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

第二天，他們又見面了。

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所有工作人員穿戴整齊，擺好檢測設施，開始今天的工作。

這時候，紀悠然對王哲的心境與普通人無異，只是在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幫她把手套纏上膠帶以免脫落時，她一點也沒有尷尬和不適。

許是那一刻，他們之間便形成了不可言狀的默契。

而那天，好像同昨天一樣的時間，王哲走過來說：“領導，請個假去廁所。”

紀悠然一楞，隨即說：“無語了。”不耐煩的表情藏在防護服裏。

也不知道王哲看沒看到，總之是不知從什麽地方就消失了。

那時候，紀悠然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只是連著兩天四點半起床，她覺得疲憊不已。

面罩上的霜擦了又結，戴著膠皮手套的手指凍得生疼。

紀悠然無力大聲說話，找了個凳子坐在隊伍旁休息。

這次，過了許久許久，王哲晃晃悠悠地回來，他在紀悠然面前走了兩個來回，紀悠然朝他用力點點頭。

王哲便大笑了說：“你點頭什麽意思？”

紀悠然沒吱聲，坐在凳子上朝他拱手抱拳，王哲笑得更甚也回以相同的姿勢。

紀悠然又連著朝他豎起大挴指，斜睨著他的腳下，問：“又去換鞋了？”

這股子高高在上的質問口氣，是紀悠然的職業習慣，她從未覺得有哪裏不同。然而，下一秒王哲笑得更大聲，好似是被嚇得退後幾步，說：“對，對，老師就是這樣的口氣。”

紀悠然一下子想到小妹也曾批評過她講話語氣，於是笑著問他：“是陰陽怪氣嗎？”

王哲重新回到她面前：“你是教什麽的？”

紀悠然仰頭問：“你是警察嗎？”

王哲頓時卡住，略帶尷尬笑著說：“不是。”順勢走開了。

……

因為天氣實在太冷，紀悠然握緊拳頭，伸著手臂以阻擋居民太過著急，造成擁擠。

王哲就在她身邊，盯著她握緊的拳頭問：“是不是凍手？”

紀悠然用手在面罩裏面抹掉水漬，重重地點點頭。

王哲又問：“是不是都沒有感覺了？”

紀悠然笑了說：“感覺還有，就是凍得疼。”

王哲把手伸到她面前，說：“我也凍手。”

紀悠然側頭盯著他的手，想說你可以再帶一副手套，餘光中感覺王哲也在看她，靜默了五秒，她什麽也沒說，轉過頭繼續工作。

在工作間隙，王哲又來問她：“你今天穿得多啊！”

這是個肯定句。紀悠然低頭拍拍防護服沒吱聲。

過了一會，王哲又來到她跟前問：“你今天穿得比昨天多。”

既然他問了第二次，紀悠然想了想，說：“可能昨天一晚上長胖了。”

王哲聽後又是哈哈大笑地走開了。

當天下午，紀悠然照見玻璃鏡中的自己，才看到今天的防護服後面多了個收腰，可不就顯得她超級臃腫了。

原是王哲在提醒她今天的衣服不太好看。

紀悠然才想到王哲把肥大的防護服穿得總是板板正正，站在那裏腰板筆直，偶爾背著手，像個來視察的領導。

那日，最終王哲還是找了個機會問出了他的疑慮。

在紀悠然用手勢把居民招呼到第二個窗口時，王哲笑著問：“那個老師，你怎麽不說話，像是靦腆似的。”

紀悠然說：“喊話太累了。你看他們都懂。”

她一邊說，一邊指揮著，有居民懂得她的意思，順著她的手勢走過來。

王哲站在她面前，笑著問：“老師，你上課也是用手勢嗎？”

紀悠然略作停頓，舉起右手食指，劃過王哲面前，說：“出去！”

兩人同時都大笑個不停。

他們的笑聲必然會引起其他人的註意，但他們全然不顧。

紀悠然覺得奇怪的是，自己在王哲這個陌生男人面前，一改往常的拘謹，不似在前男友面前思維短路，只會傻笑。

幽默開朗才是她真實的樣子。

至於王哲本來是個什麽樣，她無從獲知，也不會去探聽。

後來的後來，她才明白，他們的緣分必然是止於到此，那正好一巴掌的相遇次數，是她和他有了防護服和面罩的安全保護，無人看清他們是誰，他們才會肆無忌憚，放任滋長彼此間的好感和心動。

那天工作結束後的三天裏，紀悠然被這長勢迅猛的心動占據，前男友的好與壞統統從腦子裏清除了。

她在日記本上寫下：沒有忘不掉的前任，只有不努力的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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