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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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山玉
“謝了荼蘼春事休，秋宮黃葉竟遮頭。可憐偏樓囚啞女，年年只等不歸侯。”
宣平二年，南梁京城，銀杏葉鋪了滿地，落眼盡是明黃，京城百姓行走紛紛。
而在極高的九重天上，一個小仙蹲在輪回臺邊，連連嘆氣，司命星君在一旁寬慰道：“玉衡星君不必憂心，歷劫不過一瞬，何況只是人間一遭，又不會受什麽減損，我雖只長了你三萬歲，卻也去過這人界渡劫多次了。”
玉衡瞪了他一眼：“本星君怕的哪裏是這個！我只不過擔心開陽那個家夥在你那兒賄賂了不少，以此來讓我在人界過得苦一點！”
司命嘿嘿笑了幾聲：“開陽星君確實送了不少好酒……”他見玉衡欲發作，連忙擺擺手，“你放心你放心，我豈是那種小人，但是開陽星君的面子我也不能不給——所以我做了折中處理——至少，玉衡你的人間情緣不錯。”
“哈？”玉衡站起身就要揍人，不料身後迎來法力，將她推進了輪回臺裏。
“磨磨蹭蹭。”開陽拍拍手，“誰叫你偷喝我好幾壺酒，玉衡你這個臭丫頭，最好在人界漲漲教訓！對了司命，她要轉世成什麽啊？”
司命道：“至少，開篇尚苦，而後，就要看玉衡星君自個的選擇了。”
且說玉衡入了輪回臺，頭暈目眩，自覺法力退散，渾身仿佛褪了一層皮，記憶交織重疊，一幕一幕退散，她用最後的意識罵了一句：“開陽——你這個——畜生！”。
記憶似乎回歸空白。
九重天上，開陽和司命隨隨便便嘮嗑了幾句，又喝了幾瓶酒，突然想起剛被他踹下去的玉衡，“我們也喝了好一會了，如今玉衡多大了？”
司命道：“大抵過去十六年了。”
宣平十八年，皇帝年老，欲立太子，然朝廷黨派分立，境外戰事頻發，實在不是好時機，為專心立嗣，南梁皇帝派禮部尚書郭準前去北齊商議和親之事，以緩解邊境壓力。
這一去，正逢北齊太子燕槐安生辰，北齊宮中笙歌妙舞不絕。
郭準素聞燕槐安行事乖張狂傲，又狠毒陰暗，暗念這廝必不是良善之輩。
果然燕槐安回絕了和親，卻揚聲道：“孤可不要你們那些公主郡主，不過——孤要找一個姑娘，貴國若是能找到，孤便勸父王休戰便是。
昨日，有神明托夢於孤，說孤的太子妃應是一個啞女，如此，可神佑北齊國安民富十五年之久。只是，可不是要你隨隨便便找一人。神明說此人正在南梁，還說今日有南梁之人來，這可不就巧了。
大人，你且回去尋吧。什麽時候找到這姑娘，就什麽時候休戰。”
九重天，司命皺了皺眉：“開陽，你為何這麽做？玉衡本來與此人並無情緣，你這一托夢，恐打亂了她的命數。”
開陽道：“你給她安排的那個南梁將軍，也太良善了些，再過不了幾年，她不就享福了，這也太沒意思了，我看那個北齊太子挺好玩，故而為之，就算有違天命，也不過幾道天雷罷了。”
司命嘆氣道：“你們同屬北鬥七星君，還是和睦些吧。你這一副君子玉面，行徑可屬實小氣了些。”
開陽不語。
南梁青州，屬邊境一帶，時有賊寇來犯，故少有安寧，現是深春，荼蘼滿城。
綠蕪樓裏，一個小樂妓正彈著琵琶，樂聲孤孤零零地，好似歪歪斜斜的山巒。她梳著雙髻，一縷頭發攏在頸邊，單薄的青綠衣衫，杏眼沈靜溫柔。
座下客靜靜聽著，待曲子完畢，一個客人起身問道，小姑娘琵琶彈得好，叫什麽名字？
等了許久，這樂妓也不說話。
老鴇笑道：“她是個天生的啞巴，您請見諒，名字嘛，叫重山，重重疊疊的重。以前在我樓裏做雜役，後來我看她模樣可憐，便教她樂曲，不想這丫頭還有些天賦，便叫她為諸位彈曲兒了。”
客道：“這樣的好模樣好天賦，流落風塵卻是可惜了。”他頓了片刻，對那老鴇道，“你可知聖上的詔令？說來也奇怪，居然要尋啞女去北齊和親。若是送這孩子去北齊，或許能討個榮華富貴。”
老鴇道：“哎呦，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送到北齊太子那兒的姑娘，只要北齊太子認為不符的，統統殺了，說來好笑，北齊那太子難道真要一個啞女不成？怕是拿這個當幌子，不願休戰罷了。”
眾人聽了，覺得有理，紛紛點頭，那客便也不提了。
重山休憩了小會，正欲再演奏，忽然聽見門口姑娘們的歡呼聲，擡眼望去，是個身著武裝配著劍的年輕公子，眉眼溫柔，劍眉星目，紫金條紋的發帶搖搖曳曳。
“哎呀，賀將軍！”
“那不是賀昭嘛，平日端端正正的，怎麽來花樓了？”
“你不懂，賀昭軍隊要回京城了，京城的王公貴女哪有青州的姑娘好看。”
老鴇拍了拍手，“諸位且靜一靜，靜一靜，我們賀將軍一行人啊是來吃酒的，青州酒館少，這方圓幾百裏就我這綠蕪樓要大一些了，將軍尚年少，可別亂汙了咱們將軍的名聲。”她趕忙前去迎，“將軍這邊來。”
重山淡淡的看過去，不曾想那將軍也正好望過來，一雙桃花目微彎，臉白白凈凈的，一點也不像個武夫。
那人微張著唇，額旁的頭發微微拂動，夾雜著發飾碰撞的錚錚聲響，和瓷器交錯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重山只看見他而後朝她微微頷首，眼角是若有若無的笑。
雖說輪回臺並未徹底剝去玉衡的記憶，但大抵是如今作為凡人之身，七情六欲皆湧了上來，抑或是司命那家夥為她安排的情緣的緣故，重山還是久久望了他片刻，若有所思。若是就這樣相識，相知，相偕□□白頭，過凡人最尋常最平和安寧的日子，或許……也挺好？
北鬥七星君各司神職，她與開陽最是不對付，這廝胡亂攪亂她的姻緣，怕是要挨幾道天雷了。活該！想到這，她噗嗤笑出聲來，擡眼卻見一個華服少年郎立於她眼前，眉目溫和。
……
賀昭？
“你叫重山？‘小山重疊金明滅’……很好聽的名字。”賀昭頓了頓，唇角微彎，命人擡上三十兩黃金，“可否為我奏一曲？”
重山有些驚愕地點點頭，轉軸撥弦起調，彈了一曲《鷓鴣天》。
樂聲淒厲幽婉，猶萬千飛燕過荒蕪之境，蚍蜉欲度無盡之海。
“好曲。”賀昭溫言讚道。
……好土。
司命，這就是你說的好情緣？本星君還沒發揮我的個人魅力呢，這小將軍直接送錢是什麽發展，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
九重天上，開陽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就這？司命，你對玉衡也太寬容了些，你到底會不會寫人間疾苦的故事？說好的命途多舛呢？老子真想到天帝那告你司職懈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司命嘟嚷道：“以玉衡那個樣子，就算她沒了記憶我也想不出她能憑什麽東西讓人日久生情，不如讓那個將軍憑曲子一見鐘情，省的我絞盡腦汁寫劇情。”
開陽憤憤然道：“你你你你你……”
司命搖開扇子，壓低聲音，“莫著急莫著急，你有所不知，這個南梁將軍啊……福壽尚薄……”
青州近日屬實不太安平。北齊來犯，首當其沖的就是地處邊境的青州，加上朝廷那邊尚未尋到合乎北齊太子要求的姑娘……過不了多久，城門將破，本就混亂的地域恐怕會更加生靈塗炭。
重山抱著琵琶，於高樓眺望，見戰火紛紛，狼煙四起，面無神色地奏起一支《滿庭芳》，頭上插著的珠玉搖搖欲墜，衣袂隨風亂舞，布條從高樓向下蔓延。
曲調由淒婉轉向高昂，仿佛是生命的悲鳴。她微闔眼，見街道塵起土揚，人們步履匆忙，神色憂恐，而荼蘼花卻開得繁茂葳蕤。
這就是戰爭的前兆嗎，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黑雲壓城，風雨欲來，即使是晴日也不覺得溫和。鼓聲、兵器碰撞聲、孩童的哭聲，一並包容在這一曲《滿庭芳》裏。
司命和開陽靜靜看著這一幕，各抿了一口酒。
司命評道：“美人曲中述興亡。”
開陽評道：“話說起來，玉衡閉嘴的時候還算人模人樣的。”
重山暗度道：沒想到本星君也有這麽感慨的時候，話說，青州要被攻陷了啊，本星君要當俘虜了？
一聲叫喊打破了樂聲構築的夢幻安寧。
“城門要被攻破了！大家快逃啊！”
“援軍呢？為何沒有援軍？”
“你想什麽呢，京城那邊早就棄青州於不顧了，現下就只剩賀將軍的軍隊尚在抵抗了。”
“完了，天涯海角，我們能逃到哪去呢。”
“別管了，先活下去再說吧。”
重山聽到賀昭相關，不免撇了撇嘴，這個將軍還不過二十歲的年紀，不會就要戰死了吧？她趴在欄桿上，盡力彎腰向下望去，只看見幾匹亂馬飛過，烏鴉繞樹叫，珠翠金銀落了一地無人顧。
老鴇抱著金銀珠寶一臉驚慌地跑過來，“重山啊，你在等什麽呢，快和我們渡船跑吧，船要發了，再不上船，就要永遠留在青州了。聽話，聽話啊。”
重山搖搖頭，手指著城門硝煙亂箭，咧開嘴笑了笑。
“你要等賀將軍？這……唉，若你執意如此，我也無法，”老鴇往重山懷裏塞了幾塊黃金，“若是能等到，拿著這些好好過活吧。我走了……山高水遠，你自珍重。”
重山靜靜望著老鴇倉皇逃跑的身影。這就是凡人所畏懼的事物嗎……所謂戰爭。她並不是要等什麽人，她只是想看看這座城是如何被戰火,被硝煙霸占的。就算死掉，早點結束歷劫，也落得輕松。
九重天上，開陽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這個笨蛋！！！！玉衡，你在幹嘛啊！跑啊，都要死到臨頭了！司命，都怪你寫的破本子，誰叫你讓她喜歡那個薄命將軍的！這下好了！”
司命面色疑慮：“按我的名簿本上，這將軍沒這麽快戰死的，這個時候做亡命鴛鴦？不對啊……開陽星君你別心急，我等且在看看罷。”
開陽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將軍有什麽好，小屁孩一個！我呸！”
司命嘀咕道：“其實你也有些幼稚了……”
且說重山在綠蕪樓上在等著看好戲，忽見街道盡頭一匹黑馬飛馳而來，馬上有一少年郎手持紅纓槍，面容上沾了些血漬，高馬尾在西風中淩亂。那少年郎漸行漸近，緩緩擡首，望向樓臺上抱著琵琶的小姑娘。高樓長街，只剩下無聲的凝望。
重山明媚地笑笑，抱著琵琶從高樓上跳去，頓時彩衣旋飛於空中。
賀昭，若是你能接住我，我就在這人間多逗留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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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平二年，南梁京城，銀杏葉鋪了滿地，落眼盡是明黃，京城百姓行走紛紛。
而在極高的九重天上，一個小仙蹲在輪回臺邊，連連嘆氣，司命星君在一旁寬慰道：“玉衡星君不必憂心，歷劫不過一瞬，何況只是人間一遭，又不會受什麽減損，我雖只長了你三萬歲，卻也去過這人界渡劫多次了。”
玉衡瞪了他一眼：“本星君怕的哪裏是這個！我只不過擔心開陽那個家夥在你那兒賄賂了不少，以此來讓我在人界過得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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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玉衡站起身就要揍人，不料身後迎來法力，將她推進了輪回臺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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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道：“至少，開篇尚苦，而後，就要看玉衡星君自個的選擇了。”
且說玉衡入了輪回臺，頭暈目眩，自覺法力退散，渾身仿佛褪了一層皮，記憶交織重疊，一幕一幕退散，她用最後的意識罵了一句：“開陽——你這個——畜生！”。
記憶似乎回歸空白。
九重天上，開陽和司命隨隨便便嘮嗑了幾句，又喝了幾瓶酒，突然想起剛被他踹下去的玉衡，“我們也喝了好一會了，如今玉衡多大了？”
司命道：“大抵過去十六年了。”
宣平十八年，皇帝年老，欲立太子，然朝廷黨派分立，境外戰事頻發，實在不是好時機，為專心立嗣，南梁皇帝派禮部尚書郭準前去北齊商議和親之事，以緩解邊境壓力。
這一去，正逢北齊太子燕槐安生辰，北齊宮中笙歌妙舞不絕。
郭準素聞燕槐安行事乖張狂傲，又狠毒陰暗，暗念這廝必不是良善之輩。
果然燕槐安回絕了和親，卻揚聲道：“孤可不要你們那些公主郡主，不過——孤要找一個姑娘，貴國若是能找到，孤便勸父王休戰便是。
昨日，有神明托夢於孤，說孤的太子妃應是一個啞女，如此，可神佑北齊國安民富十五年之久。只是，可不是要你隨隨便便找一人。神明說此人正在南梁，還說今日有南梁之人來，這可不就巧了。
大人，你且回去尋吧。什麽時候找到這姑娘，就什麽時候休戰。”
九重天，司命皺了皺眉：“開陽，你為何這麽做？玉衡本來與此人並無情緣，你這一托夢，恐打亂了她的命數。”
開陽道：“你給她安排的那個南梁將軍，也太良善了些，再過不了幾年，她不就享福了，這也太沒意思了，我看那個北齊太子挺好玩，故而為之，就算有違天命，也不過幾道天雷罷了。”
司命嘆氣道：“你們同屬北鬥七星君，還是和睦些吧。你這一副君子玉面，行徑可屬實小氣了些。”
開陽不語。
南梁青州，屬邊境一帶，時有賊寇來犯，故少有安寧，現是深春，荼蘼滿城。
綠蕪樓裏，一個小樂妓正彈著琵琶，樂聲孤孤零零地，好似歪歪斜斜的山巒。她梳著雙髻，一縷頭發攏在頸邊，單薄的青綠衣衫，杏眼沈靜溫柔。
座下客靜靜聽著，待曲子完畢，一個客人起身問道，小姑娘琵琶彈得好，叫什麽名字？
等了許久，這樂妓也不說話。
老鴇笑道：“她是個天生的啞巴，您請見諒，名字嘛，叫重山，重重疊疊的重。以前在我樓裏做雜役，後來我看她模樣可憐，便教她樂曲，不想這丫頭還有些天賦，便叫她為諸位彈曲兒了。”
客道：“這樣的好模樣好天賦，流落風塵卻是可惜了。”他頓了片刻，對那老鴇道，“你可知聖上的詔令？說來也奇怪，居然要尋啞女去北齊和親。若是送這孩子去北齊，或許能討個榮華富貴。”
老鴇道：“哎呦，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送到北齊太子那兒的姑娘，只要北齊太子認為不符的，統統殺了，說來好笑，北齊那太子難道真要一個啞女不成？怕是拿這個當幌子，不願休戰罷了。”
眾人聽了，覺得有理，紛紛點頭，那客便也不提了。
重山休憩了小會，正欲再演奏，忽然聽見門口姑娘們的歡呼聲，擡眼望去，是個身著武裝配著劍的年輕公子，眉眼溫柔，劍眉星目，紫金條紋的發帶搖搖曳曳。
“哎呀，賀將軍！”
“那不是賀昭嘛，平日端端正正的，怎麽來花樓了？”
“你不懂，賀昭軍隊要回京城了，京城的王公貴女哪有青州的姑娘好看。”
老鴇拍了拍手，“諸位且靜一靜，靜一靜，我們賀將軍一行人啊是來吃酒的，青州酒館少，這方圓幾百裏就我這綠蕪樓要大一些了，將軍尚年少，可別亂汙了咱們將軍的名聲。”她趕忙前去迎，“將軍這邊來。”
重山淡淡的看過去，不曾想那將軍也正好望過來，一雙桃花目微彎，臉白白凈凈的，一點也不像個武夫。
那人微張著唇，額旁的頭發微微拂動，夾雜著發飾碰撞的錚錚聲響，和瓷器交錯的聲音，顯得有些模糊不清，重山只看見他而後朝她微微頷首，眼角是若有若無的笑。
雖說輪回臺並未徹底剝去玉衡的記憶，但大抵是如今作為凡人之身，七情六欲皆湧了上來，抑或是司命那家夥為她安排的情緣的緣故，重山還是久久望了他片刻，若有所思。若是就這樣相識，相知，相偕□□白頭，過凡人最尋常最平和安寧的日子，或許……也挺好？
北鬥七星君各司神職，她與開陽最是不對付，這廝胡亂攪亂她的姻緣，怕是要挨幾道天雷了。活該！想到這，她噗嗤笑出聲來，擡眼卻見一個華服少年郎立於她眼前，眉目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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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重山？‘小山重疊金明滅’……很好聽的名字。”賀昭頓了頓，唇角微彎，命人擡上三十兩黃金，“可否為我奏一曲？”
重山有些驚愕地點點頭，轉軸撥弦起調，彈了一曲《鷓鴣天》。
樂聲淒厲幽婉，猶萬千飛燕過荒蕪之境，蚍蜉欲度無盡之海。
“好曲。”賀昭溫言讚道。
……好土。
司命，這就是你說的好情緣？本星君還沒發揮我的個人魅力呢，這小將軍直接送錢是什麽發展，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
九重天上，開陽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就這？司命，你對玉衡也太寬容了些，你到底會不會寫人間疾苦的故事？說好的命途多舛呢？老子真想到天帝那告你司職懈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司命嘟嚷道：“以玉衡那個樣子，就算她沒了記憶我也想不出她能憑什麽東西讓人日久生情，不如讓那個將軍憑曲子一見鐘情，省的我絞盡腦汁寫劇情。”
開陽憤憤然道：“你你你你你……”
司命搖開扇子，壓低聲音，“莫著急莫著急，你有所不知，這個南梁將軍啊……福壽尚薄……”
青州近日屬實不太安平。北齊來犯，首當其沖的就是地處邊境的青州，加上朝廷那邊尚未尋到合乎北齊太子要求的姑娘……過不了多久，城門將破，本就混亂的地域恐怕會更加生靈塗炭。
重山抱著琵琶，於高樓眺望，見戰火紛紛，狼煙四起，面無神色地奏起一支《滿庭芳》，頭上插著的珠玉搖搖欲墜，衣袂隨風亂舞，布條從高樓向下蔓延。
曲調由淒婉轉向高昂，仿佛是生命的悲鳴。她微闔眼，見街道塵起土揚，人們步履匆忙，神色憂恐，而荼蘼花卻開得繁茂葳蕤。
這就是戰爭的前兆嗎，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景。黑雲壓城，風雨欲來，即使是晴日也不覺得溫和。鼓聲、兵器碰撞聲、孩童的哭聲，一並包容在這一曲《滿庭芳》裏。
司命和開陽靜靜看著這一幕，各抿了一口酒。
司命評道：“美人曲中述興亡。”
開陽評道：“話說起來，玉衡閉嘴的時候還算人模人樣的。”
重山暗度道：沒想到本星君也有這麽感慨的時候，話說，青州要被攻陷了啊，本星君要當俘虜了？
一聲叫喊打破了樂聲構築的夢幻安寧。
“城門要被攻破了！大家快逃啊！”
“援軍呢？為何沒有援軍？”
“你想什麽呢，京城那邊早就棄青州於不顧了，現下就只剩賀將軍的軍隊尚在抵抗了。”
“完了，天涯海角，我們能逃到哪去呢。”
“別管了，先活下去再說吧。”
重山聽到賀昭相關，不免撇了撇嘴，這個將軍還不過二十歲的年紀，不會就要戰死了吧？她趴在欄桿上，盡力彎腰向下望去，只看見幾匹亂馬飛過，烏鴉繞樹叫，珠翠金銀落了一地無人顧。
老鴇抱著金銀珠寶一臉驚慌地跑過來，“重山啊，你在等什麽呢，快和我們渡船跑吧，船要發了，再不上船，就要永遠留在青州了。聽話，聽話啊。”
重山搖搖頭，手指著城門硝煙亂箭，咧開嘴笑了笑。
“你要等賀將軍？這……唉，若你執意如此，我也無法，”老鴇往重山懷裏塞了幾塊黃金，“若是能等到，拿著這些好好過活吧。我走了……山高水遠，你自珍重。”
重山靜靜望著老鴇倉皇逃跑的身影。這就是凡人所畏懼的事物嗎……所謂戰爭。她並不是要等什麽人，她只是想看看這座城是如何被戰火,被硝煙霸占的。就算死掉，早點結束歷劫，也落得輕松。
九重天上，開陽嘰嘰喳喳叫個不停：“這個笨蛋！！！！玉衡，你在幹嘛啊！跑啊，都要死到臨頭了！司命，都怪你寫的破本子，誰叫你讓她喜歡那個薄命將軍的！這下好了！”
司命面色疑慮：“按我的名簿本上，這將軍沒這麽快戰死的，這個時候做亡命鴛鴦？不對啊……開陽星君你別心急，我等且在看看罷。”
開陽氣不打一處來：“這個將軍有什麽好，小屁孩一個！我呸！”
司命嘀咕道：“其實你也有些幼稚了……”
且說重山在綠蕪樓上在等著看好戲，忽見街道盡頭一匹黑馬飛馳而來，馬上有一少年郎手持紅纓槍，面容上沾了些血漬，高馬尾在西風中淩亂。那少年郎漸行漸近，緩緩擡首，望向樓臺上抱著琵琶的小姑娘。高樓長街，只剩下無聲的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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