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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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封煜帶著顧言從鎮門西出發,一路上走走停停,見了許多世家大族的人,合約簽了一張又一張。

顧言瞧著裝滿木匣的合約,心情愉悅。

“有了這些合約,咱們短時間內也不用發愁原料和錢的問題了。”

“之前鎮門西養豬廠的管事和我說,廠裏的小豬崽加起來有三百四十一頭,軍隊那邊運出來的麥麩也已經堆成山了。看來要讓各個郡縣的工人加快速度修建養豬廠,要不然鎮門西那邊的養豬廠馬上就要養不下這麽多頭豬。”

“咱們最好趁這次出來找一個劁豬的好手回去,把小豬崽都閹了,那樣肥膘長得才快。”

“估計劁豬的好手不好找,以前哪有人給豬進行閹割。”封煜不看好養豬還要劁蛋這件事,又不能開口潑顧言的冷水,他有的是錢可以顧言隨便花費。

“要不派人去找一個閹割人的老手?每年為了往皇宮送太監,每個郡都有專門閹割男童的地方。讓人多掏一些錢或者我讓封一帶著我的口令親自去臨近郡縣跑一趟,不愁找不到老手。”

“行啊,要不你這就派人去臨近郡縣找一個送去鎮門西。”

封煜招來一個侍衛,讓他帶著自己的令牌去最近的一個郡找郡長。

這次悄悄出來,他們除了放松心情和談合作之外,也有想要看看各郡縣是否有按照詔令認真辦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有兩個郡縣的官員不僅對於寒王府頒布的詔令陽奉陰違,甚至還和當地的世家大族勾結在一起強搶民女、逼良為娼、買賣幼童、私收賄賂、強征田地、販賣私鹽……

封煜派人收集起他們的罪證,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讓人不動聲色地把他們抓起來,一番嚴刑逼供後,封煜收到了一沓認罪口供。

看著手中一張張罪證,封煜越看越生氣,這上面居然還有買賣幼童送給世家大族和朝中大臣褻玩的罪狀!

短短三個月,被奸殺淩虐而死的童男童女就多達兩百人!

“王爺,這是手下在他們府中搜出來的賬本,上面記錄了他們這麽多年收受賄賂,掏錢打點上下的金額和人員名單。”封一抱了一摞賬本走進來,放到封煜面前。

“你去讓人把封地內各個郡縣官員和世家大族全部查一遍,看來是本王對他們太仁慈了,讓他們敢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些腌臜的事情!”

“找人把牢裏那幾個官員的手腳打斷,派人把他們和罪證一起送到禦史大夫童大人手裏,記住不要留下把柄。”

“派人看緊他們的家人,別讓他們再搞出什麽幺蛾子,再派幾個人把他們貪汙隱匿的贓款抽出三成送到王府,賬本送到王府讓邢先生抓緊抄一份留底,賬本做假送回來。”

“是,屬下這就去辦。”封一領令退了出去。

封煜看到門外顧言朝這裏走過來,他的神色才稍稍緩和,起身出門。

“你忙完了?廚房做好了飯,我過來叫你去吃飯。”

“忙完了。你根本猜不到這幾只臭蟲貪了多少錢,那些錢財都已經夠咱們封地所有百姓加起來十年的開銷!”

“多正常啊。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無論管得多嚴,總是會有貪墨銀子,這種事情根本斷絕不掉。”

封煜走到顧言面前,和他一起往飯廳走,“我讓人從他們的貪汙款裏抽出了三成入王府銀庫,你要是有什麽需要用錢的地方,直接去找邢先生要。”

“我知道了,正好我還有好幾個計劃沒有實施。”顧言原本還在擔心這個月的工人工資發不出來。

“等咱們過兩天回到王府,王爺你讓人去各個郡縣通知家裏有退伍士兵的人家每月去衙門領退休金,你覺得怎麽樣?退伍將士身體多有損傷,日子也過得艱難,王府現在有錢了也能為他們出一份力。”

“行,都聽你的。”

***

“老頭子你趕緊起來吃飯,你今天不是還要和其他幾個人趕路去鎮門西嗎?”

“起了。”老劉頭從床上坐起身,邊穿衣服邊和妻子說話,“你去幫我把我的工具收拾好,再給我準備幾件衣服,我估摸這要在鎮門西住一段時間。”

“都給你準備好了,幹糧我也已經給你放在包袱裏了。”

“你說那寒王府怎麽突然找你們給豬劁蛋?我活這麽長時間了還真沒想過會有人要給豬割蛋。”說到這裏,老婦面帶憂慮和遲疑,“老頭子,你以前不都是給人割蛋嗎?這新娘上花轎頭一回,你會給豬割蛋嗎?可別活沒幹成把小命丟了。”

“這有什麽不一樣的?不都是一刀子下去的事兒。”老劉頭對這件事倒是信心滿滿,還反過來勸慰老妻,“你沒瞧見寒王妃來到咱們這兒一直招人做工,給的待遇也好?他還能吃了我不成?”

“那倒也是,寒王妃確實為人不錯。”

老劉頭吃過飯抹幹凈嘴,提著包袱出門去找其他幾個夥計匯合。

……

顧言對於找到的這六位老手很重視,特意讓這幾個人和他們一同回鎮門西。

回去的路上,封煜和幾個侍衛騎馬分別護在顧言乘坐的馬車兩側,後面跟著一輛載著六位劁蛋好手的馬車。

一行人在途經一個小縣城時停下來,選擇在這裏找間客棧住宿,等明日天亮吃過飯再走。

顧言自從下了馬車便一直待在屋裏,晚膳也不想下樓去吃,封煜終於察覺到顧言的不對勁,親自端著晚飯去找顧言。

“叩叩。”

“進來。”

封煜推門而入,看到顧言正坐在窗口看著外面熱鬧的街道發呆。

“你今天心情不好還是胃口不好,怎麽不吃飯?”

“沒胃口,不想吃。”

顧言趴在窗口瞧著窗外,說話有聲無力,沒有一絲精神氣。

“你想出去逛逛嗎?想去的話,我陪你一起下去逛逛。”封煜放下手裏的托盤,註意到顧言一直在看著外面的街道,以為他是想出去逛街。

“算了。”顧言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封煜的眉頭皺起,“想去就去,咱們現在就去。”說著上前就要拉顧言。

顧言甩開封煜的手,“你想出去就自己出去吧,我不想去。”

“你為什麽不想去?”封煜想不明白顧言為什麽不願意出去。

似乎從顧言到了封地,平常沒事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小院裏不願意出門,也不願意有下人經常出入小院。

即使每天晚上都要點著蠟燭才敢睡覺,也沒想著讓四個小家夥的其中一個和自己睡在一個房間。

“我這個樣子怎麽出去?出去丟人現眼嗎?”顧言沖封煜發完脾氣,自知失言沈默著不說話,又變成了以往沈默寡言的清冷模樣。

之前饅頭鋪剛開張,那個時候肚子還能遮住,現在過了半個多月,肚子愈發遮不住。

出來這段時間,顧言每次出門都會聽到周圍人知道他身份後說的那些閑言碎語。

他忍啊忍,當自己是個聾子!是個瞎子!

可是沒用啊,那些笑聲和隱晦的表情總是往他腦子裏鉆,現在客棧外面還站著一群人沖著他指指點點。

“原來你是這麽想的。”怪不得顧言非必要不出門,以往顧言一切不合理的地方都在今天找到了原因。

“這樣不這樣想有什麽意義?”顧言冷著臉低頭去瞧已經隆起很明顯的肚子,“或許,我應該去找胡軍醫要一副,流掉這團肉!”

想起這團寄生在自己身上的東西,要是一碗藥下去清理幹凈……顧言心裏不由一陣暢快。

封煜心頭一跳,有些慌亂地抓住顧言的肩膀,“你不能流掉他!他已經五個月了,馬上就能出生和你見面了!”

“難道你不想有一個女兒或者兒子陪在你身邊嗎?”

顧言繼續沈默。

他當然想過,當初選擇留下肚子裏這個孩子就是想生下來能有人陪著他。

他上輩子孑然一身,孤單地流浪在城市街道間,到死都是一個人,心裏空空落落沒有一個歸處,沒有一個人、一樣東西亦或是一處地方屬於他。

顧言知道自己被下藥有了這個孩子之後,想著或許可以把他生下來,這樣自己就能真正擁有一件屬於自己的歸處,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會短時間內離開自己。

就算這個孩子長大要有自己的生活,那個時候他也到了該死的年紀,他這一輩子也不算是飄飄蕩蕩,像浮萍一樣悠悠蕩蕩沒有落腳的地方。

至於別人說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專屬物,顧言有時候挺認同的。

是啊,所以他希望這個孩子能陪在自己身邊一二十年,到了孩子長大,說不定那個時候的他早就沒幾年活頭了,至少他希望這輩子不要到死還是自己一個人。

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面卻沒有一個屬於自己,整日空空落落的狀態實在太令人恐懼了。

他就像是一個幽靈,生的時候沒有人記得,死的時候也不會有人惦記,短短二三十年一直都是一個透明的存在。

不過在這裏呆久了,顧言又開始害怕起別人看他的眼神。

太恐怖了。

一個又一個的人總是不自覺地盯著他的肚子看,站在一旁和別人說著自認為他聽不到的話。

那些人多麽道貌盎然,一邊誇他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一邊又罵他是個會生孩子的怪物。

或許,他根本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也不該奢求有一樣屬於他的東西。

即使他每天都跑到河邊把自己洗幹凈,即使他死後穿越到了這裏,可到哪裏都有別人厭惡的目光跟著他。

要不然為什麽當初他的父母會丟下他?明明他身體健康,沒有缺胳膊斷腿,沒有出生就帶著病,甚至長得也比其他人好看。

可是沒人喜歡他,沒有在意他,撿個瓶子都會有人嫌棄地站在不遠處看著他。

不過,他好像也成了以前他不喜歡的人,他想要流掉肚子裏這個孩子,他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可這真的是他的孩子嗎?這明明是曾經的顧言和封國寒王爺封煜的孩子,是自己搶了顧言的身體,占了他的一切。

封煜看著低頭沈默的顧言,心裏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以前他不想要這個孩子,沒想到有一天顧言也會不想要肚子裏這個孩子。

“你,你沒看到嗎?”封煜抿了抿有些幹燥的嘴唇,想著要怎麽勸顧言,“咱們之前在路上見到的那些小孩多可愛,顧安他們也很可愛,我們兩個人都長得這麽好看,咱們倆的孩子也一定特別漂亮。”

“而且,而且他是一個生命啊!他已經會動了……”

“生出來幹嘛?讓他背負著‘怪物生下的兒子’這個稱呼過一輩子嗎?還是你想讓他在背地裏被別人叫‘小怪物’?”顧言已經鉆了牛角尖,偏執地認為這個孩子不該生下來,生下來也是受罪。

封煜的目光觸及顧言隆起的小腹,面色沈痛,帶著一絲狠辣地和顧言對視,“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哪個賤奴和你說的?我親自把他抓起來千刀萬剮!”

“他是我寒王封煜的孩子,以後會是寒王府的嫡長子或者嫡長女,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要是擔心有人碎嘴,甚至那個位置我也能為了你們奪過來!”

“讓那些人想說什麽難聽的話,也不敢說出口!”

顧言知道封煜說的是真的,封煜“殺神”的名號可不是說說那麽簡單。

不過,還是算了吧。

“王爺您別忘了那封和離書,咱們……”顧言說著推開了封煜,“現在可沒什麽夫、妻、關、系。”

“寒王殿下您還是走吧,讓別人看見你在我屋裏不太好。”顧言站起來平靜地看著底下人群已經稀疏的街道,“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封煜站起身看著顧言的背影,想說些什麽終究沒有說出口,轉身離開了房間。

***

再推開顧言的房門時,封煜見到了讓他心驚膽戰的一幕。

封煜呆楞地看著顧言不斷流血的左手臂,地上已經有了一灘血跡,顧言右手握著刀在左手臂上不斷比劃,嘴角噙著笑,像是在找下一刀的落腳處。

“你在幹什麽。”

封煜輕聲呢喃,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回過神來便是暴怒。

“你在幹什麽!”

顧言被突然炸響在耳邊的聲音嚇一跳,瞧著眼前一臉震怒抓著自己手臂的封煜,有些不解,只顧著心中快感的大腦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封一,快去找大夫!”封煜奪過顧言手中的刀摔在一旁,撕扯下一塊衣服布料要給顧言止血。

封一聽到聲音闖進來看到眼前這一幕也被嚇了一跳,刺眼的紅和王爺再次傳來的怒喝驚醒了他,轉身朝外跑去差點被客棧臺階絆倒摔下樓,踉蹌著著急忙慌地跑出去找大夫。

其他人聽到動靜圍在門口想要看看是什麽情況,王小四他們也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四個孩子也嚇得當場哭出聲。

被孩子哭聲驚醒神經的王小四看到身後想要擠到門口看熱鬧的人,當機立斷地把四個孩子拉到身邊護著,關上房門高聲怒喝。

“去去去,一邊去,都別圍在這裏,要不然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

其他幾個侍衛回過神,也同王小四站在一起驅趕看熱鬧的人,守在房門外不讓人靠近。

房間內

“你為什麽要自殺?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之後你肚子裏的孩子怎麽辦?外面那四個孩子怎麽辦?”封煜冷著一張臉,想不明白顧言為什麽忽然想不開要自殺。

“我沒想自殺。”顧言低垂著眸子瞧著封煜給自己包紮傷口,“我就是覺得心煩,在胳膊上劃一刀子心裏爽快。”

火辣的傷口刺激著酸脹難耐的心臟,腦中亂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擠出腦子,只剩下飄飄的快感,腳下軟綿綿的似踩在松軟的雲朵上,整個人像飄在空中一般。

要不是封煜闖進來,他估摸著會再劃上兩刀後用空間裏的泉水給自己治療。

廣口的袖子撥上去不一會兒又滑落下來,影響封煜給顧言包紮傷口。

在滑落幾次後,封煜的耐心告罄,直接把廣口袖拉到顧言手臂上方,卻發現顧言一整條左手臂上有很多條疤痕,無一不是刀傷。

封煜一時間聽到顧言的解釋再看著眼前的數條猙獰的疤痕,竟說不出話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你心煩,這些都是你心煩的時候自己劃的?”

顧言有些尷尬地把袖子扯下來,言語含糊,“有些是,有些不是。”

封煜把顧言右手臂上的衣服拉上去,映入眼簾的同樣是數條傷愈後留下的疤痕。

封煜握著顧言的手沈默著不說話,是他對自己的王妃關心不夠,還洋洋自得地認為對王妃照顧有加。

“王爺!”封一急沖沖地背著一個老大夫闖進來,門被狠狠拍在墻上,“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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