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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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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

那夜之後,玄寧沒能再見到宋衎了,只是能遠遠瞧他幾眼。

他也並不覺得有什麽,像姜韻寒說的,自己從大齊帶來的人都不可偏信,更何況他還是梁國太子。

不是玄寧多疑,只是他如今的處境著實是艱難。棋差一著,便是萬劫不覆。

本只想著在梁王身邊忍著,等著王爺接自己回去。

只是沒想到,他與宋衎之間的緣註定不止於此。

他知道先皇後早亡,宋衎算是太後帶大的。

因為性子軟弱,母親又是胡人,太後也不甚喜愛他。

在皇宮這種地方,一位失母又不受皇帝、太後喜愛的孩子,自然是誰都可以欺負的。

卻礙於他太子的身份,一般人也不敢動他,只是暗地裏給他下個絆子。

宋衎也是天生的受氣包,明明知道自己吃了虧也不告狀。

不過也許是沒人可以給他告狀的人了吧。甚至是坊間都有傳言,皇帝要廢太子立德妃的孩子,他能找誰告狀去?

二人再次見面是在禦花園見到的宋衎,彼時的他騎在另外一少年身上狠狠地揍他。

他身下的少年就是德妃的孩子宋朗。

拳頭如雨點般落在宋朗臉上,他甚至連哭都哭不出來。

地上還有一團染了血的白色東西,仔細看才瞧清楚是一只死貓。貓脊背上還被剝了好大一塊皮,松松垮垮耷拉到地上。

是宋衎經常抱著的那只貓麽?

玄寧躲在假山後,心內冷笑。

兩位皇子打起來?這不就是狗咬狗麽?

真有意思。

他還打算接著看,忽地跑來幾個小太監強行把宋衎從他身上拽下來,一雍容婦人急匆匆趕來抱起地上的少年:“快!快宣禦醫!”她哭喊聲淒慘,轉過身來對宋衎怒斥,“你好狠的心!朗兒做了什麽你要把他打成這樣!”

宋衎仿佛才回過神,趕緊抱起地上那條死貓急匆匆跑了。

玄寧想了想,那只貓好像是先皇後送與他的……

呵,宋衎真是有夠窩囊的。

他敢剝了他的貓的皮,只那幾拳怎麽夠?當然也該剝了他的皮,這才算扯平。

這太子當得,真窩囊。

那邊德妃抱著宋朗一直哭,玄寧覺得無趣,便離開去做自己的事了。

現在差不多到了午膳時,他得去給梁王布菜。

按說他比桌子高不了多少,要他給自己布菜他還是得踩著板凳來。

梁王就是喜歡看他上躥下跳的狼狽模樣。

今日梁王召了太子一道用膳。

這還是第一次,玄寧見到他時還有些吃驚。

梁王秉退外人,只留了玄寧。

“你打了宋朗?”

宋衎不說話,也不動,只是低頭掉眼淚。

“哭什麽?聽說打他時你狠得像是要吃人。”

宋衎還是不說話。

“寡人不止說過一次,在你不能一招制敵前,就給寡人安分點!別給寡人找事!”

嗯?

按梁王這話,似乎是沒有廢太子另立的打算?

玄寧忍不住往宋衎那邊看,他垂著頭,半天才說:“可是那是母後送我的……”

這也是宋衎說的第一句話。

“哼。”梁王沒理他,反而支使玄寧,他指了指一道菜

“端給太子嘗嘗。”

玄寧即刻端起,端到宋衎那邊。

“寡人不想多言,你以後註意些,吃飯罷。”

宋衎咬了咬牙,終是妥協。

梁王用完膳,便讓他二人退下。

“你知道你父皇剛才讓我端給你的肉是什麽麽?”殿外,玄寧忽地問他。

他瞧見宋衎身子明顯抖了一下,他轉身不可置信地瞧著玄寧:“你……”

玄寧仰頭看著他:“就是你的貓。”

宋衎的表情瞬間僵化,他猛地推開玄寧,捂著嘴跌跌撞撞外跑。

“站住!”身後忽地響起梁王的聲音,玄寧回頭瞧見了面色不虞的梁王。

他乜了玄寧一眼,道:“你還真是多事。”

玄寧笑了笑:“我是猜的。”

像你這種樣變態的人,能做出來也不稀奇。

梁王沒理會他,只是緩緩道:“本來打算等你都吃完再告訴你。”他瞧著滿臉淚痕的宋衎,“你要是敢吐,便接著吃,吃完為止,不吐便罷了。”

良久,宋衎才強忍下惡心。

“父皇!”宋衎嘶啞地呼喊著,他跪倒在梁王腳下,痛哭流涕,“求您把玉貍還與兒臣……”

梁王冷哼一聲,徑直走了不再理會他。

玄寧在一旁冷靜地看著。

他發現太子特別能哭,就想著看他什麽時候哭完。

等了許久,他發現太子停不下來。

“好了別哭了,我去把你的貓偷出來,你去禦花園等我。”

宋衎擡眸看向他:“真的?”

玄寧沒答,轉身離開。

玄寧真的很討厭惹麻煩,直到在禦膳房房梁上蹲著的時候,他都沒想明白。

罵了自己一通後,還是說服自己,就當是當初那一飯之恩了……

蹲在房梁山半天才瞧見那貓。

只是一眼,便心道不好。怎麽都成這樣了?這要是給他拿回去,他哭得能淹了禦花園。

玄寧嘆息,瞧瞧跳下房梁,用剝下來的皮包好他能收起的碎肉碎骨趕緊離開直往禦花園去。

遠遠便瞧見宋衎。

玄寧三兩步跑到他面前,把懷裏的貓往他懷裏一塞轉身就跑。

他才不要聽他哭!

那之後宋衎怎麽樣了玄寧並不想知道。

他是打心底裏不想與梁國任何人扯上什麽關系。

本以為這件事又是給自己惹了一身騷,沒想到輕飄飄地過去了。梁王沒再提,哪怕是德妃對此事也是三緘其口。

甚至連他闖禦膳房,都無人再說。

許是梁王確實是將宋衎當儲君看待,坊間謠言許是德妃傳出?

梁國的事玄寧沒必要太上心,那個宋衎還不值得他過多留意。

即使梁王有意傳位宋衎,玄寧也不覺得他能順利繼位。

他性子軟弱,恐怕難當大任。

這般人物,估計只有皇帝殯天、無兄弟叔伯情況下才能繼承到皇位吧?

很可惜,宋衎兩樣都不占。

————————

夏日夜間,梁王召見宋衎。倒是少有的沒叫玄寧侍奉,卻也不讓他走遠,只能在外殿候著。

玄寧便抱著個水靈靈的蜜桃和酥山坐在窗角納涼。

梁王不愛吃這些,倒是便宜了玄寧。

屋裏梁王和宋衎在聊什麽他不知道,卻能從梁王時不時砸東西的聲音。

玄寧並不意外,宋衎那般脾氣秉性若是在個普通人家也沒什麽,不招災惹禍也不錯。

只是但凡是有點家傳的家族,都不會喜歡這樣的嫡長子。

更何況他還是出生在帝王家。

宮殿幽深,梁王說了什麽玄寧是聽不清楚的,只是偶有幾個他聽不懂的字眼流出。

許是在罵宋衎,玄寧往嘴裏送了一勺酥山。

想想宋衎也是有點可憐,他是不適合當皇帝,但也許人家就不想當皇帝呢?

宋朗母妃的父親貪汙軍費三千兩白銀被查處後,她也被降了嬪位。因此坊間廢太子的傳聞幾乎銷匿。

除她家外,還有幾位暗自與宋衎舅舅較勁的幾位大臣也被放逐。

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到頭來皇帝還是中意那個廢物太子。

玄寧瞥了一眼滴漏,夜已深,漏將盡。

他打了個呵欠,覺得有些無聊。

迷迷糊糊就要睡著時,卻聽見有人出來。

睜眼一瞧,是宋衎。

他眼圈泛紅,像是哭過。

玄寧也不意外。

見著玄寧,宋衎只是淡淡說了句:“父皇已經歇下,你也可去休息了。”

語氣裏滿滿的疏離。

這到叫玄寧有些詫異,他好像有哪裏不對勁……

但轉念一想,他與宋衎本就不相熟,此舉也無甚奇怪的。

雖能想明白,但也像是橫了一根刺,不上不下說不出的難受。

明明上次見面他還給了自己香囊……

玄寧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只是悄悄摸了摸腰上掛著的香囊。

這是宋衎給他的。

夏日蟲蟻多,大梁江南水鄉更是如此。

宋衎想到他故國大齊不一定有這麽毒的蚊子,便差人給他送了個香囊。填上艾草、雄黃一類的,也確實能叫一些蟲兒不敢近前。

剛巧玄寧也老是被咬得一身包,歡歡喜喜收了。

明明前兩日還專門差人來送香囊給他,現在見到就愛答不理了。

自己又不是沒見過他被梁王罵哭,他這是幹什麽?

他這點動作落在宋衎眼裏,他眼波微動,咬咬牙還是上前一步。

摘下玄寧腰間掛著的香囊,收進懷裏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衎?!”

聽見玄寧喊自己,宋衎卻是走快幾分,甚至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有來換班的小太監,剛好聽見玄寧喊宋衎,看樣子還是想去追他。

這太監曾受恩與玄寧,去年冬日他染了風寒。原本是要死的,好在玄寧給了他幾粒藥丸,這才活了命。

原本玄寧是想試試這藥好不好用才給了他幾丸。可別人不知道他的心思,又畢竟是救了他,自此那小太監便也格外感激他。

他知道這是大齊的質子不是奴才,但再怎麽說他也是質子,直呼太子名字著實不妥。

便趕緊上前攔住玄寧焦急地說:“您這是做什麽?怎麽能直呼太子名諱?我知道您在家也是皇子,但在大梁還是要隱忍的!陛下本就看看不慣你,今夜是我若是別人恐怕要與陛下講的,您得記住您是萬不可叫人拿了把柄。”

玄寧只是看著宋衎匆匆遠去的背影,他想不明白。

宋衎這是怎麽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腰間,心下五味雜陳。

真是不好受啊……

玄寧拍拍那太監的胳膊:“行了,你放開我,我要回去休息了。”

聞言那小太監才慢慢松開他。

玄寧吸吸鼻子,回了自己屋子,用力一抹臉,解衣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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