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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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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一份松山療養院嬰孩的失蹤名單被放在虞珖的辦公桌上。

虞珖帶著金絲邊眼鏡,鑒於容懷書那幾個人被顧鳶所惑,當下他最信任的人自然是親愛的大外孫,可是老實說,他很慌。

——這可是容情啊……

他心吊起,惴惴的,腦袋跟選了一柄達摩克裏斯之劍似的,他雖然早就知道容傾慣性收斂著自己的性子,可是調查結果就這麽點兒,萬一一個沒講好,直接灰飛煙滅了咋辦。

虞珖還想按照他媽的吩咐,早睡早起當個好兒郎。

其實讓張玫帶著張大姐去碰到張鳴正是游行出的主意,他至今記得侄子神色無波的臉隱在寂寂的黑夜中,張玫使勁纏著葉迦南訴苦,臉上精致的妝全都花了,一條白花花的線落下來,葉迦南不是擅長與人共情的人,反是游行半蹲下身,張玫一個勁道:“”她不愛我,她不愛我…我媽媽她不愛我………

游行也是收著性子的人,虞珖一直覺得這游行發起狠來也是夠惡,足夠冷傲。

“她不愛你,死了不就好了……你哭個什麽勁兒?自作自受,想要這又想要那……你心思別人看不出來,我是能看出來的。”

張玫有好感的是張鳴。

他喜歡他的弟弟。

游行又說:“你可憐?那張滿月不可憐麽?不要把自己說得可憐兮兮就忘記了自己做過的壞事……”他幾乎是輕聲在張玫身旁警告道:“寧簡化成一灘爛泥了,你不曉得?”

張滿月的慘劇張玫要占一半責任,更不用說,張大姐這種重男輕女的。

游行說:“你媽媽的手為什麽會斷……當年燒吸血鬼屍體的焚化爐,我母親葉迦南去找尋我戀人的身體斷的……你母親能生出你這樣的女兒,也就不足為奇了。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女兒……你哭,我媽惡心你得很呢……你若是按照我說的做呢,或許你還能活下去……”

虞珖只註意到那句非常冷的活下去。

虞珖說:“聽說張玫前幾日出國去了……我是該說游行喜歡看人家自食惡果呢還是怎麽樣呢,我反正是看不透他……松山療養院的名單我放這裏了。”

容傾翻起來看了看,素白的紙頁上寫著很多的身份信息。

覆制品名單:

【游長越之子游廖、游廖妻子許含、其子游行。】

【容致侄子容懷書,其子容傾。】

進化嬰孩暗殺名單:

【舒城凉之女——舒蘭。】

【雪女周啟生之女——周黎。】

【虞珊長子——虞珖。】

普通名單:

【文永芳與容風華養子——寧簡。】

【身份不詳——簡訣。】

【身份不詳——祁蘊和,祁清涵。】

祁蘊和被著重劃了黑線。

容傾道:“所以貴公子說審判院就是一堆垃圾啊,原本,我們都可以擁有更加幸福的生活的……我最心疼的,還是阿行。”

虞珖不知道容傾為何遲遲不動手,他問:“你不喜歡殺戮我知道……你跟阿行經歷了那麽痛苦的事,你們……”

容傾說:“阿行主動去夢淵了你知道麽?”

虞珖點頭,他實話實說:“阿傾,那沈恪臣跟於思雨私交甚篤,你怎麽騙他讓你進入夢淵啊……據我所知,沈恪臣差不多就是於思雨的情夫了……”

容傾道:“急什麽啊,我從來都覺得人就那麽死了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簡思危死得太快真是不爽……舅舅啊,你要知道,這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明白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麽時,就什麽徹底都沒有了……比如說,你是不是很想外婆?”

容傾眼神微瞇,“如果,你很愛的人帶著對你一生都無法完結的恨意呢?”

他聳聳肩。

虞珖當初死的時候才21歲,此時他還活著。

他就那樣拄著下巴好一會兒,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他摘下眼鏡,然後就撲在桌上不動了。

啜泣的聲音一憋一憋的,容傾給他抽了張紙巾,爾後他望向屋外的萬家燈火,容傾道:“也不知道……他死的那天到底流沒流眼淚,白雪山那麽冷,他那麽怕黑……外婆,她很想你……人類知天命之年,她頭發花白……總是看著你的照片,一個人待在房間裏……”

虞珖道:“我知道……我知道……嗯,媽……我有聽話,早睡早起,戒驕戒躁……對不起,媽媽……真的對不起。”

純黑色的桌面上,虞珖纖長的手緊壓在上頭,骨節發白,身體一個勁地在顫抖……

一聲嗚咽被壓進喉嚨,成年人的痛苦連大聲都不是被允許的。

容傾已經忘記了外婆虞珊是什麽時候開始不愛說話,吸血鬼永生永葆青春,可是不到三天,虞珊的頭發就都白了。

到底要有多思念?喪子之情不能言表,深愛之人喪去更無法言表……

這是無法忘記的傷痛啊……

容傾從很久遠到現在,他已經忘記了哄了多少次游行……

他說:“我走了,你慢慢哭……”

他不是一個很耐心的人,聽別人講三句就不想再說了,尤其討厭別人哭……

還是男的。

人啊,就是雙標。

沈曜帶著車鑰匙朝他招手示意,他們要去一趟松山療養院。

沈曜好久沒跟大大大大大大boss一起出門了,雖然容大人平時親和得不得了,可是還是始祖麽,容傾坐到後排,往車後座一躺,他說,“除非你死了,不然別叫我。”

自從上次酒醉容傾知道他最初喜歡的人是游行後,沈曜發現電話短信統統被拉黑,閉門不見。

容傾半瞇著眼,他沒了游行抱著睡睡眠不大好,不知道游行此時怎麽樣了?

沈曜開著車駛入霓虹燈中,馬路上車頭攢動,靡麗的燈光打在容傾聚攏的眉峰上,他閉眼問:“沈曜,想不想見你老婆?那個哇哇叫的白桃子。”

沈曜一個剎車,幸虧他手穩住了,不然……容傾穩穩地睡在座位上,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他指尖暈起藍光,他道:“我都忘了這茬了,此時十七號臺風雨的主神系統權限在我手上啊?”

抹殺力+主神系統權限。

容傾淡淡道:“顧鳶是無法將我抹殺的……”

“你才想起來?”

“對啊……不過身為主神的我要如何把這個系統炸掉呢?畢竟系統本身可不是我唉……”

沈曜從後視鏡中看向容傾暗沈沈的臉,他道:“把臺風雨系統的陣眼抹了,可周賢的老婆還在開店啊……”

容傾道:“這有什麽?我又不是沒有特權……店想開幾個就開幾個,虞家有錢,我舅有錢。”

沈曜說:“那江樹海……”

容傾摸著下巴,故意思考道:“蚊子吸飽血會自己炸掉,我沒空處理這個陣眼,讓他自己爛好了,講不準,貴公子又要把我摁墻上呢……講不準,原先沈如是怎麽死,沈恪臣被抹掉記憶能在校園生活裏找到點線索呢?畢竟他是我們以前高中的生物老師啊……”

“而且,游行那家夥到底在搞什麽鬼啊,死活不跟我講他跟聶沈的事……”

沈曜還記得容傾那一脖子淤青,他嘆息道:“你簡直是自討苦吃……高中你就喜歡在他身邊招搖,大學明明隔得很近,你也要竄來竄去……誰有你快活……”

容傾認真回答:“我是容清純啊……貴公子喜歡我這款……”

沈曜切了聲,“幼稚鬼……我也要去?”

“你都想著白桃子給你生漂亮女兒了……不愧是懦夫……簡直是——!”

“我去!”沈曜目光堅定,“我會把季白桃從寧簡手裏撈出來。”

哪怕只是夢。

沈曜又提醒,“有沒有可能游行在故意吊你胃口呢?”

“真?”

“他跟聶沈幾十年的朋友了,跟你在一起才幾天?”

“什麽!!!!!!!!你再說一遍?!!!!”容傾感覺腦子都燒起來,他生硬去別沈曜的方向盤。

沈曜:“……”

他把車往外一停,便問:“阿情,你在怕什麽?貴公子被你撩那麽狠,萬一出手就是一個狼滅呢?不要忘記,他是半純血……你覺得他是個人還是不是個人呢?”

容傾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游行發起混來他也招架不住,他只好道:“他是游行……因為他是游行,他不會幹屠殺我家人的事情的。”

“哦,好吧,那就只是某某蟲上腦……為你美色所迷了。萬一,要是我們都走了,游行把你給關起來圈養呢?你對他真是有一層超級美化的濾鏡。”

容傾琢磨了一下,他嘆息道:“啊,好酸,我給你五塊錢,你去買點檸檬吃吃?”

沈曜:“…………”

他哐當一聲踢開門,腦子氣得冒煙,“你就是故意的!”

容傾長腿一伸,表情愜意,從後視鏡睨向沈曜,他說:“沈曜親,我舅舅說你都是當爹的人了,簡直是太沒責任感了……我叔叔都說你早熟,怎麽好像是從幼稚園裏頭出來的,成天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這功夫我跟阿行都把資料給整完了,你咋還是跟六歲的陳瑩瑩似的,連我叔叔都不見了……”

沈曜:“你想幹嘛?!!!!!不要打擾我的幸福生活!!!!”

容傾:“不幹嘛呀。”他左顧右盼,又朝警察喊道:“來人啊!警察叔叔,這個男的要抓我去開房!”

穿黑色制服的警察立馬往這個方向趕來,容傾那眼淚紅的速度比殺簡思危還快,表情我見猶憐,一雙手扒著車窗空空露出一雙眼睛。

——實際上是因為風太大吹得眼睛痛而流淚。

沈曜對槍聲響過於敏感,對穿制服的警察更敏感,這是容傾從小就知道的東西。

為什麽?

咚咚咚的腳步聲,沈曜拔腿就跑,明明沒做什麽卻要跑來顯示他的心虛,容傾眼看著一雙長腿飛奔而走,他利落甩門下車,轉身便看見他叔叔容風華一臉莫名地盯著他,表情一副你又對你朋友幹啥了的探尋。

容風華不裝了,他一身黑西裝,原先故裝成熟老態的裝扮褪去,這會而整個人精神奕奕,他對容傾把車闖進了自家花園,並且把一草地剛移植的月桂花給碾成渣了表示……

“沈曜又去你跟游行的家訴苦了?缺錢了?……你哥哥舒臨風說你去找沈曜他叔叔沈恪臣了?”

容傾記得,他叔罵沈曜拔他花就喜歡講他發羊癲瘋。

容傾道:“我沒錢陪你花……阿行到顧鳶的夢淵去了……我……來……”

“幹什麽?”

“蹭飯。”

容風華原以為最疼的大侄子是來看自己的,他心一窒,但還是吩咐了廚房給容傾做他最愛吃的雞蛋羹,還不忘煮一個當歸雞蛋。

容傾跟著走進去,他路過容風華時忽而叫了聲:“謝謝您,叔叔,辛苦了。”

容風華苦笑一聲,容傾又說:“您是最偉大無私的父親。”

寧簡非容風華的親生兒子,文永芳當年救了容風華一命,容風華心念到如今。

容風華又道:“你是迦南唯一的孩子,我怎麽不掏心掏肺對你好……阿行那麽招迦南喜歡,我自然愛屋及烏的。”

容傾對容風華始終是情感覆雜的,畢竟假容蕪占據他身份的日子裏,他得到的寵愛並沒有比上一輩子更少,相反更多樣,哥哥舒臨風的庇護,叔叔容風華無微不至的照顧,葉滿沒有認出他前的體貼,游行對他的特別,還有葉離把他當弟弟一樣的呵護。

“就算是誤會了也無所謂嗎?”

容風華道:“我只要你媽媽好,過得開心……其他的,我倒是沒有在乎那麽多。”

容傾穿著襪子盤坐在開了地暖的房間內,他跟叔叔開始嘮嗑,一邊讓容風華給他敲核桃一邊說,“叔叔為什麽不跟文永芳結婚……怎麽還是文永芳又是妓·女啊……”

容風華坐在容傾旁邊,感慨道:“你怎麽跟阿行一樣,來我這就是盤腿坐下來跟我嘮,學你外婆的麽?你媽媽也是這樣子……”

容傾看見他搶了自己瓜子仁,他又剝了一顆遞給容風華。

“有區別?寧簡怎麽又活了啊……”

“我讓阿行動手的。”

“啊?”

容風華摸侄子的頭發,他說:“叔叔知道你委屈,我給過寧簡很多次機會了,如若這次他知道放手,我就留他一條性命……讓他跟他媽媽一起生活。我知道你跟阿行在查當年你們父母事情背後的真相……我記得不太清了,阿行給我的名單我看過了……當年你跟阿行再次出生前,只有我跟沈恪臣幸免於難,並且與祁天虛與委蛇。文永芳是當年松山療養院一名高官保養的情婦,寧簡與簡訣母不詳,父不詳,那場大火……燒得很奇怪。”

“但是研究員名單我是記得的,都是女性。一個是何雅彤的母親,一個是肖悅的母親,她們都瘋了,是不是?以及江素熙於思雨等等等……包括你的外婆。”

容傾點頭。

容風華又道:“游行與你是第一批試驗品,第二批是寧簡簡訣肖悅葉離他們。”

“因為什麽?”

“完全進化的力量,吸血鬼永生,隕石能量加成,人類意識控制……於思雨豢養的那抹意識到底想要幹什麽,我不知道。”

容傾哦了一聲,“無聊,合著我還是不知道去到夢淵的辦法嘛……”

容風華道:“不過他們都沒意識到,你跟游行的再次出生或許僅僅只是一個巧合……游行跟我說他沒那麽大能力,只憑幾管血就能制造胚胎……沈如是作為生物學老師,是不是因為這樣就被殺了?”

容風華摸了摸容傾的頭發,雪膚烏發,擁有過人的美貌。

他說:“我都忘記了吸血鬼始祖的存在是永生……游行與你有了命中註定的糾纏,血的羈絆也必然不會死。”

容傾臉紅撲撲的,他道:“我早說過,他是我的嘛……那個封印下下去不論怎麽樣我們都會重逢……不過當年也虧那抹逆轉命運的異能,不然我會真的被朋友顧鳶殺掉……”

他又問:“顧鳶抹殺力不是挺變態的麽,苦苦糾纏我跟游行又是為何?”

容風華聳肩,沈曜推開窗子從窗臺跳下,他拎著一水果籃橘子,嘴上叼著一個,手裏頭剝開一個,他道:“容傾你沒給水果園的樹澆水?”

容傾一個核桃砸到沈曜的鼻骨上,精準無比,他抱怨道:“你又偷阿行給我種樹上的橘子?!還摘一籃?!”

沈曜鼻梁骨被砸斷,容傾直接把他給從十樓推了下去,但是留下了橘子,他看著那籃子黃橙橙的水果,不免又道:“這孫子……別以為他什麽目的我不知道!”

容風華但笑不語,關於顧鳶是吸血鬼家族最厲害的人了,為何還纏著游行容傾不放,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容傾讓容風華跟文永芳一起去夢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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