卻是當即翻臉,掀了棗木的桌子:“白某只是請諸位做個見證,不是讓列為來勸白某的。”白南淵目光森涼,“你們要替他求情,那便請自行離去!”

幾人面面相覷,也不敢說什麽。

片刻後,白南淵問:“白南瀟呢?”

立刻有人答:“這三日四公子都在祠堂跪著。”

“呵……”白南淵嗤了一聲,“剛好,煩請諸位雖白某去請了族譜,再一道前往祠堂吧。”

其實來的人不止白氏中德高望重之輩,還有聞風而來的朝中之人。

本來白南瀟一事也只是在坊間傳開來,朝中之人是不信的。

將白南瀟剔出族譜?

白南淵舍得麽?

白家還有什麽人麽?

結果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便全聞風而動。皆是打著勸白南淵的名義,來看白府笑話的。

自然,他們還懷著另一層心思,若是有可能將白南瀟收歸麾下,豈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麽?

陸回舟仗著年紀大也與白南淵有點交情,便故作姿態地說:“淵兒,老朽與你父親也有點交情,與你也共事過,也算是你的長輩。淵兒你事辦得太草率了,瀟兒犯了什麽錯不能好好談談?”

“老匹夫你給我閉嘴!”白南淵已經打定主意回老家了,自然不會再與坑害他的人虛與委蛇,他拍案而起,“你做了什麽事你自己心裏沒數麽?不是你克扣軍資我怎會被俘……”

他越說越激動臉色漲紅,劇烈咳嗽起來,林氏趕忙拍他的後背為他順氣。

他狠倔地瞪著陸回舟:“三代給我家賺了一封丹書鐵契,老匹夫們給我等著,我離京也得砍了你們再走你!滾!現在就給我滾!”

陸回舟面色鐵青,卻也不曾離開,站在那裏也不知道想幹什麽。

其餘官員則尷尬不已,不知該如何勸解才妥帖。

白南淵推開林氏的胳膊,吩咐道:“先去請家譜。”

白南瀟依舊在祠堂跪著,整整三天未動寸步、水米未進。

祠堂門被推開,長明燈火苗晃動幾下,晃得白南瀟有些頭暈。

他擡頭,入目是白南淵陰沈的臉,他懷裏抱著的是封好的族譜。

白南瀟跪了三天,看白南淵的臉都有些扭曲。

白南淵將眼神從白南瀟身上移開,掃視一圈道:“今日除不忠不義之徒白南瀟之名,從今以後,他與我隴西白氏再無瓜葛。”

白南瀟額上流淌的汗漬濕透了衣襟,整張臉都蒼白憔悴得厲害,嗓音嘶啞:“三哥……”

白南淵別過臉不去看他,那邊的白南瀟便先堅持不下去了,撲通一聲狠狠砸在地上。

咚得一聲,白南淵聽得都是一陣心驚。

他微微發楞,還來不及有什麽動作祠堂裏邊跑進一人,那人著著明黃衣袍。

他都跑進來了追著他的宮人才來得及喊一句“陛下駕到”。

玄旻是早朝散時才聽昨夜回京的玄策說起此事,當時便急得不得了,怪不得哥哥一直沒來找自己!

他也顧不得禮數了,當即便往白府來。

見玄旻來了,眾人皆是跪拜。

白南淵看見他,幾乎是瞬間心死。

他想去扶起白南瀟,玄旻卻比他快。

“哥哥!”玄旻叫著抱起白南瀟,全然不顧顏面。

方才那一下,磕得白南瀟額角都破了,鮮血汩汩往外冒,染紅了他半張臉。

白南瀟原本就臉色蒼白,此刻更是慘淡。

玄旻看著他,眼眶泛酸。

“陛下!”白南淵上前兩步靠近玄旻,在他耳邊小聲說,“您要害死瀟兒麽?”

玄旻現在是恨透了他,不是他步步緊逼、從中作梗,哥哥也不至於此!

“滾開!”

哥哥都已經答應自己要和自己離開京中了,禪位詔書業已擬好,只等著玄寧解決完匈奴餘黨歸京便可。

他還能看白南瀟出事無動於衷?

又是正在氣頭上,白南淵的話他一句也聽不進去,抱起白南瀟往外走。

白南淵被他撞得跌倒在地,怔怔望著抱著白南瀟離去的玄旻。

他怎麽會來?

他來鬧這一通,是要逼死瀟兒麽?

白南淵咬著牙坐起身,手指捏成拳,關節因用力而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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