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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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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兩銀子

秋闈放榜了。

這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這是參加了秋闈的學子們最激動人心的時刻。

孟阿皎對此則漠不關心,她又沒參加秋闈,這與她沒半毛錢關系。

但是孟阿皎還是被梅朧拉到了街上。

梅朧神采飛揚:“阿皎,你知道這次秋闈的解元是誰嗎?這次的解元年僅十八,特意來汴京趕考的,我覺得她頗有程別綠大人之範,說不定明年的新科狀元就會是她呢。”

梅朧大膽猜測著,她是真的很看好這次的解元。

孟阿皎心下完全不在意,她無聊的到處張望,想看看街上有沒有什麽新鮮事物,嘴上敷衍地搭著梅朧的話:“啊,這麽厲害,她叫什麽”

“她叫——”梅朧故意停頓兩下,神神秘秘地:“崔持霽。”

與此同時。

孟阿皎看到遠處的一名騎馬少年,馬蹄聲漸近。她看到少年兩側鬢角上蓋著帶些微微點卷兒的劉海,那劉海的長度差不多到與耳垂平衡之處,英氣的眉毛全然露出,頭頂鏤空鶴冠束起一把墨發,兩縷各鑲嵌一粒岫玉的琉掛則夾雜在其餘披散的發絲間。

少年的目光不帶任何感情地掠過她。

孟阿皎的瞳孔微微放大,整個人呆滯原地。

“阿皎孟阿皎你怎麽了”梅朧拍了拍孟阿皎的肩膀,對於她此時的狀態很詫異,“被鬼上身了”

孟阿皎很快回神了,她笑了笑:“我沒事。”又溫聲問道:“你方才說今年的解元叫什麽”

“崔持霽。”梅朧道。

猜測被證實一半,她壓下激動的情緒,口吻猶如尋常:“方才馬上那人你認識嗎”

那人簡直就是她記憶中放大版的崔持霽。

梅朧卻察覺出了什麽,她狡黠地笑著,打量著孟阿皎的神情:“阿皎,你竟然認識崔解元。”

“不認識。”孟阿皎矢口否認。

“哦——”尾音拉長,梅朧突然發問:“你和崔持霽什麽時候認識的”

“我……”孟阿皎發現她被套話了。

梅朧對她燦爛地笑著,八顆大白牙閃閃發光。

孟阿皎氣得想上去揍她一拳。

梅朧:“孟阿皎,快點從實交代。”

孟阿皎:“也沒啥,就是有過一起逃命的交情。”

“! ! !”梅朧也激動了,她很喜歡聽故事,“快點一一道來。”

她們走在回府的路上,半路經過李府時聽到從裏頭傳來細細的貓叫聲。

孟阿皎好奇地往府邸看一眼,卻是什麽也沒瞧見,門關得嚴實。

梅朧指了指墻頭:“貓兒在那。”

她順著梅朧指尖的指向望去。

那是一只白貓,遠遠看去像是由雲朵匯成的一團棉花糖,略顯機靈敏銳的綠眼睛望著梅孟兩人,它的毛發柔軟光滑,令孟阿皎想上手摸一摸。

可沒一會,白貓就消失在墻頭。

孟阿皎還在遺憾沒摸到它的毛發。

白貓爬下墻頭後,就悠閑地走李府客間外,而後從窗子口跳了進去,徑直走到李汀山的身旁,最後跳到了李汀山的懷裏。

它的腦袋在李汀山的臂彎處蹭了蹭,舒服地閉上綠眼睛,發出“喵喵”地叫聲。

李汀山慢慢順著白貓的毛發,她望向與她相對而坐的程別綠,聲淡淡又含一絲笑:

“這是謝家謝昭意少姥送來的,她近幾月收留了許多街上流浪的貓兒,照顧得很好,那些貓兒又產下幾窩貓兒崽,她將很多崽兒都送人了。”

“我懷裏這只白貓,便是她送來的。”

程別綠唇角帶著溫和的笑意,瞧一眼貓兒,微微一笑:“這貓兒好生溫順。”

“你也喜歡貓嗎我院裏還有幾只,橘色、黑色、黑白相間的、灰色……你要是喜歡,可以帶兩只走。”李汀山端起手邊一碗茶小酌一口。

程別綠指端握住瓷青杯身,想了想:“照霜,我想要黑貓一只。”

“可以,我待會就喊人為你送去府邸。”李汀山說:“可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雖然平日與謝少姥沒什麽交集,但是你近些年官位步步穩升,她應當也會給贈你貓兒幾只。”

程別綠:“無礙,我喜歡貓兒。正好家中冷清,多幾只貓兒顯得熱鬧。”

熱茶冒著騰騰熱氣,氤氳出一種愜意的氛圍,三二顆桂圓與紅棗浮在紅澄澄的茶面,旁邊加以紅潤的枸杞。

兩人不知怎麽地就聊起了過往。

許久此時的氣氛太過適宜。

*

程別綠跟李汀山說,鐘逐音大人是她最大的機遇。

她與鐘逐音的初識是在一次宴會上。

——由她們進士共同舉行的一場慶祝宴。

按道理來說,鐘逐音不該出現在這宴會上,但她想湊個熱鬧,就買通一名進士,隨同她一起進來。

這場宴會辦在萼理湖,風光旖旎,柳樹的綠影倒影在池裏被穿堂風揉碎,湖上的長廊兩側擺著各色花盆。

鐘逐音慢悠悠地閑走著,眼眸註目著被花紅柳綠環著的曲廊,池塘中菡萏葳蕤,有銀鰭游魚暢游水中。她偶爾目光中帶著絲絲趣味地打量著那些今年的進士們。

交好肯定是要交好的,但不是全都要上趕子的交好。

走累了,她就坐在買通的那位進士的旁邊的空椅子上休息。

本來一切就皆好,眾人一同吃吃食、談談詩賦、賞賞花。

可是有一位男進士吃多了酒,醉了,開始發起酒瘋。他身形搖搖,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他的眼神滑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在望到鐘逐音時停頓了下來,面帶十分疑惑:

“咦,你是何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你。”

宴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鐘逐音和男進士身上,有人認識鐘逐音有人不認識鐘逐音,但都是抱著一種看戲的心態。

認識鐘逐音的,是看男進士的笑話。

不認識鐘逐音的,是看她倆人的樂子。

被鐘逐音買通的進士面有恚色,怕得罪了鐘逐音,她方要起身,鐘逐音卻按住她,對她搖了搖頭。

鐘逐音擡眸極慢地看了男進士一眼,微笑地盯著他也盯著他的手指。

好想將他的手指折斷啊。

這男進士犯了她的忌諱,她很討厭別人指著她。

“你不會哪家的下人吧會不會懲罰管教下人啊,怎麽能讓下人和我們這些進士同坐一桌。”男進士繼續說著,神情不滿。

鐘逐音漫轉著大拇指上的涼玉扳,想看看這男進士狗嘴中還能吐出什麽象牙。

男進士撒潑:“你快滾下來,別玷汙了我們這宴席,壞了我們的氣運……”

聽不了了,鐘逐音手中的涼玉扳眼看就要砸出。

一女子驀然站出,訓斥著男進士:“方小廳,你這是在幹什麽這麽多年的聖賢書要你讀到狗肚子去了,讀書是叫你來蔑視下人百姓的嗎你以為自己得中進士便高人一等,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長得副什麽德行……”

女子一頓哐哐輸出,整得男進士啞口無言、面紅耳赤。

鐘逐音身旁的女子道:“程別綠為人一向溫和謙遜,這還是頭一回見她罵人,沒想到竟如此的……”女子思索,想出一個詞,“豪邁大膽。”

程別綠被人戲稱是從山溝裏飛出來的鳳凰。她家確實地處偏遠,在她九歲的那年,她母父還不想供她上學讀書了,但還好她的師母器重她,告訴她的母父她今後一定會大有造化,並且可以只收一半的束脩,母父這才不情不願地繼續讓她讀書。

正因為有她師母的教導與幫助,這才沒有讓她泯然於世人,今日方能站在這宴席之上。

山裏沒啥人讀書,讀了書的也不會回山裏,所以山裏全是沒啥文化的粗人。程別綠從小耳濡目染身邊人粗言穢語,只不過她的性格偏溫和,不喜罵人,人人只當她那是儒雅有禮文化人,但一罵人,言語不經意地搭上那些穢語汙言,殺傷力與侮辱性都是極強的。

斥責完人的程別綠搖身一變又成了謙謙君子,一身清正,她朝鐘逐音作揖,溫聲:“我代他向您道聲不是。”

鐘逐音淡定地聽完程別綠的罵人之言,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此時見程別綠向她作揖,她眉心微動,只是擺擺手,“無事,我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才怪,熟悉鐘逐音的人都清楚知道,那男進士往後的仕途定然不順。

後面便沒有什麽風波了,宴會安然有序的進行。

只是宴到中途,鐘逐音有事離開了。

離開後,被鐘逐音買通的進士女子將鐘逐音的身份告訴了其她人,主人公醉酒男進士卻醉暈暈地睡著了。

進士女子同情嘲弄地看著什麽都不知道的男進士。

*

程別綠之後再遇到鐘逐音時就會與她打招呼。

程別綠好像天生就知道怎麽博人好感,也不會讓人對她厭煩,她是那種不笑但面上自帶笑的人,朝人一作揖,垂下眉眼,只是問好而已。

程別綠雖然聰明,但出身低微,沒人重用她。

而鐘逐音欣賞她,便提拔她。

才使程別綠近來年官位穩升。

*

說完與鐘逐音的初遇,程別綠說起自己的幼年時期,等到將之前二十幾年的大小事講完,她嗓子有些發幹,喝了口茶。

她看似平緩地續言:“我能站在你面前,來時的路不算輕松。”

作為傾聽者的李汀山只是沈默地為程別綠倒了一杯茶。

因為她知道,程別綠只是需要說出這些事,僅此而已。不需要她的回覆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強者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而今的程別綠已然不是當年那個饑寒交迫、無權無勢的程別綠了。

以前那些足以壓垮她的小事如今早已不足為懼。

*

汴京酒館。

李寶濃手拿酒壺一口飲盡,衣袍上沾了酒也不甚在乎,舉起衣袖擦了下頷流落的酒,讚嘆萬分:“好酒。”

金諺不喜歡喝酒,桌面新擺上一盤醉香鴨,她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吃飽喝足,人生短暫,及時行樂。

李寶濃與金諺在街上散步消食。

街道商鋪的屋檐上灑滿金粉,暖洋洋的陽光落在她的肩膀,像披了一層薄薄的肩披,李寶濃心情欣愉,“真好啊,秦將軍終於發善心地給我們放了一天假。”

金諺不搭理她。

李寶濃心情不受影響,感慨:“真是美好的一天呢。”

當她們倆一起拐進一個巷子時,迎面走來一個身高比李寶濃矮的男人,他低著頭,眼看將要撞上李寶濃。

李寶濃急急一側身,與男人剛好擦肩而過,她拍了拍胸口,表情誇張:“大哥,記得看路,別碰瓷啊。”

聞言,男人面紅耳赤,一把奪過李寶濃腰間的荷包就跑。

李寶濃:“……”

她揚眉,隨手拾起青板石上殘缺的磚頭,跑幾步追上男人,對上男人驚異的目光,她一磚頭拍上男人的後腦勺。

男人被拍到地上。

“你這是知道我最近新學了幾招,正愁沒人陪我打練,所以特地送上門挨打嗎?”

“敢偷我的東西。”李寶濃一腳踩在男人的臉上,“你真是找死,蠢貨。”

被她踩在腳下如螻蟻一般的男人用惡毒的語言咒罵她。

“什麽”李寶濃掏掏耳朵,“你再說什麽狗屎,我聽不清,啥,你要吃狗屎我的天,吃這麽好!”

男人臉色發青,牙齒哆嗦,更加幽怨惡毒的咒罵。

“我你咒我”李寶濃不屑,靴底碾磨他的臉,冷笑:“你還不夠格。”

“若我有罪,百年之後,自有閻王來審判我。”

男人氣暈了。

看著李寶濃狂妄自大又灑脫輕蔑的模樣。

金諺:……

金諺嫌棄:“你在幹嘛?”

李寶濃一秒變臉,含蓄地扯住衣角:“就是想起我妹王欒的臺詞嘛,所以想說一說,感覺真的很帥誒。”

“停,”金諺面帶嫌棄地乜她一眼,“正常一點,太礙眼了。”

“好吧。”李寶濃傷心地嘆氣,又做作起來,極為欠揍的語氣:“可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金諺當即就將袖子擼起,雙目噴火:“要打架嗎”

“打!”李寶濃笑得燦爛,興奮道。

她又踩了男人的臉兩腳,將他拖去衙門。

然後,和金諺去武練館。

直到晚上,她們並肩走在寂靜的大街上,金諺都想不通——

她為什麽會浪費休息時間和李寶濃這個瘋子去武練館打了一下午的架。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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