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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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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不知什麽時候,他就發覺,陳耀傑眼裏仿佛永遠只有他一個似的,他用眼神包圍著、圈著他、畫地為牢一般。

他幾乎要淪陷,卻又冷靜地告訴自己,不可以。他總有一種悲觀主義,認為世界上的人都會分離,他對分離又有著天生的焦慮。

宋君浩懵懵懂懂地照顧陳耀傑,跌跌撞撞地掙紮愛與不愛,卻未曾知曉這個道理——如果我們想得到美好的愛,我們就要先給予別人美好的愛。

他早給予了,只不自知,也未敢想有收獲,他不知命定的愛人已在身邊。他害怕別人給予的愛,膽怯去接受愛了。

陳耀傑演著阿九時,冷峻的臉上,微微露出柔情繾綣,仿佛真的愛自己至深。

他能得到愛嗎?宋君浩的心不管不顧地亂跳起來。他渴望得到愛的。

阿九的深情疊加在陳耀傑身上,就不再像那個Jam弟弟了,而是有了一種他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明明他比自己還小兩歲,還是個長不大的幼稚鬼,睡不醒的懶狗狗,可這種能被包容、無限依賴的感覺就是存在,不知從何而來,讓他如同被罌粟一樣吸引著,幾乎沈迷墮落。

他想他也許是太喜歡這個角色阿九了,喜歡到把Jam帶入進去,生出一種獨占欲。

牛郎織女、白蛇許仙可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可他和Jam的相逢地非常尋常,與世間其他人並無不同。而且像劇裏面一樣,阿天和阿九,宋君浩和陳耀傑,他們都是男人啊,他本不該被他吸引的。

但是,讓他抵抗這種安全放松的感覺,確實太難了。塵世間人非草木,面對一份亦真亦幻、牽腸掛肚的情意,誰能鐵石心腸地抵擋住?

那便,入戲吧,在戲裏他可以釋放自我,不用抵抗對阿九的愛,和阿九給他的愛了。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可通透如他,卻還是癡了,他敢於愛阿九,不敢愛陳耀傑,他只擔心,陳耀傑不會愛他,世上不會有人如阿九這般再愛他。

接下來的拍攝就非常順利了,陳耀傑飾演的阿九在入侵者的刺刀下英雄救美,人群洶湧裏,他們攜手逃走,只有彼此,阿九手持利刃對阿天少爺極盡保護,阿天少爺掏出手帕,對阿九的傷口心疼不已。

宋君浩從此刻起,將這個給予他安全的男人,藏入心底難以忘懷,也不管、也不問這會否是一段孽緣。

他在咖啡廳看到阿九,視線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追了出去。在朦朧的白色帷帳裏,他們跌倒、相擁、對望。

他為阿九包紮傷口,卻不可得知阿九的名字,他果然會拒絕自己呀。他的袖子被勾住,阿九抽出剪刀為他割開。這一片布,是他的甜蜜的巧合與寄托。阿九,也在拿著他的手帕,對月思念。

他經常從這裏經過,卻從沒走進過這個小巷。直到他意外地走進了阿九的家,學小貓咪逗著兩個可愛的弟弟妹妹,卻被阿九兇悍地一腳踹開門。

他為兩個孩子許諾,會演出皮影戲給他們看,不過是想再次有機會見到阿九。

他幫阿九搬門,可身嬌肉貴的大少爺,幹點粗活就被木屑刺傷了不沾春水的手指。阿九趁他睡著,指尖輕輕點著,給他塗藥粉。明明之前阿九自己傷口都粗心地不管,卻為他這樣的小口子小心翼翼,珍而愛之。

他做了皮影戲,給孩子們表演,覺得自己如白蛇那麽幸福,有情人終能相守。

戲演完了,他該走了,阿九送著他。

阿九用眼睛挽留著自己,可嘴巴上卻又拒絕他了,讓他不要來找他,他說他是白蛇,被鎮壓在雷峰塔下,難道不是沒有自知自明嗎。

他想,不是的,我才是沒有自知之明。

明知不可,他依然喜歡阿九,他克制不住地就要來找他的幸福。

他默默暗戀著阿九,他要做阿九的選擇,他不肯僅僅是路過阿九。

他被阿九抱住摔倒,又被翻過身壓在地上,他嘴巴裏問著你是誰,卻被黑紗覆蓋住臉,被阿九強制地壓住雙腕,那樣親著。

他知道阿九舍不得殺他,他朝阿九望一望,阿九手裏的剪刀就握不住了。他知道的,怎樣的笑,讓阿九喜歡,他不自知的純潔,阿九最喜歡。

阿九不見了,可他也等到了阿九來找他。他手把手教阿九識字,和阿九鼻尖相觸,心如擂鼓。

他哭的淚汪汪地可憐,阿九表露了一點點心跡,摸他的耳朵。可阿九太克制了,他囿於身份之別,總在退縮,他給郡主別發卡,他惹阿九吃醋。

阿九的紙上都是他的名字,他也滿心都是阿九。阿九翻窗戶看他,擔心他,他被阿九擁抱,他被阿九放在心上。

大太太給他下藥,他就順勢請求阿九,允許他愛他。他與阿九耳鬢廝磨,他與阿九纏綿不休,他與阿九做了一對甜蜜的亡命鴛鴦,他與阿九因為誤會分離。

他萬念俱灰,以為世上不會有人真的愛他,也用著傷心的眼睛,說著絕情的話,用雙手推走了帶著傷來尋他的阿九。

阿九要他一起走,可他給阿九回了一封分手的信。

直到他聽說阿九死了,他捧著自己顫抖的雙手,想著,這雙手最後一次觸到阿九,是把他推開,我怎麽把你推開了。

他萬念俱灰,向親人揭開自己斷袖的事實,只求一死,卻未料到上天垂憐,阿九失而覆得。他在地板的縫隙握著阿九的手,那麽近又那麽遠

宋君浩循著阿天的情路走了一遭,也便經歷了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戀。這癡情,在戲的掩蓋下半真半假,讓陳耀傑怦然心動。

他也分不清,望著自己的人,究竟是Film宋君浩,還是少爺阿天。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中,究竟是Jam陳耀傑,還是殺手阿九。

他只知道,大夢一場也好,醒後歸去也罷,這會兒這人這樣愛自己,便等夢醒了再說吧。

陳耀傑徹底放開了生硬的桎梏,也借著入戲地偽裝,將自己的愛戀毫無保留的傾情釋放。

他認識宋君浩已過了兩個生日,第一個生日,君浩哥陪他度過,而這個生日,正是拍床戲那裏。這是天意。老天爺把他送到自己身邊的。

他的君浩哥躺在床上,衣衫半露,神情半是好笑半是羞赧引誘,唯獨沒有抗拒。

眾目睽睽,他就壓在他哥身上,似乎可以為所欲為。看著那副又純又欲又誘惑的樣子,他不知硬了多少次。

他們拍了一下午,如果不是現場有那麽多人,他的愛戀□□真的幾乎要忍不住了。

無論此刻的我是你的Jam陳耀傑,還是阿九,我都為你鐘情,傾我至誠。

宋君浩和陳耀傑都是第一次飾演同性戀角色,但他們的表現讓所有人都大為驚嘆。

宋君浩就不說了,肉眼可見的演技。讓人驚喜的是陳耀傑,他一個才拍過兩部電視劇配角的新人,居然勢均力敵地接住了宋君浩拋出來的對手戲,在強大的演技壓制下,不落下風。

導演甚至覺得,自己憑這部戲,幾乎可見各大獎項如何拿到手軟了。

電視劇一經播出,熱度便爆炸式地一路飆升,甚至火到了內地與海外。

陳耀傑的收益超出想象,他收到了異乎尋常的關註度,他迅速地紅了,黑馬一般地飆紅了。

戲拍完,宋君浩迅速從戲裏抽身,染了茶金色頭發,穿回他的休閑裝。

這是他慣用的方式了,他入戲太深的時候,為了在出戲後分開自己和角色,會通過一定的改變來提醒自己。

可從沒有哪次和這次一樣堅決。他似乎一定要和角色阿天割裂開。

可是他並不追問陳耀傑,你現在是Jam還是阿九?因為他在內心已經下了判斷,阿九是不可能存在的。

他參與跟陳耀傑的雙人采訪,或者是影片宣傳,都非常冷靜克制,都是從劇本、劇情分析,似乎不參雜什麽個人感情。

陳耀傑開始的時候,在采訪中會呆呆地看著他哥,在訪問中會不由自主地笑。可後來發現,宋君浩在有意無意地回避一些現實中的問題,在排斥現實中和自己相識的事實。

陳耀傑被宋君浩打斷采訪對話時,也會爽朗地笑笑,可內心卻莫名覺得委屈和有壓力。他的壓力來源於他哥的極力掩蓋。

宋君浩依舊對他非常好,仍舊在各種活動采訪中替他兜著,防止他說錯,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他嘗試著對宋君浩關註、包容、小心翼翼。

他們雙人一次活動時,一位上了年紀的影迷拉著宋君浩的手,敘述著對他的喜愛,可話鋒一轉,那位老太太對他說:

“孩子,不要像電視劇裏面一樣,當同性戀……”

老太太很執著,又跑到後臺,找陳耀傑同樣叮囑交待。

陳耀傑不拂逆戲迷的話,但心裏是不以為然的。他要做的事,堅定不移,不可能被人左右。

他已經把宋君浩安排進了以後的生活,包括領養孩子。

但是他也擔心,宋君浩聽了這樣的話,會不會傷心難過。

他很快發現,這些都不是需要他在意的,因為他更擔心的事情,還是以最壞的方式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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