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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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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何雅彤是中午十一點,一個非常重要的會議前接到的葉迦南電話。

這位二十年沒有跟虞家聯系的妹妹這樣一通電話讓何雅彤有些為難,她跟葉迦南並不熟。甚至可以說是陌生人……

葉迦南語氣很慌,“你……你能不能給我兒子容傾跟游行開個特權,送他們去虞家的醫院?找祁蘊和?!”

容傾跟游行她也不是很熟,昨晚,她娘家那個喝虞家血的哥哥江楚又來管她要錢了,如果不給,就把母親送去養老院——母親重男輕女,何雅彤何嘗不知道,只是她只有一個媽媽,當年……

何雅彤想起前陣子發生的事。

……

大抵這個世界上,女人要強大,在男人占山為王的世界裏打下一片江山,並且站穩總是很難的。何雅彤在不算頂好的大學畢業,起初,她連虞家公司的面試第一關都沒過。

何雅彤身材高挑,容顏姣美,像是這樣子的長相很容易被人輕視……當然,十幾年職場戰鬥的生存經歷讓何雅彤早就習慣了酒杯間的觥籌交錯……吸血鬼跟人類其實都是一樣,有地位高的跟地位不高的,有家庭和睦的跟不和睦的。

何雅彤剛結束了一個五小時的會議,腦子高速運轉終於得閑兒,她踩著沈重尖痛的高跟鞋,兀自甩掉了它們。

她手提著高跟鞋,裏面是緊身的職業黑色套裝,外面只有一件黑西裝松垮搭在肩上。

何雅彤赤腳踩在地上,她腿型纖細,遠遠望去好像能發光。

但是……何雅彤只是那麽走,她的手搭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肘上,爾後,她頓住,妖魔鬼怪又來給她打電話了。

江楚的語氣很急,“給我、給我……給我五百萬。”

何雅彤冷靜摁住額頭,她道:“每次都是五百萬,公司是我家開的嗎?你每回總是管我要錢,你問過我好不好嗎?”

江楚道:“你這婊子!我讓媽來跟你講……”

何媽媽接過電話,何雅彤又聽見那令人窒息的聲音。

“雅彤啊,你哥哥他不懂事,他還小,你都是一家公司的大老板了,兄妹兩個互相幫襯也是正常的……當年你跟虞珖結婚,還是我……”

何雅彤果斷摁掉電話……這樣的家人有什麽意義呢?

虞珖也是被家中母親推出來相親的,那個時候虞琛求婚了好幾次,她自覺自己的家庭說不出口,於是選擇了分手,讓母親一力包辦自己的婚姻……然而,命運總是弄人,她哪裏會知道,那個窮小子竟然是虞氏的二公子……

他們成了叔嫂。

而虞珖本也是走走過場,她已經懷孕三個月……

何雅彤如實告知,虞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表示會跟她離婚。

第二年,虞珖便去世了。

命運啊……何雅彤赤腳走在大街上,四處空蕩,但也分不清是她的心更空還是周圍更空。

那個孩子,三個月後便被江楚一腳踢在她腹部而流產了,何雅彤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懷孕了。

現在,她的腹中,孕育了她跟虞琛的第二個孩子。

虞琛很久之前認了個義妹,她的名字叫於婷婷,何雅彤資助了被於婷婷趕出家門的於文文。

今天,說什麽,於文文也要來找她,說是朋友請吃飯,邀請她一起去,不過是非常普通的燒烤攤子,店鋪裝潢一般,味道很好。

何雅彤同意了,這會兒便看見於文文興奮地朝她跑過來,喊道:“姐——姐——姐——”

多親熱,陌生的孩子都舍得這麽熱情對你,原生家庭的哥哥媽媽卻全都是吸血鬼。

華之都的燒烤店,晚間八點。

游行與容傾來到這個地方時嚇了一跳,這不是十七號臺風雨的陣眼嗎?

也是游廖跟他媽許無憂定情的地方,游行想,因為錯誤,媽媽應該是許含。

好像很多人都喜歡來這個地方,有什麽特殊意義麽?

游行感覺還好,他去洗手便看見一個身材高挑的女性腳崴了,幾個流氓氣很重的人在打趣她,游行操著棍子就追了上去,沒想到居然是——何雅彤。

“……”當初容傾去虞家上班面試他也去了的,只是後來就沒影兒了。

容傾沒去他也沒去。

游行把棍子遞給她,生硬問了句:“起得來麽?”

何雅彤看見棍子一楞,再往上一瞧,是她認識的人,她說:“抱歉,游行,前年我本想留下你跟容傾的,但是你舅舅虞琛實在是跟我有很大的私怨。”

她抓住棍子。

游行道:“我舅舅?虞琛?私怨?你是說那個瞎眼男被於婷婷三言兩語迷得找不到北的死渣男麽?我一直覺得雅彤姐這樣的女中豪傑跟虞琛這種男的在一個公司太不合適了,他那腦子全部都是爛泥,心硬得跟石頭似的,尤其雅彤姐你還跟虞琛談過,我就更覺得虞琛這種三心二意的男人好有女人貼著臉去找只是因為他有錢,腦子是真的掂不清……我不想跟這種人在一起上班……給我我還不要呢……”

虞琛本人:“…………”

虞琛對游行可是沒什麽好臉色跟好印象。

“你對虞洋做了什麽你心裏沒數?”

游行睨他:“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對虞洋做什麽了嗎?你就會偏袒……死渣男,於婷婷都結婚了還放不下,那可是雅彤姐你嫂子。”

“你——”

虞琛被一杯水潑中,容傾皮笑肉不笑盯著他的便宜舅舅。

他出言譏諷道:“我就說這周賢的店怎麽黑黢黢的,原來是印堂發黑的人來了,難怪這麽晦氣。”

周賢出聲:“虞總……您來了?”

游行是被周賢喊過來敘舊的,在得知他是自己的直系學弟後那心情更美,忙招呼自己的妻子張曉玉給他們留個位置。

張曉玉的身份很特殊,她八個月的身孕了,她忙喊了聲:“滿月!去,給你幾個救命恩人上幾瓶好酒。”

何雅彤被周賢跟張曉玉兩個人之間的互動驚呆,一瞬間,她心有些酸。

女人只是說話在那裏坐著,周賢她也認識的,公司高管……妻子是廠中流水線工人,也、也……她看看虞琛,卻只見虞琛表情嫌惡,她更覺得自己這麽多年的感情只是付諸東流。

她搖搖頭,本欲要走,卻只見於文文熱情興奮地拉她進去,她道:“老板娘人超好的!我大學就吃她家的,後來她妹妹上學就在市裏失蹤了……老板娘就固定在這個地方開店了……這不……找到了!”

張曉玉道:“滿月啊,你爸爸聽說找到了?你專程回去看看,你跟我電話裏說過的那個男朋友怎麽樣了?要是合適,還是要讓姐我看看,把把關……不急嫁,你姐夫跟我都是苦命人……寧可找個靠譜也別找個心不在你身上的。”

張曉玉是江南女子長相,性格卻很潑辣。

張滿月點頭,再點頭,“我就跟在姐你身邊就好了……爸爸那兒,再說吧……我想問他要一張媽媽的照片。”

“沒有男朋友,他死了……別跟我提他。”

“好好好……”恰逢張曉玉剛說完,忽然游行看見一個熟悉的人,那不是棺材鋪子的老板娘麽?

老板娘還是那麽話語犀利,看見他後又看看容傾。

她道:“哎……你們兩個小年輕啊……”

老板娘旁邊還站著一個老人……游行與容傾目光相對,忽而想起他們進入系統前碰到的一個女人跟一個推著紅薯在賣的老人。

游行下意識走過去,他示意沈曜拿出手機,他翻出陳瑩瑩的照片遞給老人看:“阿婆,你認識她嗎?”

阿婆風燭殘年,她揉了揉眼睛,哦了一聲,“嗯,這是我孫女兒……我兒子姓陳,他死了,他該死……我總想著,我總該替他贖點罪,哦……我也認識你……你是那個救我的警察,我兒子陳靜遠死得不冤,當年他把人家孩子給賣了,想著挖金礦掙錢,死得好……死得好……是我沒教好他……”

“那一日那個跟你一起的……”

“我兒子老早就把我給丟了,他嫌我丟他面子……他又不給媳婦兒錢,小老婆養了好幾個……我就只能賣紅薯養養她們,也是我當奶奶的一份心意……娶了個好老婆不知道珍惜啊……”

老板娘道:“阿婆!我讓我男人給你留了一點豬蹄跟玉米湯,等會兒趁熱喝啊……我走了我走了……”

張曉月道:“老板娘人嘴毒,但心挺熱乎的……哎,我記得阿婆把陳靜遠要賣的一個娃兒給送回審判院了啊……我那個時候好小啊……但記得,那個小女孩皮膚雪白,跟要化了似的……”

游行看看在一旁認真吃飯的葉離,倏忽喊了聲:“阿離,過來給老板娘跟那個阿奶打個招呼。”

葉離其實一直都不知道葉滿跟舒城凉並非自己的親生父母。

但游行說的她一般都會聽,在游行跟容傾面前,她是最不拘束的。

“哥——我的哥啊,幹嘛啦——”

張曉玉擦了擦手,她瞪著葉離,旁邊的阿婆也看過來。

游行點點頭,阿婆笑了聲:“哎——我心能放下一點了……”

他又指著張滿月,阿婆又笑了,“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那天我也是碰上了好心人啊……”她搖搖頭,張曉玉背過身,她忽而對容傾笑了笑,她說:“要不是你啊,我哪裏能開得起店,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容情。”

當年容傾要去上班了,路邊他看見一個被車撞飛的人,奄奄一息。

在選擇赴約上班跟救昏倒的人之時,他選擇了後者……張曉玉不是撞飛了,而是太餓昏倒了。

張曉玉知道那輛車沒碰飛自己,她轉身進去又看見虞琛,忽而楞住,她後來也跟容情加了聯系方式,也知道容情沒去上班……但是,這與她擦肩而過熟視無睹的人就在她眼前……張曉玉不是那種喜歡勒索的人,她道:“你是那位認為我碰瓷的老板吧?你也許不記得我了,但我還是替容情說說話,他那天是為了救我才遲到的……哎……怎麽這麽大一個公司,說開除就開除啊,果然只是陰險小人,啥樣的人都能當老板啊……”

被人一直冷落的虞琛怒了,“你什麽意思?信不信我把你老公直接開除?!”

倏忽吵起了架,周賢在裏頭串肉,聽見有人罵他老婆,他趕忙拎著刀出來,便見虞琛頤指氣使道:“周賢你老婆難怪拿不出手啊……”

周賢把圍裙一甩,他罵道:“你麻痹的,你罵誰呢?我老婆拿不拿得出手關你屁事,老子不幹了!媽的玩我是吧?你侄子虞洋就喜歡把爛攤子扔給我,你個老總是個雞兒啊?輪到你罵我老婆孩子?”

周賢是個斯文人,愛老婆那是人盡皆知。

他抄起一個掃帚,手指著門口道:“你馬上給我滾,老子又不是沒錢,請恩人吃個飯你逼叨什麽呢?!這裏不歡迎你……麻溜點就給我滾……”

虞琛從未受過這樣大的氣,她想說什麽的,葉離嘴炮模式全開。

“哎呀——哥哥……哥哥……你幫幫我的忙嘛……嘔——”葉離翹著二郎腿,一邊高興地給容傾還有游行烤肉,一邊捂著心口。

葉離道:“好惡心啊,於婷婷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哎呀,我家老公啊,有個好妹妹,還有個好堂妹呢……”

何雅彤沒有說什麽,在於文文的邀請下,她什麽話都沒說。

她道:“各位見笑了,公司的虞總的確是眼光差,什麽都是loser。難怪啊,人都說嫁個好男人比什麽都好,榜個好哥哥更好……不過啊,有人連侄子輩都不如,審判院游行鬧那麽大也沒見他放開容傾的手,有人還說一個男人喜歡另外一個男人惡心……我看他啊,應該嫁個好女人,長得英俊又拿得出手,全身上下都跟軟骨頭似的,滑不溜秋 ,一毛不值。”

何雅彤睨向虞琛,她說:“你找個好女人嫁了怎麽樣,我給你介紹富婆……你去當鴨吧。不過你這麽軟,富婆可能看不上你。”

虞琛面色鐵青,他從來沒見過自己心愛的女人這麽說話,給他貶得一文不名。

偏偏很不好,於婷婷剛好因為審判院受氣的事專程來找虞琛,她見江楚拿錢不成 ,就來找虞琛,哪知道她跟江楚來了之時,看到了何雅彤。

她是知道何雅彤跟虞琛的事情的。

於婷婷道:“我就說怎麽找不到妹妹呢?原來是跟我哥哥來吃飯了啊……你哥哥江楚在找你呢?”

於婷婷對虞琛笑著說:“哥——”

那調軟的啊,“你怎麽在這裏。”

何雅彤挑眉,她要喝烈酒,被游行跟容傾齊齊攔住。

游行道:“雅彤姐,有些女的真的很討厭。”

容傾道:“我來——她看著就都嫌臟。”

容傾從來不是厚道人……

燒烤攤子位於一塊大廣場……平素於婷婷跟江素熙的高清照片偶爾能在上面滾動。

容傾對季子正點頭。

忽然間,於婷婷半裸著浴巾敲開游甚家門口的畫面在廣場大幅屏幕上大聲播放。

“游大哥……你在嘛……”

哐的一聲響。

“滾出去,賤女人!蕩·婦!”

年輕時沒生江涵秋的於婷婷跪在地上,她從後面抱著虞琛說:“哥哥,你不能要了我就不負責啊,我是第一次……我要是懷……懷……孕了……該怎麽辦啊……”

畫面一轉。

於婷婷又對江素熙說:“哼,虞琛就是好騙……上床,上什麽床啊,蠢男人還真好拿捏啊……我要你,把何雅彤的孩子搞掉……”

……

虞琛面色發白,何雅彤手攥著水杯。

她終於道:“我這輩子,真是造什麽孽才會碰見你跟於婷婷這麽惡心的人。”

江楚來了的,此時游行不在——游行不屑出手,他就那麽拿著刀對著江楚,皮笑肉不笑道:“有事?”

江涵秋根本不敢動。

容傾——容傾生生捏碎江涵秋的下頜骨,他先是當著江楚的面兒,季子正又強硬掰過於婷婷的臉,容傾把江涵秋的手擰成麻花,又拎著他走到於婷婷面前,他消去了江涵秋的痛哭聲,但是他將這個聲音成百上千倍地放大到於婷婷的耳邊:“媽媽,救我……”

容傾笑:“怎麽能夠放過你呢?有句話叫做,母債子還,天經地義。”

折磨遠遠沒有結束,他一根根掰斷江涵秋的指甲,再是手掏進江涵秋的心臟,他當著於婷婷的面,冷生生地將江涵秋的心臟捏成了血泥,然後他動用吸血鬼……他從未動用的力量——抹殺。

沒有心臟,他只能維持三分鐘。

容傾的手照在江涵秋的眼睛上,手一寸寸掃過,江涵秋逐漸變為黑煙,一陣黑灰。

抹殺,只有吸血鬼純種的始祖才擁有的強大力量。

能抹殺掉一切因果,當年的代號S計劃就是被他父親容懷書毀屍滅跡,連一絲結果都不曾留下。唯一留存的資料,就是在游廖這裏,可惜……從游廖到游行,再到今天的十七號臺風雨系統,祁天一直想借臺風雨系統再降落一次隕石,可是……隕石能量影響很多人,游廖擁有雨光肽,他父親容懷書的抹殺因,甚至他也繼承了,以及他外婆從不為人所知的力量。

——唯獨,獲利的只有祁天跟周氏兄弟。

容傾其實搞不懂,他們從來都不想拿異能害人,祁天跟他父親追求的不一樣。

有些吸血鬼不老不死,永葆青春,卻也只想過尋常人的煙火生活。

江涵秋化為飛煙。

容傾睨著容蕪,他道:“知道始祖為什麽是始祖麽?你是個替代品,卻永遠覆制不了我的力量,就算是我失去了心臟,我也跟你不同的……哥哥,游行,喜歡我……我願意為他死,你……看看就好。”

容蕪沒說什麽,他的心很虛。

江楚更是直接給游行跪下了。

虞琛看何雅彤,表情無比痛苦,他問道:“當年,你做了什麽?我……”

游行處理完這些事後就扔掉於婷婷走了,容傾拉著游行的手入座,兩個人的手握得很緊很緊。肖悅跟宗之嘯站在他旁邊,宗之嘯去握肖悅的手,他道:“你不想跟我說話嗎?十年了,你還要怎樣?”

肖悅飲了一杯烈酒,他道:“不怎麽樣……你眼睛不瞎,我只是過不去自己這關。”

於文文跟何雅彤說了過去肖悅跟宗之嘯的事。

何雅彤覺得自己心已死,她只對肖悅說了一句:“姑娘,珍惜眼前人。”

七個字,千言萬語,已在不言中,同時她又道:“想做什麽就去做,我覺得……放過別人不等於放過自己……自己憋著只是長別人氣焰而已,就像我……”

肖悅苦笑:“我知道,何小姐是一個很好的人,你也是一個好母親。沒有你,就沒有今日的虞洋,就算他……”

何雅彤不置可否,她喝了一杯冷水。

她看到容傾跟游行始終緊拉著雙手沒有放,沈郅的話還停在她耳邊,“打胎?孩子來找你要打掉嗎?恕我直言,我不幹這種事……我從不幫人打胎……你確定不要他嗎?”

何雅彤沒有答案。

……

何雅彤坐上去醫院的車時,她已經寫好了辭職單了。

她徹底斷絕了與母親的經濟往來跟關系,往後,再與她無關,是生是死,她母親也從未將他放在心上過。

但是沒想到,她母親何女士居然鬧到了她婆婆那裏。

何雅彤喊來警察,她將江楚這些年朝她敲詐勒索的所有錢財全部備好資料,並且專業律師跟保鏢前來,當何媽媽罵她是白眼狼時,何雅彤道:“你明明知道我懷孕你還讓我嫁出去,你明明知道我很愛這個孩子還縱容於婷婷傷害我的孩子,你憑什麽喊我白眼狼,難道你不是你自己害得江楚如今這副模樣麽?我送他坐牢,不過是便宜他!”

半個鐘,何女士頹喪著離去,何雅彤道:“那是我跟我愛人的孩子,你卻殺了他!母女之情,到此為止。養老金我會定時打你賬戶……你再敢來吵我,我把你送進監獄。”

虞珊正摸著自己兒子虞珖的相片,一遍又一遍地撫摸,她表情痛苦,用拳頭垂著心口,哀哀地喊道:“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他才二十歲……唔唔……”

只哭訴了兩聲就將一切嗚咽咽進嘴裏,何雅彤不知所措,只能跪坐在柔軟的墊子上,一夕之間,她的婆婆一瞬容顏衰老,形如真正的風燭殘年。

虞琛的父親虞先生娶了她婆婆為續弦,葉迦南與葉滿是她與虞先生的唯一女兒,虞琛則是上任死去妻子留下的孩子。

何雅彤道:“媽,我……”

屋外的門被打開,面容英俊,頭發轉黑的祁天與容顏枯老的昔日愛妻虞珊面面相覷。

人們都有怎麽樣都忘不掉的人,祁天一楞,虞珊有氣無力道:“你到底要害我的幾個孩子才夠?你要害容致的孩子幾回才夠?我辛辛苦苦救了兩次的孫子,你到底!要害他們幾次才夠!我把命賠給你!你把懷書跟容致,還有我的阿珖還回來!那是你親生兒子,你怎麽能下得了手……容致不是我親生弟弟,都尚且能對虞珖那麽好,你是我至親的丈夫……你是我兒子的親生父親……你是怎麽能容忍那個女人糟踐我的孩子的?虞珖的命不是命?我要跟你鬥嗎?祁天?”

“你出軌在先……我要的是跟你鬥嗎?祁天,我不跟你鬥了……拿去吧,你拿去吧……”

祁天終於讓虞珊主動聯系他了,他解釋道:“臺風雨系統不是你想的那樣,這東西我拿來沒用,萬一阿珖回來了不是很好嗎……我……”

虞珊擺手,她把自己的心臟——不是心臟,應該是一顆明珠。

虞珊道:“拿去吧,拿著它你就能開啟臺風雨系統,徹底開啟……你想要人類進化,可以,你想要人覆生,要異能跟強大力量,也可以……但祁天……”

虞珊看著祁天高興的目光,她心更冷……她知道,祁天老早就將系統核拿到手。

莫悠+游安樹+游妍+江涵秋+祁清涵+肖悅+游廖+許無憂……起先祁天給出一份虛假名單讓游行找最後的幾片核,江涵秋已經死了,肖悅殺不了……但橫豎……她也不知道當年的代號S計劃為何被抹殺的無影無蹤,虞珖也死得蹊蹺。

系統核已經回歸完全,容蕪擁有主神權限系統力量——他已經死了。

虞珊知道,她一服軟,祁天也會心軟的。

虞珊睨笑祁天,“你在懷疑我嗎?是不是覺得游行跟容傾的死很突兀?做了那麽多的他們為什麽要死?”

祁天專註看著手中那顆白色的圓球——那便是真正成形的十七號臺風雨系統……

人們的願望基本都能實現……

但宇宙之中,能長久掛念與人們心中的——唯有那揮之不去的遺憾。

人們呼喊的,是想要見到某些人,表述未完的心緒。

祁天怎麽會有遺憾,他全是欲望,一己私欲。

虞珊抓住圓球,徒手註入強大的力量,何雅彤沒阻止,她已經出去了。

祁天目瞪口呆,他聽見虞珊用冰冷的口氣跟他說:“我忘記告訴你了,吸血鬼與異能挑選,它不是隨隨便便的……而是……”

茶室的空間被撕裂,祁天道:“你……你……在幹什麽?”

天空出現一道藍色的裂縫,虞珊的身體開始灰飛煙滅,她道:“沒什麽,只是我再也看不見阿珖跟我兩個可愛的孫子了,有些遺憾。”

虞珊作為吸血鬼的另外一位女始祖,她的能力是時光穿越,但是,突破了那層心理障礙後,虞珊力量更強,能直接將時間回溯幾十上百年。

始祖心臟既是臺風雨系統所需要的最終動力,可是……虞珊覺得,一定會有人記得她的。

時間開始逆轉,徹底逆轉……祁天面對這強大的力量根本無法適從,他道:“你停下!停下!”

虞珊灰飛煙滅之時,他不忘告訴祁天。

“懷書跟游廖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你這麽糟踐他們的孩子……”

“還有,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你做夢都想得到進化異能,聶沈也是,顧鳶也是,但是這一輩子,他們都達不到容傾跟游行的高度。”

何雅彤抱著陳靜遠的女兒——陳瑩瑩說:“阿姨,我能見到我媽媽嗎?”

·

十七號臺風雨是一顆隕石。

系統內系統外,發生過許多的故事,游行常說,十七號臺風雨內是一場夢,他進到夢裏,也沒救到自己想救的人,他並沒有讓深愛的人感到快樂,沈曜也並沒有見到他想說對不起的季白桃。

人啊,有一輩子都在思念的東西,從未說出口的誓言啊,不小心對心愛的人說了很重的話,第二天人就沒了,連聲對不起都來不及。

想得最多的是,要是我早點醒悟到就好了……要是能回到某個時間點就好了。

游行最看不得家庭美滿,最不能看見別人家的父母拉著孩子快樂出游,第一世獵人,第二世惶惶不可終日,應該怎麽樣才能忘記過去的痛苦,但是,根本忘不掉。

思念如刀刻一般那麽深,想念不分晝夜。

他心痛的樣子,容傾看到也會難過吧,於是只好藏起來,不如做個好夢。

容傾說他光記得壞的,不記得好的……還不是因為壞的時候太多了,好的時候太少了。

容傾也看不得別人家庭幸福,他們父母並不相愛,指腹為婚,逢場作戲演的場合太多了。

第一世在演,第二次仍然是一樣,再次出生在同樣的一個家庭,同樣的一對父母,也沒有什麽意義。還更加討厭悲慘。

即使與喜歡的人再度相遇,不是在錯過,就還是錯過。

出生很是沒有意義,有人愛他……也很好,非常好。

容傾平素想起這些,只能勉強垂著頭看一下屋外,嘴唇抿緊,笑一下,然後眼睛就很澀。

自動酸了……他對於愛他的人,只是一把枷鎖。

游行與容傾無時無刻都在想,會好起來的吧?明天大概會更好的吧?

應該要如何努力才能表現得像一個正常人?

風都不能給他們答案,盡管,他們都那麽喜歡太陽,但是……陽光繾綣,溫暖的陽光和寂冷的心,是兩個世界。

一半暖陽一半陰暗,靈魂被無數次拉扯,怨氣被無數次勾起,只能躺在沙發上無望道看著天花板,淩晨兩三點,冷不丁醒來,便是再也不能睡下了,重氣一口一口從嘴中呼出,腦子沈重無比。黑夜是墜下的被子壓得人喘不過氣來——你知道,生活真的太難了,一件小事都會崩潰掉,只能喘氣……除了喘氣就是心酸脹到快要爆炸,痛苦到要爆炸,無論怎樣都不能將那股酸澀的情緒從心中抽離出去,除了麻木還是麻木,渾身手腳都擡不起來 。

盡管,親吻時那麽熱烈,那麽投入……親下的每一口都是人間的熱烈與永恒,我明明那麽愛他,我怎麽能傷害自己。

為什麽,他的眼神看上去那麽傷心難過……我卻無法安慰他。

我明明,不想這樣,可為什麽,還是這樣。

自從確診後,游行與容傾從來不對人提起這個話題——也沒有提起這些事情的必要。

也沒有必要去吃藥,哪知道會不會碰見個麻木醫生?

讓人感同身受本來就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

世界上最疼孩子的,還是只有媽媽跟爸爸啊……

·

醫院ICU搶救病房,沈郅看著容傾跟游行兩個人緊緊抓握沒放開的手……

他感嘆道:“心跳沒停啊……”祁蘊和是沈郅的對手,他指正道:“你個倭瓜,游行異能上千萬倍進化,容傾的抹殺力也在上千萬倍的修覆自身機體……”

沈郅:“我他媽的關心這個?我朋友能不能活著才重要……”

祁蘊和道:“也是,你關心阿傾,我關心阿行……或許……”

沈郅:“得了吧,多體貼別人一下不會死,你對阿傾講幾句道歉的話會死?”

祁蘊和道:“我只是習慣性保持沈默而已……況且,那一棒子敲得我委實爽,給莫悠餵一口人肉也殘忍……我終究是個心軟的人……但……從良跟我關系還好啦……”

沈郅:“切,這叫聖母!懂麽!你原諒他們,他們只會吃你!現在的人啊,哎……守初心很難,我……不喜歡殺戮,也不喜歡跟人比較,但我會下意識跟你比我哪裏不夠優秀,其實……沒必要,要是我父親還在這裏……那……”

祁蘊和苦笑,“你爸爸一定對你很好……”他低下頭,他說,“只有阿行把我當人看……他記得我……容傾也記得我……我自然會銘記於心。”

覆制品心臟的技術——祁蘊和是另外的天才外科醫生。

可是那一年,他想學醫,卻被祁天逼著選了生物,甚至,不惜制造出另外一個祁雨瀟。

祁清涵就更不用說了——沒有這樣殺親哥的親人。

但祁蘊和的手已經廢了,拿不住精細的手術刀。

沈郅低頭,“嗯,我爸爸是很好的人民教師,可惜我……”

所有一切盡在不言中。

沈郅仍然忍不住問:“阿傾跟阿行……他們的心病……”

祁蘊和卻笑了,“你大概沒有見過游廖跟容懷書的樣子……他們雖然是王八蛋但一定會記著他們的孩子,因為……他們都是這樣走的……”

沈郅嗤笑,“切,我還能看見本尊不成?”

虞珊將一切時光回溯——游行跟容傾那一堆人回到了容懷書與游廖的年輕時代。

……

以致於後來,容懷書跟游廖逛街,在路邊看見游行跟容傾親了一下,他們回頭望,那感覺是晴天霹靂。

——游廖跟容懷書還未選擇自己的人生志向前。

游廖說:“容漂亮,那是誰?長得沒你這麽妖裏妖氣……”回頭一看,游廖看見一張跟自己八分相像的眉眼險些嗆斷氣。

容懷書眉眼跟容傾九分像,他們當時還沒跟人戀愛,許含被游廖調戲說要追求,容懷書剛被人安排見了葉迦南,對方十分高傲,他也是。

容懷書摸著下巴:“我跟你的崽……”

游廖當街摔在地上。

容懷書覺得挺有趣的。游行跟容傾去吃粉,容懷書給了店鋪老板兩千塊錢,說是家中孩子要吃粉,但是身體不行,得吃特制的。老板照做,容懷書往裏頭放了昏睡的藥。

容傾游行吃著就昏過去了。

游廖跟容懷書兩個人——他們準備了一個電子秤。

游廖打橫抱著游行,一邊絮叨一邊道:“我靠……許含那女人生的娃這麽銼的?光長臉不長肉?”

容懷書倒是抱的時候心惴惴,他打橫抱起容傾,可是險些抱不動。

他想,他居然會跟葉迦南生個這麽漂亮的人……是不是應該先放軟身段啊……

我容懷書的兒子,怎麽這麽好看?跟個小公主似的。

稱體重純屬無聊,他們想看看娃長多重,一般剛出生不是先稱體重麽?

這整個過程持續了不過十分鐘。

游行感覺不對,他聽到一陣調笑,所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一聲巴掌聲是驚天動地,響徹雲霄。

游廖摸著臉,往地上吐了口血水,罵道:“你這……你該管我叫爹懂不懂,你跟你媽的脾氣怎麽一個一個樣?!”

容傾感覺也不對,有人在用探視的目光……猥……他?

容傾手上一抹力量出手,迅速翻身下來,容懷書攥著容傾的手臂消去兒子力量,容懷書反覆凝視容傾的臉,他道:“你媽……是不是叫你阿情……?你不會把自己的名字改了吧?你討厭我嗎?”

抹殺力爹還是比兒子強。

容傾瞪著他,又一個巴掌響天動地,容懷書臉被打歪。

“……”空氣太寂靜了。

自出生以來,都是受歡迎人士的游廖跟容懷書頭一回在別人這裏吃癟。

游行跟容傾老早便反應過來了,但他們只想做本心的自己。

不想搭理任何人,包括親爹親媽。

游行對游廖道:“神經病。”

容傾被游行拉住手,他覷了一眼容懷書,罵了句:“死渣男。”

游廖:“……”

容懷書:“……”

神經病跟死渣男兩個人再度面面相覷。

他們不敢相信,脾氣這麽差的人居然是他們的兒子。

天——亂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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