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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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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長

前言:

玉衡,北鬥七星之一,又名北鬥五,位鬥柄與鬥勺相接處,即鬥柄第一顆星。

《尚書·舜典》雲:“旋、璣、玉衡以齊七政”。 《太上玄靈北鬥本命延生真經》稱之為"廉貞",有雲:"中天北鬥解厄延生,丹元廉貞本命星君。

“廉貞星”在古書稱之為“殺星”與“囚星”。“殺”表沖動;“囚”表傲氣,劃地自限,一意孤行。

……

九重天,雕梁畫棟的神殿,在縹緲虛幻的彩雲間若有若無。時有山海神鳥飛至,流光溢彩,發出蕭蕭嗚咽聲,連綿不絕,又戛然而止。一切充斥著安寧,仿佛杳無神跡。

玉衡被雲霧裹挾著,送至神殿正門。她恍惚了好一陣,只覺身軀不再受嚴寒酷熱所逼威,意志不再為人情世故所控制,再一回神,原來神力也回覆了,此時體態輕盈,精神煥發,與以往無任何不同。

唯有一處,就是那人間的二十一個年歲,在她回憶裏飄蕩,不聲不響。

她從那些個年歲悟出了何種道義,一時道不出,但確是實實在在地,看到了凡人的悲,看到這荒謬的戰爭,看到種種無奈。

這是她以往所不能體味的,她離這人心太遠,聽得見他們虔誠或是戲謔的祈願,卻聽不見他們的苦痛,聽不見他們的歡笑。

何者為神?她開始疑惑起來。

司命和開陽各提了一壺好酒來,笑面嘻嘻,以慶玉衡歷劫歸來,神力再上一成。

酒是好酒,卻難解玉衡心惑。她望著天界流雲,其間有神山重疊起伏、彩衣鳥兒飛躍變幻,仿佛……有些陌生。

司命看出玉衡所不解,輕嘆道:“我等星宮,在天際各居一隅,各司其職,看著井然有序,但若過於恪職,不知天機人事,不通人性,也做不好神。所謂神者,懷神性,兼有人性。”

開陽此時不同往般玩笑,亦肅然頷首。

玉衡道:“是了,這便是我不解之處,大抵我還需再見一見凡人,方能徹悟。”

司命笑道:“倒也無需這般憂愁,神所以下凡歷劫,自是有個中緣故,之一,便是讓神通曉人心所向,感知世間苦難,知善惡參差。”

玉衡道:“我不知這善惡如何劃界,譬如北齊燕槐安,世人咒罵他濫用肉刑,重典治世,可我有時也會心生憐憫,憐他困於波譎雲詭的廟堂,如履薄冰。我知他害人無數為惡,卻以為他極力護所愛、為舊友怮哭為善,這……可是我不通善惡?”

司命遞與她一杯酒:“人有善心,兼有惡心,方才為人。所謂善惡,不過是看對何人顯善,對何人顯惡。顯予善的人多了,便都說你是極好的大善人;顯予惡的人多了,惡名自是掩蓋了善名。

不過……史書嘛,到底是人心所向,摻雜著著述人的喜惡,受當權者權勢所限,時過境遷,也就這般流傳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善,不會被記住的。”

玉衡點點頭:“或許應是如此罷。”

開陽長舒了口氣:“可算是論完了,快快大喝一杯罷。”

……

……

承安一年,北齊王燕慎為崔氏一族平反,追封崔明為忠國公,其後代皆封官進爵,不在話下。

承安十五年,帝任崔毅為太史令,制《北齊史》,特命其詳言著述崔太後生平事。

女官崔岫同崔毅道:“先帝在位時,娘娘特命奴將這些許字語交於官家,並告於官家,千萬要將其罪行公之於世。”崔岫的聲音含著滄桑與年歲,她嘆息了好一會,又道:“娘娘說,‘我非善人,何故將我寫的如此無辜呢?’……還請,大人轉交。”

然而,燕慎不再是那個躲在母後身後懼怕帝王之威的孩童,因少有見過先帝,他滿腔的恨意都湧在了史書裏。

他接過那疊紙,看了半晌,將其鎖在匣子裏,搖搖頭。

“母後的故事,朕一人知,便夠了。朕知她坦蕩,但朕,想要她在千百年後世之中,做一個沒有半分汙點的至善之人。所有欺辱過她的,對她不善的,在史書裏都別想好過。”

太史令崔毅應喏。

……

《北齊史》終於修訂完成時,這世道又不知變了多少,這帝王一代一代的變遷,這荒唐事樁樁件件地浮現,是善是惡,誰也分不清了。但真真切切的,重山也算是留在歷史之中了,雖然後世人都以為梁淑妃是個妖言惑眾的女子……不過,也不重要了,什麽正史野史,信則有不信則無,是非分明,還是眼見為實要好些。

這便是玉衡星君的第一次歷劫。

行走於山川草木,游樂於煙火人間,樂哉樂哉。

戰爭顛覆了一個國家,也催化了新國的誕生。

如此往覆,天下熙熙,來來往往。

但是,作為一個神仙,玉衡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她心裏明曉。

……

……

……

某一日,開陽急匆匆地拉玉衡至司命處,說是有故人。

故人?她一看,原來是凡間有個與賀昭面容相像的書生,那書生讀起書來搖頭晃腦,看起來有些呆傻。

她“噗呲”笑出聲來。她的小將軍哪有這麽傻。

開陽道:“這廝不知轉了多少世了,腦子都轉傻了,來來來,玉衡快看看,你的賀昭~~”他說起賀昭名字時,特意提高了聲調。

玉衡捏緊了拳頭:“找打啊開陽——你給我站住!!!!!!”

司命殿頓時雞飛狗跳,熱鬧起來。

司命笑著搖搖頭。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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